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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野雏菊(中) 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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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她相处的那段时光,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可惜的是,时间过去太久了,而我又太苍老,现如今我已经忘记了她的名字。
“我教你识字吧!”
那一天,我兴冲冲地对她说,她好奇又怀着惊喜地看我,让我突然十分开心。
我连忙铺好自己拿来的宣纸,教她握住毛笔,执起她的手;那一刻,我感觉我们两个人好像都停住了一般。我有些僵硬,但仍硬着头皮,带着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听见她好奇地问我:“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是我的名字。”
“为,为什么要教我……写,写你的名字?”
她颤抖地声音传来,我看见她红红的耳垂,不知为何,我想让她知道我的心思。
我没有松手,反而更加握紧她的手,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她。空气就这样凝结在我们周围,夕阳的余晖照在我们的脸上。
我听见她低低地声音:“你,你会一直都在吗?”
那个时候,年少的轻狂,少男少女的慕恋,让我不计后果地对她许下了那个令我后悔一生的诺言:“会,你在哪,我就在哪。”
雏菊田,是希望的田。
自从有我后,她很少再下山,因为她说,山下再美的风景,也不及有我在的雏菊田。
我折下一朵洁白的雏菊,将它别在她的耳边,轻抚着她的面庞,对她说:“你等我,等我把我们的事情告诉我父母,我就娶你做我的妻子。”
她低下头,面颊上红红的,羞涩极了。许久她抬起头,满怀希翼地对我说:“好,我就在这里,一直等你。”
看着她美丽又清纯的面庞,这一刻,我深深地被这个单纯又美好的养花姑娘迷住;我一把抱住自己心爱的姑娘,我笑了,因为我相信,我们的明天一定是美好的。
几日后,我兴冲冲地赶回家,正打算将这件事情告知我的父母,却见母亲在院内迎接我,她兴高采烈地对我说:“我的儿,天大的喜事啊!”
我笑着看着有些激动的母亲,扶着她的胳膊,让她坐到椅子上,好奇地问她:“究竟是何事,让母亲如此喜悦?”
“你是不知,今日我拿你的生辰八字与那秦小姐的一同卜卦,大吉!”
我听不懂了,连忙问道:“母亲,这位秦小姐是谁?这大吉又是什么意思?做甚么需要合我的生辰八字?”
我心想着,一个令我害怕的念头浮出水面。
“还能是谁?不就是你的媳妇!你看看你,天天在外面读书,连终身大事都忘记了。幸好,老太爷在临终前为你订下了一门亲事,这再过几日,秦小姐就要过门了,你也不要再出去玩耍了。”
“这秦小姐之事,我为何从来不知!”我有些生气,“我与她素未相识,我不要娶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容你置喙!这几个月来,你天天在外跑,秦老爷和秦夫人想见你一面都见不到,要不是我和你爹天天说你的好,你哪里能娶到秦府的千金!”母亲被我的话气到了,她倏忽站起来,带着些埋怨看我。
“母亲!”
“好了,你别说了,我不管你想怎样,这人,你必须给我娶!”母亲强硬的态度让我无法再说出拒绝地话,我不知道该如何同她说,我心爱的姑娘。
“你就是这些日子在外头玩野了,青安,看好你家少爷,要是让我发现,他偷偷溜出去,老爷那里你自己去交待。”母亲起身,手指虚空一点,指得青安头又低下了几分。
母亲她,她竟是要禁我的足!
“你也别怪娘,娘知道你年轻气盛,但人家秦小姐这么好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呀,现在就是认不清,被外头的花花草草迷了眼,等你成亲了,你自是知道秦小姐的好。”母亲拍了拍我的手,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这番安慰在我看来,反倒是像一把刀,将我与她的关系砍断。
我浑浑噩噩地进了自己的屋子,面对着那些熟悉的事物,我竟然感觉到陌生,没有她在,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觉到陌生。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那日的信誓旦旦,在今日全成了笑话!她还在等我!她还在野雏菊田里等我!我该怎么办?
我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眼前忽然出现她的模样,我看见,她站在雏菊田中,手里拿着一朵野雏菊,那朵野雏菊,像极了我那日别在她耳边的那一朵。我看见她偏着嘴,气鼓鼓地模样,左顾右盼,却怎么也等不到我,接着我仿佛听见她说:“再给你一天,明天我就不等你了……”
屋外,‘啪嗒’上锁地声音,一下子将我拉回现实,不行,不行的!我怎能抛下她!
“母亲!母亲!你听我说啊!母亲!”我跌跌撞撞地跑到门边,发狠地敲打着门,“青安!青安!你先放我出去啊!”
“少爷,你就不要难为我们了……”
门外不是青安?
家丁看着屋内敲打声一顿,继续说:“青安已经被老夫人带去问话了,想来这几日是我们服侍少爷……”
问话?问什么话?家丁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只知道,大抵上母亲是知道了,而且还不许的。
呵,怎么,把我关起来,是怕我逃婚带着那个农女私奔吗!
母亲竟连这个也考虑到了……
后面的几天,无论我用什么办法,都没有人再与我说话,母亲直接截断了我逃离府邸的可能。我被关到了自己成亲的那日。
那天一大早,我就被青安叫起,像一个布偶一般,任他们打扮自己。
我浑浑噩噩地被他们摆布着,镇子里的乡亲们都到了,屋外的鞭炮声,父母与街坊邻里的祝贺声,小厮唱礼单的声音……
啊,多么热闹的一场婚事啊!是一场与新郎无关的婚礼啊!
听着媒婆地叫喝,红绸的另一端,就是我的新娘——秦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