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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是师母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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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娘子与玉红同住一间房,连日舟车劳顿,昨夜二人歇得早,且不知夜里发生的事。一早赶路,见着展青芒对着江祈年端茶倒水,殷勤备至,也只当是俩小孩儿玩闹,不觉稀奇。直至听得展青芒催促人家宽衣上药,王娘子心下一惊,“怎的伤了?!”
“……”
蓦然一声,众人面面相觑。
展青芒摁不倒那臊红脸双手护着自己衣裳的小财神,转过脸朝亲娘眨了眨眼睛,咕哝道:“阿娘没瞧见,咱们今日启程时还多了一人?”
今日天光不好,阴沉沉的,瞧着有一场大雨。此刻周遭安静,唯听树影娑娑。将这话入了耳,不免让人一凛,打个寒颤。王娘子摇头婉拒道:“子不语乱力怪神,小孩子家家别胡说八道。”
展青芒:?
坐在石头上歇息的几人相继扑哧笑了。
王婵微蹙眉,瞧瞧这个又看看那个,正不解之时,玉红小跑着回来了,满目吃惊道:“大姑娘马车后怎捆着个男人!”
展青芒小眼神朝旁边一飘,假装没听见。
倒是展青玉淡定的扣好水囊,用帕子拭了下唇上的水珠,方才道:“是刺客。”
王娘子:“什么?”
展青玉语气平和:“派来杀我的。”
王娘子:?!
何谓平地一声雷?可那扔雷的半分没有自觉,又道:“也不止是我,凡是与我沾亲带故的,能杀一个是一个。”
王娘子瞬间脸色煞白,手捂着心口说不出话来。她们一家子是什么地里的大白菜,能砍一个是一个?
展青玉也无意吓唬什么,但免不得居安思危罢了。趁着此时机,她简单交代几句,“女子本就不能入仕,此番经历,我与朝中几名女大人,无异是同朝中那些人的肉中刺,不瞧见便罢了,可一旦见着,甚至是立于一锥,只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今日我是无恙,可即便是此行我们一家子死在半途,官府那边也只会是说我们运气不佳,遇得匪贼丧命,草草结案而已。”
王娘子不知想起了什么,蓦然眼圈红了。
“而我,也不会知足于眼下,”展青玉握着水囊,嗓音清淡,似是在说今日天气晴朗,“定是要与他们争上一争的。”
为人母亲的,哪个不盼着儿女平安福乐的?王娘子想劝她一劝,可等要启唇,却是说不出什么来。展青玉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展杳去世,她这个软弱性子还要闺女护着,才能守下那些家财。
更甚者,几年前展青玉便敢谎称要孝期成亲,将累赘的母亲妹妹俩送去扬州。这科考之事也不知是她盘算许久,还是当真是碰巧。可不管是哪个,她好不容易抓在手里的,王婵又怎能劝说她撒手?
相较王娘子担忧难言,展青芒却是重重点头,觉得阿姐说得对极了。她阿姐可是女状元呢,姨丈都不是状元,还能当扬州知府,她阿姐凭何不行?那些个没做过状元的,竟还不满阿姐,好不要脸呢!
不远处扑腾了两下动静,像是被捆得手臂酸,展青芒眼神朝马车后瞅了眼,哼了声抱着阿姐手臂问:“侍郎好大的官儿?阿姐怎知那奸贼是他家的?”
展青玉抿唇笑:“因我想让他是侍郎家的。”
“啊?”
展青玉伸手,拿下她发间吹来的柳絮,循循善诱道:“你吃的那冰酥酪,碗盏迟还了几日,人家可要收取利钱?”
展青芒:“要!”
展青玉莞尔道:“那便是了。”
李遂如今为阁臣,风光的很,此人又极擅钻营,在朝中口风甚好。要他如大厦倾,非地基坍塌不可为。展青玉自认是个极记仇的,抽石挖墙之事非不为也。
“不教点儿好。”武钊啃着野果子从旁道。
展青玉还未出声,展青芒却是先不满了,小牛犊似的冲武钊道:“我阿姐教的都是好的!”
武钊听笑了,骂:“不知好歹。”
展青芒却不认这品评。心道,她可最是知好歹呢。
未歇多久,一行人继续赶路,至上京时,武钊没同她们一道进城。马车停在城外,他与展青玉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说话。
“这一遭也算是有惊无险?今岁的秋粮便仰仗展大人了。”武钊拱了拱手笑道。
这人不羁惯了,行礼堪比没有,哪怕他如今在军中职位不低,举手投足间也还尽是乡野浪荡之态。
“承蒙你看得起,此事我自当尽力而为。”展青玉道。
两人也没多客气,话别罢,便各自分头走了。
入了城门,车马塞途。
旧时阔别,如今已是五载岁月。不同于展青芒年幼记性浅,如今连家门在哪坊哪巷不识,王娘子却是生长于上京,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多是熟悉的,她瞧得流连忘返,帕子拭了下眼角,她喃语道:“好像都没怎么变。”
小孩儿不知近乡情怯,扒着车窗尽是瞧热闹繁华。旁边的江祈年与她讲,这是哪个坊,哪条街,展青芒不是五岁小孩儿了,哪日她要出门耍,也不会在玉带河几条街巷,省得出门找不回家去。
展青芒眼睛兴奋的瞧着那途径的杂耍,意犹未尽,想着赶明儿她还来!耳边叽里咕噜,小财神讲话不停,念得她耳朵疼。展青芒扭头,委婉道:“可是你都在呀。”
江祈年话音一停,心想:也罢,左右他都跟着她的。
途径一处坊巷,王娘子神色黯然,望着熔金落日的街巷微微出神。这几年她过得很好,有阿姐庇护,幼女承欢膝下,就连街坊邻里也都是极好相处的,她都要忘了展杳那日惨死之相。今日再想起,往日之伤痛好似淡了许多。她不禁想,若是得以见他最后一面,他会说什么,是缅怀伤痛,还是宽慰她忘却?可以他那样柔和的性情,大抵是让她快走,莫遭受牵累。
马车行至玉带巷,已是向晚时分。不远处的巷子口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见着车马行来,他快步走来,扬声道:“可算是到了!”
来人不是江老二是谁?此人穿一身短打,像是刚从演武场过来,脸擦了把凉水,鬓角湿着,一双眼睛也亮,扯着嘴角笑得高兴,一把兜住要下马车的展青芒,掂了掂咂舌道:“轻了些,长途跋涉的掉秤了啊。”
展青芒:“……”
她早就不用街边称猪肉的秤砣了好吧!
江祁川边在小姑娘脑袋上呼噜一把毛,边将人放下扭头与迈下马车的展青玉道:“收着口信儿我便跟我爹快马加鞭的往回赶,还以为在路上能赶上,谁知竟是岔了路,这会儿时辰不早,唤两个脚夫来利索的将箱笼行李卸下,且去我家吃饭吧,我娘知道你们今儿回来,早早就张罗了一桌饭菜等着了。”
一番盛情,展青玉却之不恭道:“那便叨扰了。”
江祈年被使唤去前头雇了脚夫,便先行拎着包袱回了自家。家里人回来他娘一向是做面条吃的,这会儿怕是都煮水等着下锅。刚进院儿,两个小萝卜头扑腾着跑过来一人抱着他一条腿不撒手,直喊小叔叔。嗓门之大,震耳欲聋。
小姑娘五岁了,是他大哥大嫂的孩子,乖巧可爱,额头上不知被谁作怪,点了一抹红胭脂,瞧着像是仙人座下的小仙童,仰着脸问他怎的才回来呀,爷爷二叔和叔叔们早两日就回来啦。小男娃是他二哥家的,虽才三岁,但口齿伶俐的很,不比幼年的江祈年是个闷葫芦,就这么小会儿功夫,将桌上他娘和奶奶伯母做了大半日的菜报了个全乎,末了,讨功道:“都是小叔叔爱吃的!”
江祈年不胜其扰,从包袱里掏出路上买来哄俩小孩儿的零嘴递出去,“去吃。”
小孩儿欢呼间,杨雁疾步从屋里出来,神情欣喜,视线越过他没瞧见谁,方才又挪回来,“阿芒呢,不是说你们此行一道回来么?”
江祈年:“……王姨她们搬家回来,还有好些物什须得安置,晚些过来。”
杨雁可等不及,将腰间系着的襜衣扯下塞给小儿子,“你去跟你大嫂说煮面条,我去看看!”
江祈年:“……”
此刻,玉带巷也是街坊拥堵。正是下工的时辰,巷子里个个儿不急着回家吃饭,站在展家门前说话。展青玉中了状元的热闹刚过去不久,这会儿,却大有簪花游街之架势。谁不恭贺王娘子,有这么个状元闺女?
无怪乎,实在是稀罕。
杨雁过来,好不容易才挤进了院儿。一眼就瞧见了那背着手、仰着头打量她家院里参天高的那颗桃子树的小姑娘。
几年的光阴,小姑娘抽苗了,不似小时肉墩墩的模样,乌黑的头发编着辫子,一条桃粉飘带在发间点缀,似是瞧得满意了,朝着桃树咧嘴弯着眼睛笑,小可爱样儿跟幼时一模一样。
“阿芒!”
杨雁唤了声。
小姑娘扭过脸来,似是诧异似是疑惑的歪了歪脑袋,下一瞬便笑得欢喜开怀朝她跑来一抱,“是师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