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你再不起来,我就都吃了 你是找不到 ...
-
人一旦没了活下去的意志,旁人说再多也枉然,季梅没有因为姜九宁这一句不符合自己立场的问话而改变主意。
坍塌近在眼前,似世界即将末日来临,却没有死亡来临前应有的哭喊声,沉默的如同无人区。
季梅的死亡是她一个人的天崩地裂,只有姜九宁见证。
在最后一瞬,一段小拇指长的银丝从季梅的身体脱离出来,银丝闪着点点光芒,让人移不开目光。
姜九宁摊开右手,将银丝接住。
自季梅的梦中脱离出来,姜九宁面色煞白,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渗出,唇血色尽褪,捂住自己的胸口,似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耳边“滴滴”两声机器声音,心电图上的曲线趋于平直,宣告了季梅生命的终结。
季芳抬手抚上季梅的额头,声音暗哑:“我一直以为我这个女儿温顺听话,直到她非要跟杨勇结婚,我才第一次察觉,藏在她温顺外表下的执拗。现在看来,她不仅执拗,还狠心,我赌输了……”
姜九宁将手摊开,手心赫然躺着那段从季梅体内抽出的命线。
如季梅这样沉睡不醒的人,实际是命不该绝的,若在梦境中选择死亡,姜九宁就能将剩余的命线归为己有,命线可以用来为他人续命。
她接这些单子,是为钱,但更为这手中的命线。
随即姜九宁从包里掏出一个三寸长的木盒,木盒没有任何装饰,极为古朴,她将手中的命线放进去后,轻轻合上盖子。
对于季梅的死亡,季芳面上仍旧是平静的,只眼底细微的哀恸出卖了她。
姜九宁确认报酬已经打到自己账户里后,对季芳道了句:“节哀。”
季芳难得的,没有礼数周全回应,而是垂了眼睑,静默不语。
姜九宁出门,招手打了辆车,直奔机场。
她定了最近一班飞往漠川的飞机,时间有些紧迫,下了车便一路狂奔。
“不好意思。”
“对不住。”
两人迎面撞上,道歉的声音同时响起。
姜九宁将自己的包从地上捡起来,起身看向对方。
一个男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颚线凌厉,气质偏硬朗。
很标准的帅哥,出于职业习惯,姜九宁瞬间在心底给对方下了这么一个结论。
再细看,对面的人竟和心里的那个人重合了一瞬。
明明五官无一处相似,气质却说不出的相近。
她大概是太想那人了,居然在旁人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
姜九宁情绪收敛的很快,垂下眼眸,指指地上黑色的大包:“你的包。”
与此同时,广播里传来催促旅客登机的信息,姜九宁顾再顾不上这段小插曲,转身往登机口走。
下飞机时,姜九宁的面色是铁青的,眼中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原因无他——
辛苦得来的命线丢了。
在飞机上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姜九宁立刻想起了登机前遇到的那个男人。
愤怒充满胸腔,她已经很久没那么生气了,那人最好这辈子不要落到她手里!
除生气外,姜九宁更加懊悔,她不该掉以轻心,让人有了可乘之机。
她一路上愤怒和懊悔交加,竟不知不觉到了目的地。
“姑娘,你确定在这里下车?”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环境,将这么一个小姑娘放在这里,让出租车司机有些担忧。
看到后面姜九宁的面色后,司机又觉得他这话问多了,瞧这姑娘浑身一股凶神恶煞的劲。
姜九宁推开了车门,用行动回答了司机。
崎岖山路的尽头,一座小院静静伫立。
姜九宁推门而入,侧身熟练躲过迎面而来的一把大扫帚。
一击不中,沈丘山将扫帚立在地上,拄着扫帚把,气得全白的胡子一颤一颤的。
他开口骂道:“不肖子孙,你回来干什么?我早晚……”
待看清姜九宁面上神色后,话语卡在嗓子眼里,面色凝重:“怎么了?出事了?”
姜九宁走到院里石桌旁,将手中棕色帆布包往桌上一扔。
“命线被偷了。”
沈丘山皱眉:“怎么回事?”
姜九宁揉着眉头道:“别提了,糟心。”
沈丘山气呼呼地嘟囔:“告诉你别接了,你非不听,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能不能爱惜点自己的身体,我头发都被你气白了!”
姜九宁被沈丘山的话逗笑了:“你那头发从我认识你就是白的,还能赖到我头上?”
沈丘山横了她一眼:“跟师父这么说话,没大没小!”
每每说不过时,沈丘山就开始拿出师父的头衔镇压,姜九宁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我去看看他。”
扔下这句话,姜九宁站起身往西屋走去,推门迈步的那一瞬间,她的步子放得极轻,面上如春风拂过的河面,骤然轻柔。
屋里陈设简单,入目一张毫无装饰的木床,床边一张凳子,仅此而已。
姜九宁走到床边坐下,目光柔和,就连呼吸也放缓了,像是生怕惊动床上的人一般。
“半年没来看你,你有没有……想我?”
床上的人沉睡着,没有任何反应,就那样安静的睡着,就像姜九宁过去三年之间见过的沉睡者一般。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姜九宁无数次这样想,如果沈渊只是沉睡在梦里,她就可以进到她的梦境,试图唤醒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只能以一段又一段以命线为他续命。
姜九宁从口袋里拿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在沈渊面前晃了晃:“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糖果,你再不起来,我就都吃了。”
奶糖在嘴里融化时的味道把姜九宁带回了第一次见沈渊的那天。
八岁的姜九宁走出房间,地上锅碗瓢盆散落一地,电视机也没能幸免,倒在地上,死状凄惨。
前一天她的父母又吵架了,自打她有记忆以来,她的父母似乎没有一天是和颜悦色的,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像是家常便饭。
姜九宁蹲下将地上的碎片捡起来放进垃圾桶,动作熟练且麻木的收拾一地的狼籍。
“宁宁,爸妈今天带你去游乐园玩。”
小小的姜九宁停下收拾的动作,抬头怔怔的看着妈妈,巨大的欣喜涌向她的小脑袋,让她顾不上思考,为什么昨天晚上才刚吵过架的爸爸妈妈今日会带她去游乐园。
她只知道,班里的同学经常讨论那天又去了游乐园,玩了什么项目。
从没去过的她,就像一个局外人,听着同学叽叽喳喳兴奋的声音,默默地在心里想象一飞冲天的过山车,紧张刺激的海盗船 ......
她无数次想跟爸爸妈妈说想去游乐园玩,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妈妈总是用怨毒的语气说着爸爸变了,在有了她以后。
姜九宁很早就知道她的出生是父母感情破裂的开始,那么如果她再懂事一点 ,爸爸妈妈是不是就不会这样频繁的争吵?
她想再努力一点,万一呢。
八岁的姜九宁如何能懂得,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样的道理。
所以,她兴冲冲的穿上自认为最好看的衣服,虽然那件衣服已经是去年买的,穿在身上稍显局促。
走在路上,姜九宁仍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她想这真是一个美梦啊,下次语文老师再让她们写最开心的一天,她就不会没有什么可写的了,她也有最开心的一天了!
游乐园门口人来人往,姜九宁好奇的往里面看,尖叫声从过山车那边传来,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宁宁,你在这里等一会,爸爸妈妈去买门票。”
听到爸爸这么说,姜九宁乖巧地点点头:“我就在这里等爸爸妈妈。”
她目送父母走远,却想不到这是她见他们的最后一面,以至于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每每晚上做梦,都梦到两个身影越走越远,走得那样快,她拼尽全力都赶不上。
姜九宁等了很久不见父母回来找自己,开始着急的往他们远去的方向张望,一开始她安慰自己,一定是想去游乐园的人太多,爸爸妈妈在排队,毕竟游乐园这么好玩。
后来她自己也没办法安慰自己了,抬脚想去找他们,一只脚才抬起来,又想起自己答应了爸爸,会在原地等他们会回来,迈出去的脚就又收了回来。
她一直等,等到天色渐暗,月亮偷偷了头,身边一对又一对的父母牵着意犹未尽的孩子从身边走过,而她就像是被遗弃了。
或者说,她就是被遗弃了,被她的父母,遗弃在热闹欢乐的游乐园门口,遗弃前他们甚至最后都不愿意带她进去玩一圈。
姜九宁感觉身后的游乐园像是一个巨大的怪物,马上就要吞噬她。
“游乐园都要关门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啊?”
身后传来一个稚嫩的男孩声音,姜九宁没有回头,她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咦,你怎么哭了啊?”
男孩绕到姜九宁的前面,看到姜九宁小小的脸上满是泪痕,从兜里拿出两颗大白兔奶糖:“这是我最喜欢吃的糖了,只剩下两颗了,分给你一颗,别哭了。”
见姜九宁不接糖,男孩将糖硬塞到她手里。
“我要回家了,你也赶紧回家吧。”
男孩走了几步,回头看到姜九宁仍在原地,安静得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就连哭泣都是无声的。
他跑回来问:“你是找不到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