《夫君他偷听我心事》音书杳杳

74、西格 姜妙手肘支

　　也不知是不是正因为此前麓县出现了山匪，西格部的使团居然也晚了两日才到达。
　　作为迎接使团的礼官，姜妙和卫樱溪与蔺怀松等人一道至城门前。

　　西格部人人皆会骑马，但因此行实为送公主来大宁和亲，所以仍旧有一辆特意装饰的马车。
　　护送公主的使臣十余人之众，行至安西府门前尽皆下马。

　　前两年打得不可开交，如今这些西格的文臣到来，却都奉上笑脸。
　　姜妙瞧着那些人与许大人寒暄，不禁感叹，这等大部落，若想从外部剿灭恐相当困难，可内部倘若因争权而空虚，再被人趁火打劫便容易得多。

　　老西格王恐怕也知道若不提前布局，他自己死后，就是大宁反攻之时。
　　只是他也不知，现在的大宁内部其实也是一团乱账。

　　“呼延大人，这两位便是太后娘娘特意派来迎接淳于公主的女官，公主舟车劳顿，可跟随两位女官一同到官舍休息。”许存与那西格部来的呼延庭大人寒暄过后，便将姜妙与卫樱溪介绍给使团。

　　西格部甚少有女子从官，那位呼延大人年近四十，瞧见女官竟是两位少女，颇感惊奇。
　　他朝二人见礼，而后缓缓道：“淳于公主活泼勇武，是我西格部的明珠，最擅御马，如今在马车上乘坐许久，想来也劳累了，既有两位女官照顾，那我就放心将公主交予两位了。”

　　他的话说完，朝那马车里面嘟嘟囔囔不知说了些什么。
　　只听马车里传来一声娇俏的女子惊讶的声音，紧接着，一只手便将马车的车帘撩开，在姜妙和卫樱溪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里头的姑娘便一个翻身从马车里跳了出来。

　　西格部的盛装喜用铃铛做装饰，随着那位公主的动作，她浑身配饰的铃铛便发出叮铃叮铃好听的声音。
　　在大宁甚少见到这样的衣裳，姜妙和卫樱溪一时都有些看呆了。

　　可当她们瞧见那位公主的长相时，才是真正地愣在原地。
　　“余嘉月！”卫樱溪惊呼出声。

　　虽然她穿了西格部的盛装，涂了口脂，头发也编成了西格部姑娘的长辫子，可她的样貌一眼就能瞧出来，正是那日城门口追打小贼的余嘉月。
　　只是原来她不叫余嘉月，叫淳于嘉月才是。

　　淳于嘉月见是她俩，一双大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是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原来你们是大宁的女官！”
　　许存与呼延庭面面相觑，不知几人从何处认识。

　　淳于嘉月看到呼延庭探究的目光，想起这一位脑子格外聪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站正身体，欣喜的表情也收敛了一些。
　　“两位大人来此等候，辛苦了。”

　　姜妙何等聪明，见她目光从呼延庭身上扫过，便知那呼延大人恐怕与京城里的老学究不相上下，必是对公主严加管教。
　　于是拉了拉卫樱溪的胳膊，微笑道：“公主远道而来，还请移步官舍休息。”

　　淳于嘉月跟着姜妙和卫樱溪一道往安西府城中走去，三人在前面先走，不一会便将一边走路一边叙话的两边官员甩到了身后。
　　见人离得远了，姜妙才出言问道：“淳于公主偷偷来过安西府的事，那位呼延大人应该不知道吧。”

　　淳于嘉月吐吐舌头：“我可不敢让他知道。我离开家的时候，父王说出了门呼延大人就代表我父王，若我不听话，呼延大人尽可以责罚我，若让他知道我曾偷跑出队伍，恐怕你们现在见到的就不是公主，而是公主的棺材了。”

　　卫樱溪觉得有趣：“你可是公主，便是犯了错，那个呼延大人还能打死你不成？”
　　淳于嘉月摇头：“公主又如何？呼延大人铁面无私，连他自己儿子的腿都敢打断。”

　　姜妙没有在接话，听着卫樱溪和淳于嘉月讨论忠武侯和呼延庭谁更严格。
　　那呼延庭定然是个老谋深算的，只看许大人如何应付，倒是这位淳于公主，不像是装傻，倒像真的被养得天真。

　　倘若她心里有一点城府，便该知道这样关键的时候，便是她把天掀了，呼延庭也绝不敢让她的性命出现任何问题。
　　离开京城时，她隐约听闻，此次西格部派人来，圣上有意从两位皇子中择一位结亲，若娶了这个外族公主，于竞争太子之位上恐是个拖累。

　　不管淳于嘉月属意哪位皇子，对方恐怕都不愿她安稳成为正妃。
　　她又是个完全没有成算的……

　　正思量着是否要在这位淳于公主身上做做文章，好让初平十三年那桩陈年旧案出来见见日头，姜妙便听见一旁的淳于嘉月开口。

　　“哎，上次在城门前擒了小贼的那位年轻将军呢，他不在安西府了吗？怎么不曾见他的身影？”
　　姜妙心中登时警惕，不动声色接话：“淳于公主何故问起他？”

　　虽前面瞧着没有成算，但也不能排除呼延庭教导这位公主套来大宁布防动向的可能。
　　淳于嘉月却根本没有多想，两只手在背后互相攥了攥，才道：“我们西格部很少有长成他那样的男人。明明力气很大，却根本不是魁梧笨重的样子，我也难免好奇嘛……”

　　姜妙惊讶地看向淳于嘉月。
　　卫樱溪却什么都没意识到，哈哈大笑：“我哥要是知道有人这么夸他，准兴奋得睡不着觉。”

　　淳于嘉月听到卫樱溪这么说，顿时更加好奇：“平时，不曾有人夸他吗？”
　　“谁夸他呀，连个功劳都没立下，想当大将军，还早着呢！”

　　若是从前，姜妙未必能看出端倪，或许也和卫樱溪一样，当个笑谈胡乱聊。
　　可如今……

　　淳于嘉月谈起卫青濯的样子，总令她有几分熟悉之感，而那熟悉，却好像来自她自己……
　　倘若淳于嘉月并不喜欢任何一个皇子呢？

　　呼延庭会逼着她择一人而嫁吗？
　　那倘若她有意之人，就在她身边呢……

　　*

　　砰！
　　柴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一股酒气跟着风吹了进来。

　　苏定钦皱了皱眉，看向来人。
　　两个大块头一步一摇走进来，脸上露出些许嫌弃之色：“小子，信已经送出去一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不成你是骗人的？”

　　其中一人蹲在苏定钦身边，对付这种小白脸，他最是擅长。
　　“好好给大爷说，你家在哪，说对了，才有人来赎你出去啊！”

　　他一边说，一边抽出一把黑黢黢的破烂匕首，在苏定钦脸上拍了两下。
　　另一个人哈哈大笑：“大哥，可别把人吓破了胆！万一晕过去了，怎么问话？”

　　那蹲着的人也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忽然停下，大吼一声：“说！”
　　苏定钦目光从那二人身上扫过，缓缓开口：“已经说过了，路途遥远，送信去也要时间。”

　　“少废话！大爷哪里有空等你那么久！银子送不来，就送你上西天！”
　　苏定钦笑道：“那你杀了我吧。”

　　那人说着就要挥匕首去砍，另一人连忙拉住他：“大哥，大当家不让杀，杀了就没银钱了。你看这人穿的可是绸缎衣裳，又这么年轻，家里肯定是大户！”
　　那人的酒气似乎醒了些，把匕首收起来，不耐烦地道：“杀了你，你想得美！”

　　他说着，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忽然道：“你若是不说明白，大爷们也可以把你扔进后山的矿洞里，那里头可有女鬼，把人精气吃干抹净，比死了还可怕。你这样的小白脸，最让女鬼喜欢，说不说！”
　　苏定钦眸光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终于听到这个矿洞的消息了。

　　他佯装惊讶，动了动唇：“既然那个地方送不到信，我倒有个离得近的，就是不知道你们敢不敢。”
　　那人又大笑：“天底下还没有爷爷们不敢的事！”

　　“我家在安西府有一门亲戚，或许愿意来赎我，你们只管送信去安西府广平巷蔺家。”
　　那人上下打量，见苏定钦不似说谎，这才起身：“这还像个话。”

　　他朝另一人看了一眼，后者扔出一个已经冷硬的馒头来，刚好滚在苏定钦脚边。
　　“吃吧，留着命等你家里人拿银子买你回去。”

　　说完，两人就欲离去，苏定钦没看那馒头一眼，忽然开口：“你们说的那后山山洞，真有女鬼吗？”
　　那两人脚下一停，回过身来。

　　其中一个只以为苏定钦怕了，来了兴致，故弄玄虚一般道：“自然是真的，我们寨子在此多年，从未有人去过后山的山洞，早先的人说，进了那矿洞的，没有一个人出来。那矿洞平时什么事没有，夜里却有女鬼的哭声，还有镣铐叮当的声音，你道为何？”

　　苏定钦很是配合：“不知为何？”
　　那人忽然压低了声音：“那是从前被女鬼索命的人，被吊在矿洞顶上，尸体随风摇摆的声音！”

　　他自以为自己说的很吓人，说完了很是满意地去欣赏苏定钦的表情。
　　苏定钦见他的模样，思量自己或许该装得好一些，于是往后缩了缩。

　　那人这才满意了，大笑着道：“你放心吧，你既然说了地址，不会把你丢给女鬼的。”
　　柴房的门被喀拉一声关上，惊起的灰尘缓缓落下。

　　镣铐叮当。
　　苏定钦抬起头，这漏了几个大洞的柴房屋顶，刚好能瞧见今日的一轮满月。

　　他自然不信什么女鬼，被抓来这山寨后，不曾见有人使用过兵器，现在他有些怀疑，是被女鬼用了。
　　绑缚在背后的手被他抽了出来，其实那麻绳早就被他割断了，只是此前找不到什么机会不敢贸然去试。

　　今夜中秋，这山寨亦要饮酒作乐，倒可以一瞧。
　　明日蔺怀松收到消息，必知他已经动手。

　　只不知姜妙如何了，她应当从未在中秋离家，也不知会不会伤怀。
　　他又抬头看向那被房顶半遮的月亮。

　　皓月若玉盘，窗牖泻银辉。
　　姜妙手肘支在窗沿上，总觉得那轮月亮里，像有个苏定钦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