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墓地里苟且偷生的痛苦灵魂 长寿岛的九 ...
-
“矮人已经一无所有了。”
不知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矮人重复道：“矮人已经无家可归了。”
墓地陷入死寂，那些聚集在卫左身上的目光如同被针刺伤一般，尽数散开。
“你真不应该告诉我们尊贵的小客人这些事情，在老夫的原世界里，他这个年纪还属于幼崽，不应该这么快就面对这些东西。”说话的黑袍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撩下兜帽，露出一张满是烧伤的狰狞脸庞，“但既然你已经说出来了，那让小客人提前见识下外面那个世界的黑暗与残酷也无妨。”
“尊贵的小客人，想必你早已猜出来我们这些待在墓地里苟且偷生的家伙曾是玩家了。”
“对我们来说，即使一切都是虚幻的，这座岛也是我们的家。”
黑袍老人的话像是按下了一个开关，隐藏在暗处的那些东西一个接一个发出声音。
“我也无家可归了，但我要遵守长官的命令带着大家的意志活下去，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是这座岛收留了我。”
“我的孩子被一只巨大的熊吃掉了，我剖开了那只熊的肚子，但我没有看见我的孩子，只有在这，我才能每晚和我的孩子见面。”
“我的妻子在找我的路上迷失在了一个游乐园里，我找到她时她已经不是我的妻子了……幸运的是，如今的我随时可以和真正的妻子在回忆里相见，虽然我不能拥抱她，也不能和她说话，但还能见到她就已经很好了。”
“我的同伴赋予了我第二次生命，我要活着，我必须活着，只有在岛上我才一定能一直活下去。”
“我的母亲没有死在那些怪物手里，她是伤心过度死的，因为我的父亲为了保护我们，变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所幸，他们现在在长寿岛上幸福地生活着，前两天还给我寄来了他们拍的许多合照。”
“我没有父母，我是老师养大的，老师死前告诉我要好好活着，所以我留在了这座岛上苟且偷生。”
“阿米的妈妈去了天堂，妈妈希望阿米活着。”
……
“我曾经离开过长寿岛，那时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回到这个鬼地方。”
说话的不明角色发出叹息，苦涩道：“那时的我坚定地认为外面的世界再残酷，也比困在虚幻里活得像具傀儡要好，直到后来我的战友，我的亲人……我爱的所有人接二连三离我而去。”
“他们都希望我活下去，所以我不能死。”
“在我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我看到了那条通往长寿岛的小路。”
“我看见了那个路牌，上面写着一段话——”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
“长寿岛外的世界真的更好吗？为什么要回到那个充斥着背叛、鲜血与死亡的黑暗世界，相信我，留在长寿岛将会是你此生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请放心，一旦你选择留下，这个世上将再没有任何人能将你带离长寿岛，你将永远被安宁、幸福与和平所包围。”
闻听此言，卫左视线终于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那说话者还在继续。
“我走上了那条路，我是个懦夫，我无法面对悲惨的现实。”
本就沉重到几乎凝固的氛围因为这句话，彻底凝成了冰。
墓地里的大多数前玩家也曾意气风发，也曾自信地认为自己可以通关这场游戏，但现实给他们泼了一盆大大的冷水，让他们的心火时隔多年依然没有任何复燃的迹象。
“死了就一了百了，可惜我们这些家伙都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暗处，有个模糊的影子苦笑了一声。
卫左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细看之下，却藏着一丝迷茫。
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眼前的情况。
卫左本身是一个共情能力很差的人，他能理解他人的苦难却无法感同身受，就好像住在玻璃房里的人看着玻璃房外的人。
看得见，能理解，却难以真切地体会对方的痛苦。
他的世界是一片被大雪覆盖的荒原，白茫茫的，空空荡荡的。
卫左自己都在冰天雪地里冻着，别人安慰是捧着一腔温暖的感情，他安慰是捧出一捧冰冷的雪。
并非刻意，是他只有冷冰冰的雪。
“你们……”
“话说回来，你给老夫的感觉不像是经历了许多副本的玩家。”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身穿黑袍的瘦高老人打断了卫左的话，他彻底走出阴影，来到月光下。
他那张被烧伤疤痕占满的脸看不出表情，连说话时都是收着情绪的。
“你的星球难道还处于测试服时期吗？”
卫左下意识点了点头。
墓地的空气跟着凝滞了。
“真的假的？”
“我是不是看错了，他其实是在摇头？”
“无限世界是不是出错了？怎么会测试期就把人送进这种副本？”
墓地先前的沉重氛围一扫而空，大家的注意力全被黑袍老人挑起的话题吸引走了，在场的这些前玩家见多识广，但他们还真没有见过在无限世界测试服期间就进入最高星级副本的玩家。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无限世界总系统认为这个玩家的威胁已经大到，不提前做点什么的话，对方一定会影响后面开启的整个正式服的生态环境。
“哦天呐，难道我看走眼了，小玫瑰其实是个杀戮美人？”
骷髅如果有眉毛的话，此时已经皱起来了。
“万一是总系统中病毒出现错误了呢？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一个充满机械感、听不出性别的声音传入大家耳中，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像足球一样的东西从土里蹦了出来：“就像我的偶像，那位伟大的前辈一样，说不定他们世界也有牺牲自己给总系统种病毒的天才。”
“呃，以我对各种星球文明历史的了解，有人类居住的星球科技水平应该远远达不到可以攻破总系统防线的程度。”
“好吧。”球形物看起来挺失落的，尽管它只是一个没有五官的球，但失落的感觉却诡异地传达出来了。
“那我可以对这个人类进行一些不危及生命的研究吗？我觉得他一定有许多异于常人的地方，这是来自科技的直觉！”
球形物转了个圈，应该是把有眼睛的一面对准了卫左。
卫左是这么猜测的，只因他感觉自己正被一道混杂着兴奋和好奇的目光盯着。
“你想变成一堆破烂吗？”
野兽在卫左拒绝球形物的研究邀请前，先对球形物发出了死亡警告。
很明显，野兽的警告非常有效，球形物又钻进土里了。
球形物躲起来了，野兽看向周遭的目光却依然充斥着不善，像极了护食的大型犬。
可总有不怕他的。
“你想在墓地里到处看看吗？或许你会对我们这些前玩家的日常生活感兴趣，小玫瑰。”骷髅对卫左发出了新一轮邀请。
“老巫婆，不要搞得我们这儿像什么旅游景点！”
神秘角色发出的抗议被老巫婆忽略了。
“这真是个好主意！”矮人很兴奋地挥舞了两下铁镐，“小精灵看完后就是我们的朋友了！我们可以办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
“篝火晚会！阿米喜欢篝火晚会！”
“美酒！美食！”
“还有美丽的精灵！”
并没有同意任何邀请的卫左看着莫名兴奋起来的前玩家们，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觉得自己算是思维跳跃比较快的了，没想到还有比他思维跳跃得更快的。
甚至不止一个。
“你想去吗？”野兽低头，斟酌着开口，“我可以抱你去，他们当中有些家伙住在树上，我抱着你，可以看得更清楚些。”
卫左当然是拒绝了。
野兽很是失落，他脑子甚至已经勾勒出那个令他兴奋的画面了——
卫左坐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搭在他的盔甲上，一只手置于膝上，双腿自然垂着，像个坐在骑士肩上巡视领地的小君主。
“真的不需要我抱你吗？我……”
“矮人要邀请精灵第一个看矮人的坟墓！”
矮人恶狠狠地瞪着野兽，大声嚷嚷：“卑鄙无耻的家伙！你别想哄骗单纯的精灵！我们当中根本没有把坟墓建在树上的！”
“臭矮子你找死！”
野兽把矮人拎起来，像扔铅球一样扔出去了。
这一次，卫左没来得及阻止，因为黑袍老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侧。
即使对方没有散发出恶意，卫左仍瞬间绷紧了神经。
“别紧张，老夫只是想告诉小友，不必在意我们方才说的那些事情。”
“安慰或者同情的话我们早已听腻了，路是我们自己选择的，既然选择了，我们就不会后悔。”黑袍老人变戏法般从怀里掏出一朵新鲜的纯白玫瑰，那玫瑰还没开，还是花苞模样。
黑袍老人将白玫瑰递给卫左，卫左没接，黑袍老人的手往回收的同时，花也凭空消失了
“你是第十七个进入长寿岛的玩家。”
“欢迎来到长寿岛。”
作者有话说
第245章 墓地里苟且偷生的痛苦灵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