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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场券 朔雪寒天里 ...

  •   十一月的风裹着碎雪,刀子似的刮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应聘笔试室里没开暖气,冷意顺着瓷砖缝往上爬,冻得人指尖发僵。

      招聘办的李姐踩着细跟鞋,脚步声在寂静里敲出单调的回响,答题卡被按顺序分发,纸张划过桌面的“沙沙”声,像钝刀磨着神经,密密麻麻的文字让人莫名烦躁。沈南枝缩了缩脖子,将外套领口又拢了拢。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凝着一层薄霜,模糊了窗外的雪景,却挡不住渗人的寒气,一点点钻进骨头缝里。

      接过答题卡时,沈南枝指腹不小心蹭到李姐的指尖,对方客气地笑了笑——那笑容熟悉得让他心头一跳,分明是现实里总劝他“再坚持坚持”的编辑,此刻却穿着职业套装,成了这场笔试的考官。这认知让他呼吸一滞,低头看向答题卡,三道黑体字大题撞入眼帘,官方又陌生,却精准戳中他的软肋:

      1.请结合文化行业应聘岗位需求,分析IP内容创作中“情感共鸣”与“市场需求”的平衡路径,要求结合具体案例简述核心逻辑;

      2.针对“小众题材内容破圈”,提出2条可落地的推广思路,需贴合大众审美与传播规律; 3.若需为两位风格差异化显著的合作艺人策划内容营销方案,如何兼顾双方人设与受众期待?笔尖悬在纸上,沈南枝半天落不下去。

      他明明是写小说的,每天对着人物的悲欢、剧情的起伏,对着陆时衍的偏执,对着江逾白的隐忍,怎么会坐在这场要求“路径”“思路”“兼顾”的应聘笔试里?

      五十个座位座无虚席,身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写字声、键盘敲击声,有人笔尖流畅得像开了倍速,有人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还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偷偷摸出暖手宝,被监考老师一个眼神制止,慌忙塞进抽屉时,暖手宝“咚”地撞在桌板上,引得周围人憋笑不止。

      沈南枝余光扫过,右边坐着个穿名牌西装的男人,袖口露出限量款手表,答题时只在纸上画了几笔就开始刷手机,一看就是走关系进来的;左边是个戴眼镜的女生,羽绒服领口别着名校校徽,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记着知识点,连哈气都顾不上擦,睫毛沾着细碎的白霜。而他,除了写过一本点击率惨淡、连签约都遥遥无期的虐恋小说,什么特长都没有。

      工作和写小说,好像从来都是这样。

      日复一日对着重复的内容,工作是报表、会议、客户的刁难,写小说是大纲、草稿、无人问津的评论区,年复一年,看不到头,也提不起劲。沈南枝甚至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写《逾时不渝》,忘了为什么要设定沈南枝这个角色,就像现在忘了为什么要来参加这场笔试,只知道“应该试试”,却连试的动力都没有。就在他焦躁得手心冒汗,连题目都读不下去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炸开:【叮——世界修正系统已激活。】

      【宿主:沈南枝。】

      【身份:书中工具人助理。】【任务:修正剧情悲剧,保护主角陆时衍、江逾白。】

      【惩罚:任务失败,将被世界彻底抹杀。】【奖励:完成阶段性任务,可获得生存时间、剧情权限、身体修复。】

      没有实体,没有来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像一把冰锥刺进混沌的思绪。沈南枝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其他人依旧埋头忙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只有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这声音太熟悉了,像极了他当初构思《逾时不渝》时脑补的系统设定——只是那时他觉得这个梗老套,写了一半就删了。

      可现在,这冰冷的机械音真实地响彻脑海,让他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沈南枝突然想起当初写这本小说的决心。

      无数个深夜,台灯的光打在草稿纸上,笔尖划过纸张,留下一行行关于陆时衍和江逾白的故事。他曾为两人的虐恋辗转反侧,为一个情节修改几十遍,可换来的只有寥寥几个评论,编辑的回复永远是“再看看”。

      就像工作里,他兢兢业业,却从来得不到认可,只能在日复一日的重复里消磨掉所有热情。每个作者都是一条路走到黑,每个打工人也是。

      谁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光?沈南枝甚至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设定沈南枝这个第三者,忘了他的特长,忘了他存在的意义,就像忘了自己每天挤地铁、赶报表、对着电脑敲字,到底是为了什么。

      机械音消失后,笔试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和窗外的风雪声。沈南枝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陆时衍和江逾白的过往:初遇时在录音棚,江逾白抱着吉他,指尖拨动琴弦,清冷的歌声让陆时衍瞬间失神;后来两人被捆绑炒CP,陆时衍在镜头前笑得漫不经心,却总在无人处替江逾白挡开汹涌的人群;江逾白得知自己身患绝症时,眼底的绝望和决绝,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不想拖累你”。

      这些情节都是他亲手写下的,可此刻想来,却带着刺骨的心疼。他是作者,却亲手把自己最珍视的两个少年,推进了深渊。

      好不容易熬到笔试结束,沈南枝跟着人群走出写字楼,冰冷的风雪立刻扑过来,灌进衣领,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裹紧外套,刚想往前走,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震天动地的尖叫,那音量堪比春运火车站,差点震碎他的耳膜。

      “啊啊啊!江哥!是江哥本人!比MV里还白还瘦!”“时衍!妈妈爱你!快看看妈妈手里的灯牌!”沈南枝下意识抬头,看见街对面的红毯尽头,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下。

      车门被保镖拉开的瞬间,风雪里炸开一片更猛烈的尖叫,混合着相机快门“咔嚓咔嚓”的声响,像密集的鞭炮。

      江逾白一身黑色高定西装,剪裁得体的面料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领口别着枚银质胸针,在风雪中闪着微光。

      他冷白的脸上没带丝毫笑意,眼尾泛着淡淡的薄红,像淬了冰的朱砂,疏离又易碎,冻得微红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着,显然也在忍受这十一月的严寒。

      而跟在他身后下车的,正是陆时衍。陆时衍穿了件驼色大衣,领口随意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腕间的黑色手表随着动作晃了晃,衬得手腕骨节分明。

      他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眼神慵懒,可在与江逾白目光相撞的那一刻,那笑意瞬间褪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像被风雪冻住了似的。

      “啊啊啊是‘逾时不渝’同框了!我活了!”CP粉挤在警戒线前,举着写有两人名字缩写的灯牌,还有人举着打印出来的合照——照片上两人被迫营业的表情被P得满是爱意,甚至加了爱心特效和“天生一对”的字样。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举着扩音喇叭喊得声嘶力竭:“江哥!时衍!看看我!我为了你们,昨天连夜把你们的合作曲循环了108遍!嗓子都哑了!今天冻成狗也要来见你们!”

      另一个短发女生举着自制灯牌,上面写着“逾时不渝=宇宙第一配”,冻得鼻子通红还在跳着喊:“这默契!这氛围感!如果他们不是真的,那我就是假的!”

      话音刚落,两边唯粉的反驳声立刻盖了上来,尖锐得像要划破风雪:“别捆绑!江哥独美!陆时衍根本不配!”

      “谁要和你们家炒CP?我们时衍只是礼貌配合!”吵嚷声此起彼伏,连保镖都面露难色。沈南枝站在原地,看得有些发怔。

      这十一月的寒风里,粉丝们的热情却像火一样,真实得不像话。

      这场景,和他在小说里写的“年度盛典红毯重逢”一模一样,却比他笔下的描写鲜活百倍——尤其是这些粉丝,吵得又凶又搞笑,冻得瑟瑟发抖还在为偶像据理力争,那份纯粹的热爱,让他心头莫名一热。江逾白显然不适应这样的喧嚣,眉头微蹙,侧身避开涌过来的粉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眼神里满是不耐,却又因严寒而没了太多力气反驳,像极了沈南枝在小说里写的“厌恶娱乐圈的虚伪,却又无力挣脱”。

      而陆时衍,却忽然抬手,虚扶了一把差点被挤倒的CP粉,动作绅士,眼神却扫过江逾白,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粉丝听见:“看来大家对我们的‘配合’,期待很高啊。”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突然卷着碎雪扑过来,直直砸在江逾白的侧脸。

      他下意识偏头,鬓角的碎发被吹得贴在皮肤上,雪沫落在他的睫毛上,让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瑟缩,冻得发白的耳廓更红了。

      陆时衍的动作比思绪还快。几乎是在江逾白偏头的瞬间,他就解下了自己的驼色大衣,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罩在江逾白肩头。大衣带着陆时衍身上的温度,还有淡淡的雪松香气,瞬间将江逾白包裹住,挡住了刺骨的寒风。

      他的指腹在不经意间擦过江逾白微凉的耳廓,触感细腻,像羽毛轻轻扫过,带着隐秘的悸动。“穿这么少,想冻成冰雕?”陆时衍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眼底却藏着对严寒的顾虑。

      江逾白浑身一僵,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到了,抬手就想扯掉身上的大衣。

      可他的手腕刚抬起来,就被陆时衍按住了。陆时衍的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西装面料传过来,烫得江逾白心头一颤,连冻得发僵的指尖都有了些暖意。“别闹,粉丝看着呢。”

      陆时衍的语气依旧带着笑意,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认真,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总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连‘配合’都做不好——况且,冻坏了谁负责?”

      CP粉瞬间炸开了锅,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纷纷举着灯牌往前凑:“啊啊啊披外套!是双向奔赴!”

      “他明明自己也只穿了一件薄毛衣!磕疯了!这就是爱啊!”沈南枝站在人群外围,清楚地看见江逾白的耳尖泛起了淡淡的薄红,像熟透的樱桃。

      江逾白没再挣扎,只是偏过脸,避开了陆时衍的目光,指尖却悄悄将大衣拢紧了些——那是他下意识的动作,像是本能地贪恋这份温暖,也像是在抗拒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

      沈南枝忽然想起,自己在小说里写过,陆时衍最喜欢的香水就是雪松味,那是江逾白最熟悉也最抗拒的味道,可此刻在这无供暖的寒冬里,这味道却成了最实在的慰藉。

      而他自己,脖颈处的皮肤不知何时开始隐隐作痛,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这是他设定的,原主“沈南枝”的印记——一个注定要挑拨离间、最后惨死的工具人标记。【系统提示:检测到主角关键互动,剧情节点已触发。】

      【宿主当前任务:靠近主角,获得陆时衍或江逾白任意一人的初步信任。】

      【倒计时:72小时。】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沈南枝猛地回神。他不能再站在这里旁观。

      他必须靠近他们,必须活下去,必须改写结局。

      陆时衍的指尖还停在江逾白的腕上,语气带着半真半假的纵容:“别让人等急了,还是说你想让我抱你进去?省得冻着。”

      江逾白耳尖的红还没褪,抬手拍开他的手,力道不大,更像是一种娇嗔。

      他没把大衣还回去,只是快步往前迈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别废话。”

      陆时衍低笑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像是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他快步跟上去,刻意放慢了脚步,与江逾白并肩前行,手臂自然地护在他身侧,替他挡开挤过来的人群和纷飞的雪花。

      风雪吹起江逾白肩头的大衣下摆,露出里面黑色西装的边角,陆时衍伸手替他拢了拢,指腹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肩胛骨,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语气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慢点走,雪天路滑,冻僵了容易摔。”

      江逾白没回头,脚步却悄悄放缓了些,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起,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在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暖。

      CP粉隔着保镖的阻拦,远远看着两人并肩前行的背影。

      驼色大衣的温暖与黑色西装的清冷交叠,在漫天风雪中像一幅定格的画,美得让人窒息。尖叫声响彻整条街巷,盖过了风雪的呼啸,也盖过了沈南枝心头的迷茫。

      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看着两人走进写字楼,走进专属电梯,才停下脚步。身后传来李姐的声音,带着职业的微笑:“沈先生,等久了吧?笔试结果会在三天内通知你,记得保持电话畅通。”

      沈南枝回头,看着李姐熟悉的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写字楼,怎么站在这风雪里的。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必须留在陆时衍身边,必须成为那个助理。

      只有这样,他才能阻止悲剧,才能活下去。公交车里很暖和,暖气顺着空调出风口吹出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窗外的风景缓缓后退,白雪覆盖了街道、屋顶、树木,整个城市都变成了一片白茫茫。沈南枝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脑海里全是刚才红毯上的画面——陆时衍的眼神,江逾白的耳尖,那件驼色大衣,还有系统冰冷的提示音。现实里的他,一事无成,连文字都救不了。可在这个世界里,他是唯一知道结局的人。
      他是作者,也是变数。

      公交车到站,沈南枝下车,走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风雪依旧很大,巷子里没有行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生存时间:24:00。】

      【请尽快完成任务,否则将执行抹杀。】
      冰冷的提示音一遍遍敲击着神经,沈南枝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心脏在剧烈跳动,真实、滚烫、鲜活。

      他抬头,望向那栋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陆时衍,江逾白,他笔下的少年,他来救。工具人又如何,炮灰又如何。
      从今天起,他沈南枝,不再是剧情的傀儡,他要逆天改命。

      风雪依旧凛冽,可少年的眼底,第一次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光。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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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绘少年,意气风发,虽在纸上,却似真人。 我在这里,他们在那里,隔着一页纸的距离,却仿佛是永恒的鸿沟。 我试图捕捉他们的灵魂,却只抓到了影子,我欠他们的,是实体,是温度,是呼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