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人彘青稞

2、无题（中） 我

　　我，这是怎么了？

　　那一日，我居然买了许多下聘的东西走向李府，我满心欢喜，心里泛着一股甜味，脸上也洋溢着笑。

　　但，我真的太天真了，其实，我连她的想法都不知道，现在想来，其实一直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记得，正当我快要走到巷头的时候，我远远地望见一位俊郎的公子迈进李府的大门，管家鞠着身子地样子，当真是十分恭敬。那少爷身后的一抬抬红箱子，大红绸缎扎成的花，系在上面；那花应该是系得极好的，我仿佛都看见了引来的飞舞着的蝴蝶。

　　原来，一切都只是我自欺欺人罢了!小姐早就定亲了，几天前大伙就已经开始忙活了，只是我自己不愿意相信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落魄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一些东西，再看看那现在还未抬完的聘礼，我自嘲地笑了笑。

　　“柏贺晗啊柏贺晗，你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家的富贵少爷吗？”手中的东西掉在了地上，散落了一地，我倚在墙上缓缓地跌坐在地上。

　　许久，我无神地走向李府，手中空荡荡的，一不小心撞到了五小姐的丫鬟巧儿。巧儿看到我这般，惊呼了出来：“柏账房，你这是怎么了？”

　　“昨日受了些风寒，今儿个没什么精神……”

　　“那您可要多注意些!我家小姐马上就要嫁到薛家去了，这些日子可要多多麻烦柏账房了。”

　　“劳烦巧儿姑娘挂念。”

　　我无力地回答道，巧儿后来说地话，我是一点也没听进去，那句‘我家小姐马上就要嫁到薛家’，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我的耳边。是啊，门当户对，我一个小小账房，又怎么比得上那富贵的薛家公子呢？我心想，这荒唐，还是让它藏起来吧……

　　两个月的时光，真的过得很快，这两个月来，我每天都期待着与她见面，但我们一次也没有遇见。

　　她要出嫁了，府里发了喜钱给所有的仆人，我也有份。账房，说白了，不就是活期的仆从吗?

　　我独自一个人站在巷头，我梦醒的地方。手靠在墙上，小心翼翼地向外看去，我看见那红红的花轿，满脸胭脂的喜娘，看热闹的孩童，所有人都是一副欢喜的模样，但是有谁又会懂我心中的痛?

　　她出来了，我看见她盖着那绣着并蒂莲的红盖头，身着红嫁衣，手上还有一条红丝帕。

　　她好美，即使我不揭开盖头也知道，她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儿，那个会叫我“白衣公子”的五小姐。我突然转头缩到墙根，我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偷偷看她?我算什么!

　　我害怕会被人发现，发现我，也发现这难言的心思。

　　唢呐声吹起来了，鞭炮声响起来了，她，要走了……

　　“你要记得幸福，要记得快乐；但，请不要记得我……”我在心里默默地念道。

　　我看见轿子晃了一下，她不小心伸出轿外的手，松开了红帕子。一阵风吹过，居然将那红帕子吹到了我这儿来，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我赶忙上前，拾起帕子，温柔地叠好，将它慎重地放到胸前，仿佛这是我的心头宝。

　　那天以后，我辞去了李府的差事，到薛府当家丁。

　　从一个账房到家丁，我没有了每个月几十文的工钱，没有了人少环境好的屋子，有的只是十几文钱以及和一群下等家丁挤在一间带霉味的房间。

　　但我不后悔，我知道她在这里，即使我没有资格再见到她……

　　我每日必做的事情就是扫院子，那笤帚真扎手，仅仅只是几天，我的手上便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血泡，还有用笤帚时留下的未拔出的小刺。

　　这还是我的手吗？我简直不敢相信，即使在父母相继离世，独自抗起家中债务、最困难的时刻，我都没有如此狼狈；但如今我也一点都不后悔，我知道她在这儿，她是这里的大夫人。

　　即使我和自己说过要放弃，也还是来到了这里，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来到这里快半年了，风吹日晒，我早已不像一个书生了，黝黑的皮肤，满嘴的胡渣，深深凹陷的眼窝，布满血丝的双眼，乱如鸡窝的头发，再加上开裂的皮肤和满身的味道……不用照铜镜我都知道，自己这幅样子，就算此刻我站在她面前，她也一定认不出我。

　　那一天，我正和家丁们一块吃饭，正吃到一半时，突然让我听到了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大少爷在外面养了外室!

　　怎么可能呢，这才半年，她就要过痛苦的日子了吗？

　　“哎，听说十日后，那外面养的便要抬进府了！”

　　家丁甲说，“我听说，那大夫人进门大半年了，肚皮一点动静也没有，大少爷，哼，也不是个安静的种”他说罢，四处看了看，靠进大家说：“常常借着诗会的由头跑去青楼嘞！到时候，外面的和青楼的，一起进来！”

　　“啊，还有这种事?”

　　他地一番话，一下子勾起了大家的兴致；“这不就是一夜做两次新郎？那三姨娘怕不就是青楼女子了！”

　　“唉——错了，东西可是备了三份的，还有一位姨娘咧！”

　　“那，那大少爷这，这忙活得过来吗？”

　　“哈哈哈哈哈……”大伙一阵大笑。

　　“我听前院的人说，这三人里头最美的，还是一个寡妇呢！”

　　“连寡妇都敢娶，老太太、大夫人不说什么?”家丁丙问。

　　“哎哟，大夫人哪敢呀！听那夫人小姐院里的人说，这大少爷在大夫人嫁过去的第五天，就开始打她了。老太太嫌大夫人没照顾好少爷，拢不住少爷心……”

　　家丁们讨论地声音全部传进我的耳中，我愤怒地摔掉碗筷，冲进屋中，不顾他人惊异地目光。

　　我倚在墙上，牙关咬紧，手握成了拳头，她到底怎么样了，这些都是真的吗？她真的挨过打吗?

　　我回想起昔日，她那甜美的笑容，纯真的话语，“不，这一定不是真的!”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一个人缩在墙角，双手抱着头，回想着昔日薛公子提亲的场景。

　　“嗯，对的，对的，这一定不是真的，一定不是!那么风度翩翩、相貌端正的公子，一定，一定待她很好。这些人都是乱说的，一定是!”我独自一个人喃喃道。

　　我不断安慰自己，甚至想尽一切办法想见她一面，因为我认为，如果我能看见她好好的，这些谣言便就会不攻自破。

　　但是，我没有见到她，一次也没有；可笑的是，我却迎来了大少爷的三位姨娘。

　　他竟真娶了三个人!这居然是真的!那她岂不是……真的在挨打!我跌坐在地上，无神地望向四周，突然眼前闪现出她粲然的样子，耳边仿佛又一次听见了那银铃般地声音：“公子，你是要自尽吗？”

　　一时之间，我听不见大厅传来的欢笑声，也看不见周围忙碌的下人，就看见她像当年一样，转头，冲着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