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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不会放弃的 我不会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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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梅的母亲季芳头发花白,精致的妆容也藏不住面上的疲态,消瘦的身形晃荡在衣衫中,显得身上的衣衫空空荡荡。
见到姜九宁,她面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像是接待一个寻常的客户一般,举止得体大方。
“姜小姐,请坐。”她面上的笑意恰到好处,伸手示意姜九宁坐在她对面。
看着姜九宁顺着她的意思坐下,季芳又开口道:“很抱歉姜小姐,本该请你吃个饭的,但我手边事情着实有些多,抽不出这么长时间,只好请你过来我办公室聊了。”
姜九宁变换了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翘起二郎腿,姿态桀骜不驯,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根烟,慢悠悠抬起眼皮望向季芳,问道:“季老板,不介意吧?”
季芳一愣,没想到看起来外表斯斯文文的姜九宁,做派这般豪放,但随即想到有关姜九宁传闻,又觉得面前这样的姜九宁好像才更符合她的身份。
能人异士多个性。
见季芳示意自己随意,姜九宁动作利索,将烟点燃,用力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在烟雾缭绕中,姜九宁问季芳:“你既托人寻了我来,想必已经对我有所了解了,说说看,让我听听有无出入。”
季芳不喜烟味,努力多年,坐上这个位置后,鲜少有人能不顾她的喜恶,在她面前吞云吐雾。但有求于人,她面上丝毫不显厌恶之色:“听闻姜小姐能将沉睡中的人唤醒。”
姜九宁掸了掸烟灰:“我们皆知庄周晓梦迷蝴蝶的典故,换句话说就是,梦里应有尽有,很多人为了逃避现实,沉睡梦里,这也就是我们所说沉睡不醒的植物人。我可以进入他们的梦境,帮他们意识到自己是在梦境中。”
季芳沉稳的面上显露一丝欣喜,眸中隐隐藏着期待,就连声音以带了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么说传闻是真的!”
姜九宁摇了摇头却道:“也不全是真的,我能在梦境中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是在梦境中,并不代表这些人就能醒过来。”
季芳不解皱眉:“既然他们意识到自己是在梦中,那......不就可以醒过来了?”
姜九宁笑了,本是冷漠的长相,笑起来却如春风拂面,让人感觉亲切,但她说出的话语却如冰刀刺向季芳,击碎她刚刚升起的微弱期待。
她说:“若是那些人就算知道自己在梦境中,也依然不愿醒过来呢?”
一句话的功夫,季芳比姜九宁刚见她时,显得更加苍老。
她苦笑:“我还以为......”
季芳的话虽然没说完,但姜九宁心如明镜,这些年找她的人,无不将她视作最后一根稻草。但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他们以为看到了希望,却没想到可能是更深的绝望,最后一根稻草也没了,该是多么大的打击。
这样的场景,姜九宁看了不知多少遍,每一次她都以为自己已经习以为常,心里却还是多少不舒服的。
可这些打破他们最后希望的话语,是她接单前必须跟顾客说明白的。
姜九宁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她眼中的情绪,声音冷淡问季芳:“季老板,你还要雇我吗?”
她遮住了自己的情绪,让人看不见她眼中的矛盾,其实她不喜欢入梦,唤醒别人的美梦,她何尝不知是一种残忍?
姜九宁心底有个声音无声地喊着:不要这么残忍,就让他们沉睡在美梦中,不要去打扰!
这声音一冒头,却又有一道声音压过它:你这么好心,他怎么办?就不管他了吗?
想到那人,姜九宁心头的情绪被强压下去,为了他,她必须走下去!
季芳只迟疑了一瞬,便坚定地开口:“雇!不管怎么样,也不会比现在差了!”
姜九宁将快烧到尽头的烟掐了,目光清冷,看着季芳慢悠悠道:“季老板,是我刚刚没讲清楚,入了梦境,让梦中人知晓自己是在梦中,若他愿意醒过来皆大欢喜。但若他不愿醒过来,他就此......生命终结。”
季芳的坚定有了裂缝,她皱眉:“生命终结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连植物人的状态也无法继续。”
见季芳长久的沉默不语,姜九宁站起身来:“季老板,你可以考虑考虑。还有一事,我丑话说在前头,无论结果如何,人是生是死,报酬一分都不能少。”
说完这话,不管季芳是何反应,姜九宁大步流星往外走。
走出大楼时,姜九宁的手机在牛仔裤兜里不停震动,她掏出来看了看。
“老头”两个字在手机屏幕上亮着,姜九宁眉眼染了丝笑,却不着急接,直到手机没了动静,屏幕再次暗下去,她才收起来,塞回兜里。
没走两步,又感觉手机拼命的震动,姜九宁面上神色无奈喃喃自语:“这老头,还真是执着。”
从刚刚与季芳谈话时,手机就在不停地震动,到现在一个接一个,似乎只要姜九宁不接这个电话,他就能一直不停地拨打下去。
在接通电话的瞬间,姜九宁将胳膊伸直向外,最大程度让手机远离自己。
“姜九宁!!”
手机里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混合着愤怒,传入姜九宁的耳朵里,让她清庆幸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否则此刻耳膜震破也不是不可能。
听到那头没了声音,姜九宁才将手机贴近耳朵,开口道:“老头,我还年轻,耳朵正好用,你省点力气,保重身体,别这么大声。”
那头怒气未消,听姜九宁这话,声音又高亢起来:“姜九宁,我一大把年纪了,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上一单才接了多久,这又去接单,你能不能顾及着点自己的身体!”
姜九宁拿着手机不言语,话语从左耳朵进自右耳朵出,任由那头控诉。
随着怒气发泄出来,那头声音逐渐平静下来,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见姜九宁不吭声,叹息一句,多了些许无奈和疲惫:“我真的老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事,经受不住第二遭了,九宁你听话些......”
姜九宁修长的双腿在听到这句话后,再也迈不动步子,她盯着前面的红绿灯,眼睁睁的看着从可以通行的绿灯跳成了禁止通行的红灯。
直到喉咙发紧,红灯又变成绿灯,像是过了漫长的一生一般,姜九宁才轻声开口。
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浮在空中一般轻飘却坚定,她听到自己这么说:“师父,我不会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一次也不会。”
那头似乎恢复了力气,恶狠狠道:“话你向来说得好听,再这样下去,你身体吃不消,我就得赶紧给你买棺材了!”
姜九宁无奈摇头,这老头还真是煽情不了一点。
“钱快用完了吧?命线也没多少了,这单顺利的话,应该很快,干完我就回去一趟。”
那头没有立刻回话,安静得像是已经将电话挂断一般,姜九宁也不催促,只静静等着。
良久,才听到他说:“九宁,三年了,要不......就算了,放弃吧。”
姜九宁握着手机的手指在这一瞬间收紧,手机的边框像是要陷进她的肉里,手背青筋凸起,像是要抓住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走过一块又一块的地砖,这些地砖的样子渐渐有些模糊不清。
“我不会放弃的。”
姜九宁将手机挂断,抬头往上望,明明出大楼的时候,天还亮着,这会儿已经开始暗下了。
不过次日,季芳就又联系了姜九宁。
姜九宁对此并没有感觉意外,毕竟昨日见季芳的第一面前,她就拿到了季芳的资料,对她的情况了若指掌。
在季梅很小的时候,季芳就跟丈夫离婚了,她什么也没要,只要求季梅跟着她,对于丈夫来说季梅是个拖油瓶,季芳的要求正合他意。
离婚后,季芳独自抚养季梅,过程当然是极为艰辛的。不仅要照顾季梅,还要想办法挣钱。
即便季芳对季梅再尽心尽力,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且季芳因着失败的婚姻,对季梅的期望很高,她恨不得事事都替季梅拿主意,加之在外面打拼,做女强人惯了,发号施令成了寻常。
季梅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多少是有些压抑的,后来结识杨勇,被杨勇所治愈。
杨勇出事后,季梅沉睡不醒,季芳是没有办法理解,也没有办法接受的。
从一开始季芳就不看好杨勇,她理解不了杨勇给予季梅的陪伴是多么的重要,在她眼里,杨勇实在算不得良配,外在条件和家庭条件都一般,当初季梅和杨勇结婚,她就持反对态度,不过是拗不过季梅不得已同意了。
如今,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女儿,就这么躺着,几年沉睡不醒,季芳将国内外名医请了个遍,却没有任何效果,她不能接受。
“哪怕她就此死了,我也不想再看她这个样子躺在床上。”季芳是这么跟姜九宁说的。
不得不说,季芳其实是了解季梅的,她在做决定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季梅彻底死亡的心理准备。
季梅此刻躺在杨勇的身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对于姜九宁问她的“你不是恨我吗?你死了,剩下的命线就归我了”这句话。
她是这么回答的:“我又能恨你什么呢?我不知道什么是命线,如果于你有用,就送给你了。”
姜九宁本该高兴的,这样的结局她的收获最为丰富,季芳承诺的金钱报酬有了,季梅剩下的命线也够用一段时间了。
在她的立场上,甚至最后那句问季梅的话语,都不应该说,万一季梅后悔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