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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桃花痨(三)      ...


  •   我们原先很少有交集,但相处的这一年里,他渐渐的愿意与我说话;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哪怕那几天只有我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屋子。

      他是一个君子,有些需要,即使我不说,他也会帮我考虑好;但是,我是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们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呢?我自己觉得,应该是那次生辰吧……

      那一天,是我十六岁的生辰,如果没有出意外,现在应该在新的余府的屋子里,和父母一起过。

      空旷的山里,微弱的烛光摇曳,照亮她惨白的面容。我给自己加了两个菜,一盘时蔬,一碗面条还有一个红烧鱼。

      “嗯,今年,只有我一个了……女儿现在过得很安稳,而且女儿最近学会了捉鱼。”

      她笑了,轻轻用筷子敲了敲盘子里的鱼,撒娇地对着空气说:“这可是女儿自己捉的,做的呢!”

      她看着对面,屋里屋外静悄悄,没有人。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今天,严灯词不在。

      “女儿希望,爹娘能保佑女儿,保佑女儿好好的活下去。”

      这是这一年来,吃的最好的一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余初阳哭了。她抱着碗,用筷子挑着面条,隔着烛火,她看见那朦胧中逐渐清晰的爹娘;那些美好的记忆,出现在她面前。泪水从眼里挤出来,她吃得很慢,她尝到——这泪是苦的。

      半夜,我听见外面重重地撞门声。

      “怎么回事,是谁?”心里有些害怕,迅速起身,披起外衫,摸出严灯词给的匕首,一点一点慢慢地往外走。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屋子的门,就瞧见院子里的大门被人打开了,她执着烛台上前,却在半道上踩着了什么湿乎乎的东西,约摸是水渍。

      半蹲下一看,差点惊呼了出来:这分明是血!

      “严大哥经常外出,他虽每次回来都在半夜,但他武功高强,从不会如此粗鲁将门撞开;他虽偶有小伤,但却从未有过如此多的血迹……”余初阳心想。

      顺着血迹追踪,那人似乎进到了严灯词的屋子里。到底是不是严大哥?

      我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心想:“倘若不是严大哥,他流了那么多血,我还是有机会能够逃脱的……”
      抬手湮灭了烛火,将烛台藏在身后,在窗子上戳了一个小洞,往里头瞧;只瞧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卧在床上,似乎没有了动静。

      余初阳鼓起勇气,轻轻地打开门。她盯着那团东西,确定他一动不动,才缓缓上前,她推了推那团东西,余初阳发现,那好像是个人。她把它翻了个个,伴着屋外的月光,她瞧见了那张熟悉的脸——严灯词。

      她赶忙点起了桌上蜡烛,放下烛台,三步并做两步的上前,就看见那严灯词身上新的旧的混在一起的血,还有的还在往下滴着呢。她伸手,还好,尚有鼻息。

      待余初阳收拾完一切,天都快亮了。我忙活了一个晚上,严灯词后半夜烧了起来,可把我吓坏了;他这屋子里,只有些治外伤的药,而我那屋子里,就剩些自个的止咳药。

      这个时候,药铺早关门了,况且,就算没关,独留严灯词一个人在这里,自己一个姑娘大晚上独自下山,怎么想都不行。

      余初阳摸摸他的额头,烧退了,她吐了一口气,“总算没白忙活,烧退了就好。”她想。

      余初阳实在是累极了,她忍不住,趴在严灯词的床边,睡着了。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清晨的鸟叫吵醒了余初阳,余初阳睁开眼睛,昨晚没睡好,她现在整个人还有些发蒙。

      “嘶……头晕,脖子疼……”抬手,揉揉自己的后颈,就看见床上的严灯词也醒了。

      “严大哥,你醒了!要喝点水吗?”她站起来,靠近严灯词,弯着腰对他说。

      细微不可闻地一声“嗯”,让余初阳立马转身打了一杯水给他。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严灯词,手垫在严灯词的脑后,防止他碰到,拿起水杯,递到他嘴边喂他。

      “要我下山去找大夫吗?”余初阳问他。

      严灯词抬起一根指头轻轻晃了晃,“好,那我去煮粥,严大哥你先休息。”余初阳扶着他慢慢躺下,而后将床帘放下,挡住从窗子透进来的光。

      冬天来的很快,山林之中的变化,余初阳尚未察觉,身体就已经开始提醒她了。

      那天夜里,当她还在洗碗时,喉部的一阵发痒,让她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眼泪一瞬间就涌了出来,手突然失了力气,“哐当”碗砸碎在了地上。

      “怎么了?”严灯词已经站在门口,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扶起余初阳,将她带到一张椅子上,坐下,他问她:“你的药在哪里?”

      余初阳缓了缓,但仍是咳得厉害,她告诉严灯词药丸的存放处,只是还没有说完,血就喷了出来。

      余初阳服了药,严灯词就直接将她拦腰抱起,进了余初阳的屋子,他稳稳的将余初阳放到床上。转身弯腰蹲下,取了桌上的火折子,燃了炭火。可她仍是咳得厉害,那声音,似乎把屋子都震得抖了一下。

      这个姑娘,好轻……我对她的印象,好像只停留在那次救她,我真的没有想过,她居然病得这样重。

      严灯词看着不远处,床上咳得正厉害的余初阳,他顿然发觉自己好像忘记了她的名字。

      “要我做些什么吗?”

      严灯词发现,自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他有点着急,拿着面巾,替余初阳擦了擦嘴角的血,喂了她一口水。

      余初阳笑着摇了摇头,也不说话,就是一味地咳着,咳得胸腔一鼓一鼓的。

      “……”他不忍心,不敢看她。严灯词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你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余初阳点了点头,仍看着他。

      二人一夜无眠,余初阳直到阳光明媚之时,才咳得累得睡着了。严灯词背着她,一路轻功下了山。

      那一天,余初阳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她恍惚间好像看见,严灯词背着她,在山间疾行。

      身上没有什么力气,脑袋上戴着帽子,风吹得很猛很急,但是自己似乎是被包裹的紧紧的,一点风都透不进来。只不过,自己手脚仍是冰冷的。

      “药丸吃完了,你别担心,我带你下山看大夫。”他脚步不停,但背上的少女始终稳稳地。

      她感觉到,严灯词飞舞的发丝,那升起的冬阳,夹杂着薄雪落了下来,在空中缓慢坠落,亮闪闪的。迷迷糊糊之间,那远山,青松,林间小路,如此美景似乎都抵不过身下的这个温暖的背。

      有些事情,大概变了;心究竟是什么时候变的,谁也不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桃花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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