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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霜雪落满旧窗台 深秋赴医院 ...
深秋的风裹着碎冰碴子,刮在脸上生疼,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皮肤发麻。
风卷着街边的落叶,打着旋儿撞在墙上,又跌落在积着水洼的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混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我揣着兜里那张皱巴巴的八字谶语,纸张被手心的汗濡湿了边角,字迹晕开了些许,却依旧能看清那八个力透纸背的字——绝症不是终点,替身不是答案。
我站在医院住院部的楼下,仰头望着那扇亮着惨白灯光的窗户,胸腔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喘不过气。
陆时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是我从没听过的哑。
那时候我正坐在电脑前,对着文档里密密麻麻的行程表文字发呆,屏幕上还停留在他和江逾白年少时躲在葡萄架下偷吃糖蒜的段落。
手机突兀地响起,来电显示跳着“陆时衍”三个字,我刚接起,就听见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破碎得像被风吹散的沙。
他说:“沈南枝,你来一趟,姥姥不行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铺垫,只有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恳求,像一块巨石,瞬间砸进了我心里。
我赶到的时候,病房外的走廊里挤满了人,大多是陆家的亲戚,穿着素色的衣裳,手里攥着纸巾,脸上挂着程式化的悲戚,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嗡嗡的,像一群扰人的苍蝇。
陆时衍就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背对着我,身形挺拔得像棵被严霜打过的白杨树,明明还是那样的肩宽腰窄,穿着熨帖的黑色毛衣,袖口挽着,露出腕骨上那道浅疤——那是年少时为了护着江逾白,和小混混打架留下的。
可此刻,他的脊背却绷得太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红得吓人,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眼白,瞳仁里盛着浓重的疲惫和绝望,看得我心口一揪。
“来了。”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朽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细碎的疼,“进去看看吧,姥姥一直念叨你。”
我愣了愣,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我和陆时衍的姥姥,其实不算熟。
我只是一个闯入者,一个执笔的人。我在书里写过几笔,说她是个极温柔的老太太,守着老城区的一栋小四合院,院里种着满架的葡萄,还有一丛丛的栀子花。
陆时衍和江逾白年少时逃课,最爱躲在她家的葡萄架下,偷吃她腌在搪瓷坛里的糖蒜,听她讲那些老掉牙的戏文故事。
我以为,这样的角色,不过是剧情里的一抹背景板,是用来衬托陆时衍年少时光的温柔底色,却没想到,会以这样沉重的方式,和她扯上关系。
我跟着陆时衍走进病房,消毒水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涌来,呛得我鼻腔发酸,却压不住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气。那香气很淡,却执拗地萦绕在鼻尖,像是老太太身上独有的味道。
病床上躺着的老太太,头发已经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露出青灰色的头皮。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颧骨高高地凸起,眼窝深陷,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浅得像一缕游丝。
她的手很瘦,枯瘦的手指上青筋暴起,皮肤松弛得像揉皱的纸,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the纤细。
陆时衍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平日里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惶恐。
“姥姥,南枝来看你了。”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老太太的睫毛颤了颤,像两片凋零的蝶翼,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已经浑浊了,像蒙着一层雾,却依旧透着一股温柔的笑意,像冬日里的暖阳,能焐热人心。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我的脸,看了半晌,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缓缓抬起手,朝我招了招,枯瘦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我快步走过去,蹲在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那双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冰,却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到我的心里。
“孩子……”她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却带着一股暖意,像春日里的和风,“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我的心猛地一揪,眼眶瞬间就红了,一股酸涩的情绪直冲鼻尖。
她怎么会知道?
她是不是也像陆时衍一样,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什么?感觉到了我这个不速之客,感觉到了那些被我操控的命运,感觉到了那些本该发生的悲欢离合?
“姥姥……”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涩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老太太却笑了,嘴角牵起一个很浅the弧度,像是一朵在寒风中勉强绽放的花。她抬起另一只手,枯瘦的手指,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那触感很轻,很软,带着一股让人鼻酸的温度,像小时候奶奶摸我头的样子,一瞬间,我的眼泪就忍不住了,砸在手背上,冰凉的,却烫得我心口发疼。
“时衍这孩子……犟。”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陆时衍身上,眼神里满是心疼,像揉碎了的星光,“从小就犟,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对逾白……是真心的。”
我的心又是一沉,沉得像坠了铅块。
原来,连她都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陆时衍藏在玩世不恭背后的深情,看出来了他对江逾白的小心翼翼,看出来了他和江逾白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羁绊。
那些我写在书里的、欲盖弥彰的爱意,原来早就昭然若揭。
老太太的手,慢慢滑到我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力道很轻,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嘱托。
“孩子,我知道你能帮他们。”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清晰,像一颗石子,投进我心湖的深处,漾开一圈圈涟漪,“别让他们……走我的老路。”
老路?
我愣住了,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紧。
陆时衍的姥姥,年轻时也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
书里写过,她的爱人是个唱戏的,眉眼温润,唱腔婉转,两人爱得轰轰烈烈,却因为家世悬殊,被陆家的长辈硬生生拆散。
后来,爱人在一场意外中丧了命,她就守着这座四合院,守着满院的栀子花,守了一辈子,再也没爱过别人,再也没离开过这里。
原来,她是怕陆时衍和江逾白,重蹈她的覆辙。怕他们因为世俗的眼光,因为旁人的议论,因为那些莫须有的阻碍,而错过彼此,孤独终老。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砸在手背上,砸在老太太的手背上,冰凉的,滚烫的。
“姥姥,您放心。”我哽咽着,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一定……一定帮他们。”
我会改写剧情,我会让他们避开所有的荆棘,我会让他们好好的,我会的。
老太太笑了,笑得很欣慰,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嘴角还挂着那抹浅淡的笑意,手却依旧紧紧握着我的,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希望。
就在这时,旁边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长鸣,尖锐的声音划破了病房里的寂静,像一把利刃,割开了所有人的伪装。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脚步声杂乱,仪器的声音刺耳,病房里瞬间一片混乱。
他们围着病床忙碌着,按压、电击、插管,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陆时衍站在床边,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老太太,看着她安详的面容,那双红透的眼睛里,盛满了绝望的死寂,像一片荒芜的戈壁,寸草不生。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手脚都在微微发颤。
我知道,这是剧情。
书里写过,陆时衍的姥姥,会在深秋的这一天去世。
这是压垮陆时衍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他和江逾白感情破裂的导火索。
因为姥姥的葬礼,江逾白会被狗仔围堵,追问他和陆时衍的关系,追问他的病情,他本就不好的身体会不堪重负,咳了血。陆时衍会为了护着他,和狗仔起了冲突,被拍下照片,闹得满城风雨。两人的关系,也会因此降到冰点,陷入长达半年的冷战。
我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后台私信里,有个一直追我文、说话很毒舌却句句戳心的老读者。
他是个医生,曾一遍遍跟我说:
“别把角色逼到绝路,留一线生机,也是留自己一点心安。”
那时我只当是普通读者的安慰,如今穿进书里才懂,
他早就在文字里,悄悄给过我救赎的提示。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草纸,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绝症不是终点,替身不是答案。
这八个字,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着我的掌心,烫着我的心口,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不能让剧情重演。
绝对不能。
葬礼定在三天后,在老城区的四合院举行。
那天,天阴沉沉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细密,像牛毛,像花针,斜斜地织着,把天地间都笼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
空气里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意,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冷得人瑟瑟发抖。
四合院的院子里,搭着简易的灵堂,白色的布幔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面招魂的幡。灵堂中央,摆着老太太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她,眉眼温柔,笑得慈祥。
满院的栀子花,早就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雨中瑟缩着,像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孩子。
葡萄架的藤蔓也枯了,枯黄的叶子落了一地,被雨水打湿,黏在青石板上。
陆时衍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熨帖的布料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他站在灵堂前,接待着前来吊唁的宾客,微微躬身,颔首致意,动作标准得像个提线木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吓人,像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仿佛灵魂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躯壳。
江逾白也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领口立着,遮住了瘦削的下巴。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显然是身体不适。
可他依旧挺直着脊背,步伐沉稳地走到灵堂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久久没有起身。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陆时衍的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用肩膀,轻轻撞了撞陆时衍的肩。
一个很轻的动作,却带着千言万语的安抚。
陆时衍的身体,微微一颤,像被惊醒的困兽。
他转过头,看向江逾白,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说话,没有拥抱。
我看得很清楚,江逾白满眼都是心疼与慌乱,陆时衍死寂的眼底,也终于透出一点微光。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料瓶,酸的、甜的、苦的、辣的,一起涌上来。
我知道,狗仔就在外面。
书里写过,他们会在葬礼结束后,围堵江逾白,追问他和陆时衍的关系,追问他的病情,追问那些捕风捉影的八卦。
他们会像一群鬣狗,扑上去,撕下他所有的伪装,把他的痛苦暴露在阳光下。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熟悉的疼。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转身朝外面走去。
我不能让他们靠近江逾白。
绝对不能。
我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几个扛着相机的狗仔,鬼鬼祟祟地躲在拐角处,镜头对着四合院的大门,闪光灯时不时亮一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们交头接耳,脸上挂着兴奋的、贪婪的笑容,像一群等待猎物的豺狼。
我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挡在了他们面前,冷冷地看着他们,声音里带着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怒意:“你们想干什么?”
狗仔们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冲出来拦着。他们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认出了我是陆时衍的助理,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我们是记者,来采访的。”一个瘦高个的狗仔,嬉皮笑脸地说道,手里的相机还在不停地晃着,“沈助理,别挡道,我们要找江逾白。”
“这里是葬礼,不是你们的采访现场。”我冷冷地看着他们,目光像淬了冰,“立刻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狗仔们对视一眼,显然没把我放在眼里。瘦高个嗤笑一声,伸手就要推我,嘴里还嚷嚷着:“少多管闲事,滚开!”
他的手还没碰到我,就被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手腕。
我转过头,看见陆时衍站在我身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身上的西装沾了几滴雨珠,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冷得像冰,带着一股骇人的戾气,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滚。”
一个字,低沉而沙哑,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震得人耳膜发疼。
狗仔们被他的气势吓到了,脸色一白,瘦高个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挣扎。
陆时衍的眼神太可怕了,那里面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像是随时会扑上来,撕碎他们。
他们悻悻地骂了几句,不敢再多停留,灰溜溜地扛着相机跑了。
陆时衍松开手,看向我,眼底的冰碴子,似乎融化了些许,透出了一点感激的暖意。
“谢谢你。”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多了一丝生气。
我摇了摇头,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残留的红血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陆老师,”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很轻,“节哀。”
陆时衍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灵堂里的江逾白。我看着两人再次对视,这一次,陆时衍的嘴角,微微牵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放着一个搪瓷缸,缸口盖着盖子,里面还泡着几颗糖蒜。
那是姥姥腌的,是陆时衍和江逾白最喜欢的味道。
缸壁上印着的红牡丹,已经褪了色,却依旧鲜艳得刺眼。
陆时衍走过去,拿起搪瓷缸,指尖轻轻摩挲着缸壁上的花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
“姥姥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像被风吹散的絮语,“她最想看的,就是我和逾白,能好好的。”
江逾白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院子里的雨。我站在远处看得明白,他们早已心意相通,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我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雨丝落在他们的肩头,眼眶又红了。
我知道,剧情的齿轮,已经开始偏离原来的轨道。
我也知道,前路依旧艰难,世界的修正系统,依旧虎视眈眈,那些既定的磨难,或许还会接踵而至。
但我更知道,只要他们还在彼此身边,只要那份爱意还在,只要他们还愿意握紧彼此的手,就总有破局的希望。
雨丝落在我的脸上,冰凉的,带着一丝清新的气息。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草纸,那八个字,在雨雾中,愈发清晰,像是一道光,照亮了前路。
绝症不是终点,替身不是答案。
而爱,永远是唯一的救赎。
风卷着雨丝,吹过四合院的屋檐,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是姥姥的叹息,又像是祝福。
我站在雨里,看着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看着他们相视而笑的模样,心里默默地念着。
一定要好好的。
一定要。
虐,从来不是哭天抢地的疼,是那种“话到嘴边又咽下”的克制,是“怕你懂,又怕你不懂”的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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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霜雪落满旧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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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绘少年,意气风发,虽在纸上,却似真人。 我在这里,他们在那里,隔着一页纸的距离,却仿佛是永恒的鸿沟。 我试图捕捉他们的灵魂,却只抓到了影子,我欠他们的,是实体,是温度,是呼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