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心脏在左，心也在左 长寿岛的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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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小孩子的直觉有时候确实很准。
并不想再看一次铅球表演的卫左阻止了野兽伸向矮人的大手。
野兽没有说话，眼睛盯着卫左搭在自己玄甲上的手指，他可以像拿开一片花瓣一样轻轻拿开面前这个小人类的手指，但他没有这么做。
野兽怕小人类看起来比花瓣还要脆弱的手指被自己捏坏。
太脆弱了。
野兽想，他从未见过如此脆弱又鲜活的生命。
他见过很多美丽的事物，可那些东西在他眼里像一张绘满色彩的纸，色彩再美，也是平面的死气沉沉的。
唯有眼前的人不一样。
眼前的人是鲜活的，让他心跳加速的。
如果是在某个战场上遇到了青年，他被杀戮和血腥占满的脑袋大概一瞬间就会清醒过来，然后不择手段杀掉其他所有挡路的敌人，将青年抢回自己的领地。
之后，他会像供奉一尊独一无二的神像一样将对方供奉在自己的王座上。
之后，他会像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狂热信徒一样，日日夜夜注视对方的一举一动。
之后，他会倾尽所有满足对方的每一个愿望，只求对方别离开他。
野兽的心跳速度很快，如果不是眼前的人类手指还搭在他的手腕上，他早就收回手捂住心口细细体会这与杀戮时截然不同的兴奋了。
奇怪。
太奇怪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比死亡和血腥更让他兴奋的存在？
这世上居然真的存在一见钟情。
“你不让我把那个又丑又老的臭矮子扔出去我就不扔了。”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很不真实，但我不会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情，即使我们刚刚才认识……拜托，我的爱，别相信他们说的我很危险，我发誓，我不会伤害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野兽躬身低头，力图和卫左平视，可巨大的身高差和盔甲的束缚让他即使尽力弯腰低头，也依然比卫左高出太多。
于是他选择半跪在地上。
虽然依旧高出一大截，做不到和卫左平视，但至少不像刚刚宛如一头黑熊在看人了。
“可以告诉我吗？我的爱，你的名字是什么？”
野兽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卫左抬眸望向野兽深褐色的眼睛，平静回答：“卫左。”
野兽心跳漏了一拍。
他问：“哪个左？是心脏在左的左吗？”
“嗯，是心脏在左的左。”卫左点头，柔软的黑发有几缕散落在脸侧，更衬得他肌肤白皙细腻，仿佛上好的瓷器，一不小心就会破碎。
夜空中明月高悬，月光肆意泼洒于世间，墓地在这瞬间安静异常，与卫左四目相对的野兽瞳孔中倒映出一个被清辉笼罩的小小人类。
恍惚间，野兽似乎听到了自己失控的心跳声。
沉默良久，野兽再次开口时的语调有些怪异：“卫左，原来你叫卫左……”
“我的心脏在左的左。”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眼睛直勾勾盯着卫左。
野兽的心脏长在左边。
野兽的心在卫左那边。
“请问我可以叫你——”
“矮人觉得这头野兽在想一些关于笨蛋精灵的下流事情！”
突如其来的粗犷声音打断了野兽的话，野兽偏头时褐瞳充满恐怖的杀意，他缓缓直起腰，手掌紧握成拳。
“丑八怪就要有自知之明！没带镜子可以找老巫婆借一个！”矮人毫无畏惧地仰头回视野兽，一边挥舞着铁镐一边大声嚷嚷，“长得跟头变异野牛一样还想和精灵谈恋爱？就算现在是晚上，你也不能做这种美梦！老老实实回家耕地去吧野牛怪物！”
矮人话音落下，周遭以骷髅和小女孩为首的观众们倒吸一口凉气。
在他们看来矮人此刻的言行等同于找死。
骷髅捂住了自己的眼眶，压低声音问小女孩：“有活下来的风险吗？”
“以阿米对野兽的了解，不出意外，我们今晚就可以举办追悼会了。”
名为阿米的小女孩挠了挠后脑勺，嘀咕道：“话说回来，追悼会需要准备什么东西来着？阿米待会儿要回去翻翻日记本，阿米记得矮人叔叔以前给阿米描述过矮人死后的葬礼……”
“等会儿我们是土葬他还是火化他？”
“土葬吧，他们不是觉得大地是一切生命的最终归宿吗？”
“不是所有矮人都是这么想的，万一这个矮人喜欢被火烧呢？”
“胡说八道！矮人不喜欢被火烧！”
矮人扭头愤怒地望向骷髅和小女孩躲藏的墓碑，挥动了两下铁镐：“矮人喜欢大地！大地是一切生命的最终归宿！但矮人不会死在这片土地上，这片土地不是孕育矮人的土地，矮人不会死在这里！！！”
“会不会死在这儿好像不是脑子里只有铁镐的矮子说了算。”
月光照不到的暗处，幽幽飘出一个鬼气森森的声音。
矮人更愤怒了，音量骤然拔高：“可恶的瘸子妖怪！你是觉得矮人打不过这头野牛吗？！矮人是不会输给妄图玷污高贵精灵的丑八怪的！”
“你说谁是瘸子？你这个站着没墓碑高，脑容量没核桃仁大的丑矮子！”暗处的不明生物似乎被激怒了，音调变得尖锐。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先前就在拱火的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
完全状况外的卫左站在原地，视线在野兽、矮人、骷髅和小女孩躲藏在后的墓碑上转了一圈，这些明显不属于人类分类的生物比他之前在岛上见过的任何人类都要真实。
唯一让卫左感到奇怪的地方，便是野兽方才对他的态度。
对方对他似乎有些热情了。
另一边，矮人和隐藏在暗处的瘸子吵得愈发激烈。
本来怒气冲冲的野兽余光无意间扫过卫左安静的侧颜后，忽然就怒气全消了。
像一幅画，野兽想着，也安静下来了。
气势汹汹的狼狗垂下尾巴，静静守在主人身侧。
卫左对野兽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右前方的一处阴影吸引走了。
他可以确定，一分钟前那里还没有任何气息浮动。
但现在——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难得有客人来，别把我们尊贵的小客人吓跑了。”伴随苍老声音一同出现的是如海浪般波动的阴影，以及一个从阴影里浮出的、拄着拐杖的黑袍瘦高老人。
黑袍瘦高老人拄着拐杖慢吞吞地往前走了两步，身体介于月光照到的地方和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中间。
他笑了一声：“尊贵的小客人，我们还不知道你为什么来墓地，是为了给自己挑选死后的居所？还是为了寻人？又或是墓地里有别的你想要的东西？”
卫左脊背微微挺直，手指下意识放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他的直觉第一时间告诉他：危险，眼前的黑袍老人非常危险。
“别紧张，尊贵的小客人，我能感觉出来，你杀我比你旁边那头野兽杀我还容易。”
此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了。
本来被吵架分走注意力的几束目光重新聚集到了卫左身上。
墓地里的这些东西彼此之间不说知根知底，至少知道除自己之外的角色实力在墓地的大概层级，哪些角色和自己是旗鼓相当，哪些角色万万不能招惹，他们心里一清二楚。
他们是敏锐的，所以骷髅给卫左取的外号是玫瑰。
美丽，带刺。
“为了离开这座岛。”
卫左神色平静地回答：“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尽快离开长寿岛的方法。”
此话一出，四周更安静了。
风从海面卷来，带着咸腥的水汽，掠过墓地那些干枯到连叶片都不剩的树木。
死寂持续了许久后，终于有人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真是个糟糕透顶的消息。”说话的是骷髅，语气充满遗憾。
“阿米也觉得。”
“矮人也觉得。”
神色异常失落，显然无法接受这个消息的矮人走到了卫左面前。
“小家伙，你不愿意留在这里吗？”矮人仰头看着他眼中比月光还要美丽的月精灵末裔，语气真诚，“虽然矮人也不喜欢这个比那群臭美的家伙编织的梦境还要虚幻的地方，但矮人希望你能活着，或许你真的不是月精灵一族的，但矮人相信，如果那些家伙还活着，一定会很乐意让你成为精灵族的新王。”
“那些精灵最喜欢美丽的生命了，而你是矮人见过的最美的存在。”
“矮人希望你活着。”
卫左微微低着头，他的眼睛是那种极深的黑，此刻里面没有波澜，似深山里连月光都完全避开的幽潭。
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不喜欢……？”
卫左很轻地歪了下头，困惑在他的黑眸里凝聚。
矮人对上卫左的眼神后立刻懂了对方未说完的问句。
“矮人的星球输掉了这场战争。”矮人抚摸着自己的铁镐，神情平淡得仿佛正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矮人的族人要么死了，要么失踪了，要么同化成了怪物。”
“矮人已经无家可归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4章 心脏在左，心也在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