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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我看见那小 ...

  •   房中动静皆是一停,众人循声回首瞧来——

      雾雨蒙蒙,门前之人纤薄挺拔,着一袭竹青长衫,一头青丝如书生般用一支檀木簪随意挽了髻,风流而清隽。

      定睛时,王姝手下按着的小魔王忽然一蹦三尺高,尖叫着便朝那人扑了去!

      “阿姐!!!”
      “哇哇哇!!!”
      “你当真来接我啦!!!”
      “这也太棒了吧!!!”

      欢喜的调子,一句接着一句的灌入了耳。众人这才惊觉,这位俨然是位女子!

      莫怪她们愣神,饶是见过展青玉的王姝母女,在此刻都怔住了。

      倒也不是短短几载,展青玉容貌大变,而是她周身的气质与那时见时,如翻天覆地。眼前之人如竹如柏,不似那时端秀,好像少了些拘束,也像是卸了些沉气。身后阴雨,也遮不住她身上那股清丽调性。

      “阿玉……”王姝喃喃唤了声。

      展青玉将身上激动得叽里呱啦如猴子爬树似的小姑娘扯下来,手搭在她细小肩膀,提袍迈进房中,“姨母。”

      她一动,露出身后脸色铁青的孙桥周来。此刻,房中才是死一般的寂静。

      周姨娘当真是慌了,抱着自己儿子的手都发着抖。

      展青玉唇角噙笑,眼底却是冰凉一片,回首问:“孙大人不进来吗?”

      展青芒蹭的一下脑袋扬起,眼睛亮晶晶的望着阿姐。
      哇~~~

      孙桥周脸上似被人泼了锅底灰,神色狼狈。他进了屋,唤了云酿,“将学堂的事说一遍。”

      几双目光齐汇聚在她身上,孙云酿看着父亲。片刻,她将事之原委毫无添油加醋的说了。

      她想,真有意思,懦弱了半辈子的人好像要刚毅一回,就像是荒废了一生的书生在回光返照时要发愤图强一般,岂不可笑?

      孙桥周保留着文人的体面和傲骨,没当着展青玉的面罚幼子,避免老娘来拦,一家子闹作一团太过难堪。他向展家姐妹再三致歉,挺了半辈子的腰仿佛弯了。

      “姨丈,”展青芒仰着脸唤他,向来笑吟吟的脸此刻无甚神情,她诚实道:“其实孙六郎说那些话,我并不生气的,就像是姨丈怕与老夫人冲突,不敢管教孙六郎、周小舅,只能予我些补偿,我也不生气。您若定要补偿我,便将那书童放出府吧,给他些银子寻医问药。”

      “那日我与姨丈说的话,不知姨丈可还记得?正如老夫人所言,我与阿娘千里迢迢来到扬州投奔姨母,幸得姨母慈爱,姨丈宽和,厚待几载,此间恩情,阿芒都记着的。”

      “阿姐来接我了,我要回家了。来日姨丈、姨母,”展青芒转头看了眼与她自来不对付、不亲厚的表姐,“还有孙云酿,你们若遇得难处,写信给我,我必当竭尽所能的替你们解困。至于孙六郎还是孙家的旁人,便罢了。情谊不深厚,情分也消磨无几,我今日将那些个怨怼抹去,便当是恩消怨偿。”

      “往后,这府上我便不来了,临别之际,另有句话想与姨丈说,二房三房的两位叔父,虽是才能不大出众,庸庸碌碌,可他们院子里却从未有妾室庶子敢欺辱正房夫人、嫡女的。”

      孙桥周脸色唰的一白,又瞬间胀红。

      孙云酿扯着唇角露出一丝冷笑来。
      这会儿觉得难堪了?
      粉饰太平多年,怕是都不曾想过有人会扯下这层遮羞布吧。

      展青芒觉得他有些可怜,抿了抿嘴巴,还是没再说什么,跪下磕了个头,跟着阿姐走了。

      来时,天朗气清。
      走时,淫雨霏霏。
      大门在身后关上,于雨雾中,这宅院好似一座安静而空置的枯井。

      “阿芒。”
      “来啦!”

      孙府门前停着一辆马车,靛蓝帷布的,抄着马鞭、曲着条腿坐在车辕的小哥儿俊朗,看见一大一小姐妹俩走来,他跳下来去拿脚凳。

      展青芒有些新奇的瞅他。
      面生,没见过。

      展青芒小手攥着阿姐的手警惕止步,小声说:“不是姨母府上的人,我没见过。”

      展青玉细眉微挑,看向那屈尊驾车的,笑而不语。

      男子拎着脚凳摆在马车前,也乐了。他扯唇沉声笑,眼皮耷拉着瞅着两步远的小豆苗,“老实点自己上车,别让我动手。”

      展青芒一双眼睛瞪圆,难以置信他竟不会审时度势!

      她朝后嚎两声儿,就有人出来,虽是刚说过不再往来的话,此刻求助有些丢脸,但也好过被抢上车去卖掉好啊!

      展青芒提气——
      忽然,嘴巴被阿姐捂住了,整个人飞起开咻的一下被扔进了马车。

      展青芒:誒?
      卖小孩儿?

      “他是阿姐的好友。”展青玉提袍登车,挡住那撅着屁股要跳车跑的,“坐好。”

      马蹄声清脆,展青芒拧着脑袋这儿摸摸,那儿看看,一副小土包子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阿姐都有马车啦,这也太棒了吧!”

      “姨母家也不是没有,做甚这般稀罕?”

      “那也不是我的呀!”展青芒挺着胸膛理直气壮。

      展青玉:……

      “我还以为阿姐不会来接我了……”展青芒挠挠脸颊,说着哽咽,再委屈不过了。泪珠子说来就来,全然不似方才犟牛犊一般揍人的架势,脑袋埋在阿姐手臂上,又嘟囔:“我都要忘记京城了。”

      “咳咳……”
      那车外不合时宜的传来两声轻咳,还故意羞人似的吹了声口哨。

      展青芒泪珠子不啪嗒了,忿忿与阿姐告状,“他可真讨厌!”

      “撒娇呢?”车外朗声问。

      展青芒:?
      瞎吗!

      “我们村儿似你这般大的姑娘都能下地插秧了,谁还躲在阿姐怀里哭?羞不羞,嗯?”

      展青芒忍无可忍,掀帘警告:“你好好驾车!”

      男子笑得有些混不吝,肩膀一耸,理所应当道:“我不认路啊。”他说着,脸上挂着明晃晃瞧热闹的笑,“这不等你哭完鼻子指路呐。”

      展青芒:!
      她要喊小财神揍他!
      谁也别拦!!!

      小孩儿指路,晌午归家。
      穿过两条宽阔街道,马车驶入一条灰青色长巷。

      “就是这儿!巷口往里数五家,就是咱们家啦!”展青芒喜不自胜道。

      马车晃晃悠悠的停下,展青芒咚的从车辕处跳下来,激动万分的扯着嗓子喊——
      “阿娘!阿姐来啦!”

      少顷,王婵疾步出来,立在影壁前有些怔愣的看着进了院子的长女。

      五年光景说长不长,可也到底是让亲人近乡情怯。

      “娘。”展青玉先唤了声。

      “哎!”王婵应了声,抬手擦擦眼泪,有些慌里慌张的道:“快、快进来,还下着雨呢,仔细淋湿了。”

      她腰间系着襜衣,身上还有些没被雨水带走的柴火气,不如展青玉记忆中那般十指不沾阳春水,却是一个寻常母亲的模样。

      展青玉咽了咽喉咙,回首唤那见着母女大团圆欲要往马车里缩的人。

      “我去住客栈吧。”
      “你身上还有几两银子够你挥霍?”展青玉戳破他,“进来。”

      说罢,展青玉望向几人明显好奇的神色,道:“这是我好友,姓武,单字钊,此番来扬州,多亏他一路相护。”

      “啊、是,”王婵慌乱的让开半边身子,让几人往里走,“家里有住的地儿的,我正做午饭,你们且先坐着歇歇。”

      展青芒歪着脑袋不解,手挡着嘴巴与江祈年说悄悄话,“我阿娘这是怎的啦?”

      江祈年想了想,道:“喜极而泣吧。”

      “啊?”展青芒张着嘴巴,一双杏眼眨巴眨巴,慢吞吞的问:“我也要哭吗?”

      江祈年:……
      他牵着她的手腕往伞下靠,“今日可是出了何事?”

      那来家里传信的丫鬟,三缄其口,问什么都不说,只说是表姑娘今日晚归。

      说起这个,展青芒就攥起了小拳头,“孙六郎真可恶!”

      王婵在前面张嘴又闭上,满肚子的话竟一时找不着头绪,不知先说什么,后面小闺女叽里咕噜的,从前堂至后院儿,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将孙府的事与江祈年说了,还要拉着人家一同骂那不积德的。

      “你都没见那小书童,怕是要生好大一场病的。”展青芒戚戚然道。

      江祈年没那些悲悯怜弱的心,问她:“就是上回见着的那个男人的外甥?”

      展青芒狠狠点头。

      江祈年眉梢一动,若有所思。

      饭桌上气氛有些怪,就连展青芒都觉察到了不对劲儿,可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几人沉默用饭,她似忙着采蜜的蜂子,满桌的菜肴,给这个夹夹,给那个两筷子,就连她讨厌的武钊都没让她空着碗。

      “都快吃呀~”
      “阿娘做的饭比从前好太多啦!”
      “小财神都喜欢阿娘做的鱼呢!”

      几人闷头扒饭。

      展青玉先停下了筷著,桌上几人接二连三的也停了筷。

      江祈年看了看大家,又看了眼桌上还剩半条的清蒸鲈鱼,犹豫一下,也将筷子搁在了碗上,默默嚼着嘴巴里还未咽下的米饭。

      王婵悄摸的看了眼那陌生男子,语气带着些小心翼翼问展青玉:“这几年,钟灵待你可还好?”

      “咳咳咳……”
      响天动地的咳嗽声暴起,武钊脸都被呛红了,脑袋偏向一侧,拳虚掩着唇咳得止不住。

      展青玉反手将桌上的汤推至他面前,神色如常的与王婵说:“我并未与他成亲。”

      无视一大一小惊呆的脸,展青玉又道:“崔钟灵去岁中榜,留任翰林院,娶了工部侍郎的千金。”

      王婵嘴唇嗫喏两下。

      “我也入了仕途,拜正七品左司谏。”

      王婵一个哆嗦,险些摔下凳去,双目因难以置信而睁大,“你、你当真?”

      “哇!!!”展青芒双目放光,毫不吝啬的赞叹,“太厉害了吧!!!”

      就连江祈年也长舒口气,这母女俩不知,他是知道展青玉当官艰难的,如今总算是尘埃落定。

      这几年间,展青玉鲜少来信,此刻三言两语,将亲娘惊得半日回不过神来。倒也没再追着问她崔钟灵之事,耳畔委实清净不少。

      老妇来禀,两间屋舍已收拾妥当。

      展青芒殷勤得带着阿姐去歇息,毕竟小财神来时,还昏睡了半日一夜呢。

      展青玉脱下衣袍长衫,便见小姑娘像只小雀儿似的乖乖趴在床边,一双大眼睛随着她骨碌的转。她笑了下,上了床榻,轻拍身侧的位置,“来。”

      “嘿嘿~”
      展青芒快速蹬掉绣鞋,爬上了床榻。

      窗外的雨细细密密,片刻,展青芒打了个哈欠,抱着阿姐的手臂说:“我好想你啊……”

      小姑娘低声喃语,最是惹人心疼不过,那年她也才五岁。展青玉好恍惚觉得,不过是歇了一个午觉,那个肉团子似的小孩儿已经长大了。

      --

      展青玉回京便要上任,在扬州委实耽搁不得。晌午在家里宴请了姨母用饭,托她将这座宅院卖掉。一家子收整行装,不日就要回京去了。

      “不留着?”王姝问。

      王婵摇头,“这屋舍住着才不会坏,若是长久的空置,没了人气儿,不过两三年便不成了。与其这般,还不如卖掉给旁人住。”

      王姝当真是舍不得姐妹分别,可也知道,她们是在奔个好前程去。女子为官艰难,就说去岁姑娘家科考,闹出多少事来。她外甥女能一举夺魁,且留任京城,这是顶顶好的了。

      别说她们一家子,就是王姝这个做姨母的,也觉扬眉吐气。

      把盏近黄昏,三两碗醒酒汤下肚,抱着又笑又哭的姐妹俩方得几分清醒,擦了泪,互说些宽慰的话,才依依不舍的分别。

      “阿芒呢?”展青玉理了半日物什,出门问了句。

      武钊正给他那爱马喂粮草,旁人一日食两顿屡见不鲜,他的马要吃五顿。闻言,他扭过脑袋来,一侧唇角勾起,笑得蔫儿坏,“出门儿干仗去了。”

      “嗯?”

      武钊微微耸肩,笑道:“我看见那小子揣了个麻袋。”

      展青玉:……

      艳阳天,风乍起。
      不知名的小巷里。
      嘿嘿嘿……

      “咱们要在这儿蹲多久?”展青芒缩在墙角处小声问,不时动动蹲麻了的腿脚。

      “再有一个时辰左右,他多是戌时会坐马车去金玉桥那边的……”江祈年说着一顿,没有了后声儿。

      “嗯?”展青芒睁着大眼睛在等。

      江祈年抿唇不语,将旁边人家扔掉的烂木箱子拖过来让她坐,展青芒不大乐意的噘着嘴,咕哝道:“脏兮兮的……”

      江祈年心里叹声气,将外衫小褂脱了给她垫着坐。这下好,他与那码头扛大包的长工似的,若给周纨绔瞧见,他怕是连下人都当不成了。

      展青芒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可腿脚委实发麻,好像又许多蚂蚁在啃咬她的腿似的,“那我坐啦?”

      “嗯。”江祈年蹲在她旁边,双目盯着不远处的华贵马车。

      “戌时去哪儿啊?”展青芒扯着他衣袖问。

      江祈年:……

      江祈年嘴唇张合几回,含糊道:“我们不跟过去,就在这儿揍他就好。”

      他都想好了,赌坊后面,偶尔经过一两个闲汉,寻常百姓是宁愿绕路都不喜走这儿的,夜黑人静将人揍一顿再好不过了。

      展青芒摩拳擦掌,“等会儿我先上!”

      江祈年对她这提议不予置评。

      月色悄然,两人后面的赌坊沸反盈天的热闹,半个时辰前,还有闲汉扯开裤子在墙根儿撒尿,可迟迟不见周小舅。

      展青芒是个到时辰就困的小姑娘,瞪着一双困倦迷蒙的眼,睡意涌上来,她眼皮有些撑不住了,“要不我们进去揍他吧……”

      江祈年牵着她手腕出了暗巷往家走,行至半途,被她耍赖的爬到了背上。
      月明星稀,他只能背她回家了。

      行装收拾了三两日,俩人不见了三两回。
      武钊回回见他俩臊眉耷眼、无功而返,启程前一日,俩人又出门,他在棚子下刷马,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憋着笑问:“要帮忙吗?”

      “不、要!”展青芒硬气道。

      是日,惠风和畅。
      展青芒和江祈年亲眼见着周小舅在赌坊门前下了马车。

      “誒!孙六郎?!”展青芒目瞪口呆,“他是赌坊赊账太多还不起,要将孙六郎卖了吗!”

      江祈年:……
      他搓了搓脸,都怕她冲冠一怒过去将孙六郎救了。虽说那几岁小子不是个好蛋……

      “那可太好啦!”

      江祈年:?

      “让他也做下人!”展青芒恶狠狠道。

      “……”
      江祈年舌尖抵了抵那颗尖尖的虎牙,抬手捏了下她脸,在展青芒转着眼珠疑惑望来时,他松开手,下巴朝她手里的酥酪碗点了下,“要化了。”

      展青芒吃着冰酥酪,操不完的心。“姨丈多半会勒令孙六郎抄书,这回严重些,或许还会跪祠堂,怎就轻易被周小舅带出了府?再者说,周小舅赌钱带着小屁孩儿做甚?”

      江祈年是跟着父兄练武长大的,不懂那赌徒是如何想的,这两问他一个都答不上。

      好在展青芒也没要他答,趁着酥酪化掉时几口吃掉,兴致勃勃的问:“一会儿咱们先揍周小舅还是孙六郎?那日我骗姨丈的,我记仇呢。还好那天阿姐回来啦,不然得气得我一夜睡不好呢!”

      江祈年笑了声,将她手里空了的碗盏拿走,往前走两步,在巷子口唤了个乞儿来,递给人家十几文钱,要他帮忙将碗送去酥酪小铺。

      乞儿欢喜接过,“多谢好心人!”

      展青芒坐在破箱子上晃着脚丫,一手撑着脸蛋儿,笑眯眯的看着他走回来,甜不滋儿的道:“小江哥哥的小金库真鼓呀。”

      那个眼巴巴的馋她糖葫芦,长得似年画娃娃的小姑娘学坏了,会打趣人了。

      江祈年脸上也没不好意思,走过来,往她旁边一坐,两腿伸展,十分坦然道:“回京路上的花用,便仰仗阿芒了。”

      展青芒:!
      她的小金库也要被花掉了吗!

      最后一缕残阳落下,白日里的暑气消散了大半。身后赌坊里押大押小的叫喊声依旧热闹。

      等了许久,就在展青芒一手托着脸蛋儿,一手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想着是去集贤桥边吃肉串,还是万家巷吃鲜虾馄饨时。
      忽然,听得旁边短促的一声:
      “来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展青芒瞬间回神,双目炯亮。

      二人一前一后,蹑手蹑脚的摸到马车后——

      几声衣料窸窣。
      展青芒还未反应,眼睛就被江祈年抬手捂住了。

      紧接着,寂静的暗巷里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展青芒:…………………………………………
      她的耳朵脏了!

      “闭眼等着。”耳边湿濡的轻声,大抵是挨得太近,小财神的嘴巴碰到了她的耳廓,展青芒感觉自己耳朵尖好像跳了下,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可不待她再感受一下,那抹潮湿便离开了,紧跟着捂着她眼睛的手也撤掉了。

      展青芒听劝没动,蹲在马车后面,双眼紧紧闭着,直至听见周小舅因猝不及防而唔唔了两声,哗啦一声,是被套了麻袋。

      那厢,江祈年刚给人放倒,还没来得及展示自个儿的拳脚功夫,身后一阵风来,脑中闪过“偷袭”两字,长久来练的功夫,未及反应,手肘朝后重重一击——
      扑了个空。

      几乎同时,展青芒二话不说朝那地上蜷虾似的人踹了两下。见他不动,展青芒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
      江祈年默声也踹一脚。
      他悄悄揉了揉自己险些折了的手臂,看着展青芒哐哐揍人,默不作声的将旁边刚拎过来的木棍悄声丢远了。

      “你们是谁!”
      “老子是知府的小舅子,识相的赶紧给我松开!”

      “打的就是你!”
      “一丘之貉的舅甥,打哪个都不亏!”
      展青芒话音含糊,因为嘴被人捂住了。

      江祈年站在她身后,唇凑在她耳侧,“别说话。”
      若是被周小舅辨声认了出来,带人来大闹。他们明日是启程了,但王家姨母终究是有麻烦。

      展青芒报仇雪恨,恨不能仰天大笑。她替小财神补了两脚,在前面赌坊有人闻声来时,抓着他的手腕扭头就跑。

      “展青芒!你个小杂碎,给老子别跑——”

      怒吼声震天响,却又在瞬间戛然,变成了一声拐调的“啊——”紧接着咚的一声砸地声。

      “他不会死掉了吧?”展青芒双眼圆睁的小声问。

      “不会。”

      江祈年木着脸想:木棍到底是不比石砖重,砸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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