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那不是属于长寿岛的风 长寿岛的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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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暗处走，长寿果的香味越浓郁。
卫左没有用《长寿岛旅游攻略》，如果长寿岛真的会满足旁人的心愿，那么不管他走哪里，最终都会与长寿树相遇。
时间无声流逝，四周越来越暗了，寂静得诡异。
某一时刻，忽然闻到比之前浓烈数倍的果香的卫左再次放缓脚步。
起风了。
遮住天空的，层层叠叠的树叶被吹得飒飒作响，卫左停下脚步，抬眸，一颗约摸五人才能合抱的参天古树映入眼帘。
“你来了。”
长寿岛……考虑对方现在的形态，卫左心里自动把称呼切换成了长寿树。
长寿树的声音和卫左想象中不太一样，他以为这种蛊惑人心的副本怪物声音会像大多数小说里一样，是那种厚重缓慢的、让人感觉这东西深不可测的老人声，但事实上他听到的声音冰冷又机械，毫无活人感。
“你专门来找我，是终于想通了，愿意留在长寿树了吗？”
提及留下一事，前脚还被卫左判定为冰冷机械的声音这时候忽然就多出了几分急切。
“不是。”卫左语速不快，语气也是淡淡的，“只是想打发时间。”
闻言长寿树安静了一会儿，像在思考什么。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长寿树放慢了说话的速度，与此同时风莫名停了，树叶随之渐渐静止。
“这些天你不是在这座岛上生活得很好吗？你想要平淡的生活，我就给你平淡的生活，你以前想要的那些东西我都能给你制造出来，今后你想要什么只要说一声，我也能给你献上，你还有哪里不满意的，你告诉我，可能我一时半会儿不能满足你，但我会想办法，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卫左。”
“这个副本里我就是主宰，我可以让风起，也可以让风停，没有什么是我不能掌控的，只要你留下来，卫左，你就可以拥有我拥有的一切。”
长寿树说得认真且笃定，它以前从未对任何玩家说过这种话，它以前不想也不需要这么去挽留一个玩家。
只有卫左是例外。
它想留下卫左。
虽说因为副本机制特殊，卫左现在离开了，它也能赌对方未来反悔，可长寿树总觉得，它不会赌赢的。
卫左离开了，就不会再回来，它没有第二次留下卫左的机会。
所以它此刻愿意拿出所有的筹码，它不怕筹码被全部收走，它怕的是卫左直接起身离开。
“我想离开。”卫左很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为什么？”长寿树一瞬间就急躁起来，“你还有哪里不满意的？是不想一直待在这座岛上吗？我可以带你出去，等正式服上线后我就能——”
长寿树蓦地收了声，像是被什么给强行截断了话。
“卫左，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你要离开，理由是什么？是怕留下之后我反悔吗？我可以和你签契约，灵魂契约生死契约主仆契约……什么都行，我都听你的。”
“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
说到最后，长寿树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歇斯底里。
连它自己都说不清，它无法接受的，究竟是那份“为了完成任务费尽心思却还是失败收场”的挫败感，还是“卫左想要离开”这个事实本身。
“我不想。”
卫左神情无波无澜。
长寿树却仿佛被戳中痛处般骤然抬高音量：“这算什么理由？！”
见卫左垂着眼一言不发，长寿树强压下暴涨的怒火，尽量用往常的劝导口吻继续说道：“你不是不喜欢之前那种在副本里应对各种麻烦的日子吗？只要你留下来，你就能一直享受现在这种平静的生活。”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卫左，你讨厌我吗？我以后可以不直接出现在你面前。”
“你为什么不愿意留在长寿岛上呢？这不是有你最喜欢的生活模式吗？”
卫左站在那里，那裹住劲瘦腰身的单薄黑色高领毛衣让他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不明白为什么长寿树一直在追问他同样的问题。
他明明已经给过对方答案了，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告诉过对方了。
“因为我不想。”
卫左抬头，睫羽下的黑眸像极了浸在雪水里的墨玉珠子。
他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我不想留下来的原因是我不想，不想就是我的理由。”
“不管你问我多少次，我的回答都只有这个。”
没等长寿树接话，卫左继续说道：“我不讨厌你，也不讨厌你在我登岛后为我创造的那些事物，我确实更喜欢和习惯那种平淡的生活模式，你没有做错什么，在我看来，你的每一步行动，除了故意拿果子砸我，让我不得不用冷水洗头外，都是合情合理的。”
“但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留下来。”
卫左神情很认真，他的眼睛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干净得只剩下长寿树的倒影：“我已经做好决定了，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影响结局。”
种子没有变，不管怎么养，结出来的果实都不会变。
“我想不通。”
长寿树的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变得有些颓然。
“无限世界总系统告诉我，你是一个很难缠、很奇怪，而且特别会魅惑和玩弄NPC的玩家。”长寿树的声音低得像在喃喃自语，“所以在你进入副本前，我做了很多攻略，我从来没这样认真对待过一个玩家，虽然你的过去我只能看到一些零散的片段，但足够让我分析出你想要的生活了。”
“庆典开始前，你明明完美地融入进了长寿岛，像是从小在这长大的一样。”
长寿岛没撒谎。
卫左进入长寿岛后的表现，确实让它以为对方已经完美地融进了它为对方创造的平静世界。
那个月日子一天接一天过去，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窥视卫左的长寿树逐渐放下了最初的警惕。
卫左太安静了。
一天里卫左说的话不超过二十句，其中有一大半是为了正事的沟通，闲聊的占比少得可怜。
这个人的生活非常规律，甚至可以说是刻板的。
宛如副本里写好了固定程序的NPC，根本不用特地去猜，闭着眼都能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按理说，这样的人是无趣的，可长寿树就是格外喜欢盯着卫左看，它不知道卫左有没有觉察到它在看他，它猜卫左是察觉了的，只是不在意。
卫左很少笑，或者说，没有笑过。
长寿树最初觉得他是那种学校里的严肃老师，但很快它就自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因为卫左跟严肃这个词实在不搭，卫左的神情语气都不是严肃的，他不会强硬地要求谁必须要做什么，也不会让旁人感到畏惧和想要逃避。
那段时间长寿树想了很多个形容卫左的词，还想了很多形容卫左的句子。
挑挑拣拣，没有一个是让它认为和卫左完美适配的。
最后还是卫左某天去公园散步，恰巧起风，长寿树才忽然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卫左不严肃，也不冷。
他是秋天的风穿过竹林时的那种凉。
冷会让人想要远离，而凉，会让人想要凑上去，把那点凉意捂热。
长寿树不确定自己想不想凑上去，它只是看着卫左，一天比一天更想问一个问题。
“卫左，你不开心吗？”
它最终还是没有问。
长寿树悄无声息地躲在暗处窥探着卫左的一举一动。
它看卫左去游乐园，由于身高超标，卫左只能坐在长椅上安静地看其他小朋友嘻嘻哈哈。
旋转木马滴滴哒哒地奏着轻快的音乐，商贩在向客人演示会打鼓的塑料猴子玩具，小孩子的欢笑声打闹声传遍了整个游乐园，卫左一个人坐在掉漆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它看卫左去钓鱼，坐了一整天颗粒无收，它有想过要不要让水塘里的鱼懂事点自己咬钩，可卫左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水桶，又对着水面轻轻歪头的画面让它愣神了好久。
等回过神时，卫左已经去隔壁的鱼店买了一条大胖鲤鱼。
卫左在岛上的每一天，都被长寿树高度关注着。
即使隐隐觉得卫左不开心，但看着卫左一直那么安静那么乖地待在它制造的世界里，在九日庆典开始前，长寿树真的抱着“卫左喜欢这里”的幻想。
然而庆典开始后，长寿树的幻想就迅速破灭了。
时间流速。
九日庆典的时间流速快得异常，这意味着正在经历庆典的玩家不仅不想留下来，还想尽快离开。
长寿树想尽了所有办法，可时间流速依然在越来越快。
好像它越努力，卫左就越想离开。
它起初以为对方是害怕动摇，后来发现这人的心就是块石头，任你东西南北风，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它读不懂卫左。
既然不想留下来，为什么之前可以那么完美地融入进长寿岛的生活。
但凡卫左当初有一丝厌恶和排斥，它如今也不会如此不甘心。
卫左这个人，太复杂了。
像深冬的湖水，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阳光照上去的时候会折射出很好看的光芒，这时候旁人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湖水不深，很浅。
可事实上呢，湖水深不见底。
“咣——”
九日庆典的第七日结束了。
“你走吧。”
看似还有两天，但实际上可能只剩几小时的长寿树在刺耳的铜锣声中终于恢复了冷静。
卫左不愿意，它就拿卫左没办法。
听到长寿树的话，卫左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他一脸认真地问：“我还是乘坐轮船回去吗？”
长寿树有气无力地反问：“我说不是，而且你只能游回去的话，你会留下来吗？”
卫左沉默了下，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会游泳，我可以游回去。”
“你真是……”
长寿树无话可说。
望着黑眸始终澄澈的卫左，长寿树依然想不通自己败在哪，它模糊地想，或许是它用复杂的目光和心，去看去想卫左，才得到了一个它看不懂的卫左。
卫左只是想离开。
单纯地想离开。
像风，想去哪就去哪。
长寿树的确可以控制风起风停，可卫左是不属于长寿岛的风。
“快走吧，再见。”
“我等你回来。”
话是如此，但长寿树知道，它明天不会再见到卫左，后天也不会再见到卫左，大后天同样见不到卫左。
因为它要等的是原野上千千遍扬起的风。
平静、纯粹、自由。
可它还是要重复：“我会一直等你回来的，卫左。”
作者有话说
第249章 那不是属于长寿岛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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