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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量子纠缠 柿子没熟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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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艺术节按期举行。
就在林闲渟默认小阖势必拿下一等奖的荣誉,代表学校出征市艺术节时,平地骤起风波。
随之而来的风波也愈演愈烈,谣言越传越离谱,甚至上升到三班名誉。
有人匿名举报林阖作弊考官泄题,在其他选手还在紧赶慢赶,她提前半小时就交卷离场。等到隔天公布入选名单,林阖的成绩居首位异常亮眼,再加上出题人是白望舒,这层敏感关系任谁看了,很难不怀疑真实性。
校方冷处理,以没有实质证据为由,判定匿名信无中生有。
内部风声传开说什么都有,某些自诩知情人士揭密,校长是林阖亲戚,人家是豪门大小姐名额内定。
激起全校美术生群愤,这就是赤裸裸的校园潜规则,三届学生六百人争四个名额,大家同台竞技拼死备赛,凭什么沦为关系户的陪跑?
有同学愤愤不平控诉:学校迟迟没有公布评审细节,也不回应。违反比赛公平、公开、尊重、严谨、负责的核心原则,如果真的是考官泄题,白老师一心偏袒自家学生,送林阖更盛大,何必假意公平举办比赛,这算什么为人师表?师德何在?校方置之不理,校规何在?
闹得大批美术生在学校游行高举标语高喊:“还艺术一方净土”。
“嘿,瞧我暴脾气。”林闲渟坐不住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干倒领头。
林阖拦腰阻止:“你虎啊!想被几百个人围堵踩几脚?死了都找不出来。”
“我就是气不过那只狗的做派!”
她用力挣开,快步拦在众人面前张手,“人多欺负人少,好不要脸!”
群众里响起:“你谁啊?”
“你们都听好了,姑娘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高一三班林闲渟是也!”
“她就是林阖的死党!”
领头是高三美术部的叫方泉,初中就会过面:“林阖人呢,叫朋友出头自己当缩头乌龟,有什么能耐。”
众人附和: “就是!有什么能耐!”
“识相让开,再拦就是存心包庇。”
“不让。”
方泉:“我们这么做合乎校规,难道连质疑的权利都没有了?等学校给我们一个交代,还有真相吗?”
一波又起:“作弊有理了?”
“谁主张谁举证,拿出她作弊的证据来!”奋力用一个人的声音盖过百人。
林闲渟瞪着方泉说:“别以为我猜不到举报人是你,故意煽风点火挑起众怒,安的什么心?”
“谁谁谁说风就是雨,亏你们有些人是学长,亏你们是華清的学生,拿匿名信当铁证,揪着捕风捉影的谣言当圣经,不分青红直接定罪未免太草率!讲难听点,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你们就是受不了一年级打击,受不了同龄人打击,不肯承认不如人,觉得自己是万里挑一的金子。一群逃避现实的懦夫,别忘了这里是華清,人外有人,谁都是!”
眼见那边局面越吵越凶,林阖被按着干着急,“小慈,我得过去。”
沈慈坐着她说:“不能去啊,小阖,现在群情激愤,你一露面只会火上浇油,闹大都要受处分的!”
林阖陡然起身,“哪有让闲闲孤身面对的道理,爱处分处分,我不管了。”
沈慈失去支撑猛地踉跄,就看见那边林闲渟被几双手推搡后退好几步。这边林阖脚步飞快,人还没挤进圈子里,问候声呵斥声先传了过去。
坏菜了!
科组会议室内。
顾长亭被请到艺术组评画,林阖那幅油画平铺在长条桌上,其余参赛作品则躺在地上,高下立判。
九十分钟,林阖只用了九十分钟。
凭临场构思就能拿捏住这幅画形、色、意的统一,让观者回味悠长,一个高中生能做到这委实厉害。
从判卷评审角度看:形体结构透视精准,体积感扎实,构图疏密有致主次分明,冷暖撞色自然又大胆,色彩调配得极好,好似有极致色感。
有没有天赋一眼可见。
白望舒揉着太阳穴:“外面的学生总算消停了。”
顾长亭颔首浅笑:“好苗子,第一当之无愧。”
“谁说不是,林阖天生吃美术这碗饭的料,我得赶紧写份报告交给上面。”
“快去吧,再耗下去怕你成怨妇。”顾长亭语气轻松,这时口袋响了。
她从容拿起手机接听。
电话传来学生的声音:“师父,大师兄二师兄小师妹被妖怪抓走了!”
白望舒刚想回嘴,就看见顾长亭收敛了笑意,眉头一点点蹙起。
“怎么了?脸色这么凝重?”
“总算知道外面为什么会消停。”顾长亭不愿面对,“我的好学生干架被抓。”
教学楼政教处内。
顾长亭直接进门,晦涩难辨的神情瞧不出生气没,只是一步步走来,给了她们每人一记无语的眼神。
林闲渟脸上挂彩尚未肿成猪头,闯了祸事后最怕看到班主任,所以在对上顾老师视线时,连忙眼神躲闪。
赵主任不到五十两鬓斑白,声线不算浑厚,“顾老师,事情就是这么个原委,好好一场艺术节闹成这样,我们谁都不愿看到。值得表扬的是同学同心的精神,但违反校纪还是得罚。”
“主任您说得对,该表扬表扬,该罚罚。”
林阖认罚,神情云淡风轻。
沈慈不敢相信有点难过。
林闲渟一脸错愕:“!!!”
不着痕迹地白了顾长亭一眼,她就没见过帮学生倒忙的班主任。
“违反校规校纪不对,可是事出有因且情有可原,涉事的学生基数大,处理起来相当棘手。况且又是对方先动手,受伤都是我的学生,再背处分影响不小,后续面对家长很难解释。”
顾长亭停了一下,像在给赵主任一个消化的时间,“导火索确实是我们点起来的,罚是肯定要罚,谅她们都是初犯也有意改过自新,您看,每人两千字检讨,明早交给您如何?”
“呼——”
“欲扬先抑,老师也太圆滑了!”林闲渟偷偷拍了几下话说早的嘴。
赵主任犹豫了瞬间,顾老师已经很给面子了,他再不退就是多有得罪。
视线掠过林闲渟与林阖,背靠林校沾亲带故,沈慈又是沈老师的女儿,如若处理得太过火,混口饭吃的碗都该被打翻,不看僧面看佛面。
权衡之下,赵主任叹气:“既然顾老师都这么说那就大事化小,学生你带回班上管教。”
“多谢主任体谅。”
顾长亭偏过头盯着林闲渟说:“都听着了,两千字检讨认真反省,现在回班拿纸笔到二楼报道,我盯着写。”
仨小孩一听到能走的施令,就像浓墨滴入清水之中,一哄就散开。
前脚刚到语文组,一本语文书哐哐地拍打在肩,力度不重主要是起警示作用,林闲渟躲都躲不赢。
“以一敌众,少侠好是威风。”
林阖和沈慈选择性没看见,这时候是家事,属于大家长教训皮猴儿,最好不要插手,不然火大会引火烧身。
有腿不跑是傻子,她干笑两声迎面在门口撞见张艺,顺势躲她背后探头探脑,“哈……老师老师,别打了。”
张艺不清不楚地环顾,“嚯,我刚进门怎么茬儿?逼得顾老师动粗。”
顾长亭平复了下胸口,将书放下回身坐到椅子,“一天到晚净不省我心,学校会给林阖交代,你猴急什么?”
“交代在哪?都快过两夜了。”
“拿着你的本子笔过来写检讨。”
“不会写。”林闲渟马尾一扬,“我没错,错的是那伙游校的。”
她抬脚就走,顾长亭见状,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当即追了出去。
沈慈扯了扯林阖的衣角,“小阖,我赌两份外卖,闲闲这下没好果子吃。”
“嗐,祈祷她少挨两句。”林阖摇头。
走廊外头很快传来说话,顾老师依旧温柔,“检讨不会写?”
林闲渟被揪着耳朵傲骨都歪了,“昧良心的字我写不来,最该写检讨的是不怀好意、对自己没有认知的人。”
“哼,昧良心的字不会写,昧良心的话你平常对我可没少说。”
“天地可鉴,我实话实说!”
“进去,校园不是你的江湖,两千字你敢少一个笔画,今天就别想离开。”
印象里的顾老师文文静静,顶着比影视明星漂亮万倍的脸,此刻却被闲闲气急,以温温柔柔的语气撂下狠话,就差连脚带踢给她踹进门。
林阖、沈慈赶紧收回视线。
林闲渟没招被迫同顾老师一桌,左手握着笔,右手捂耳朵,自顾自咕哝: “我妈都没有揪过我耳朵……”
备课的笔锋时停时落,顾长亭有些后悔,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揪着林闲渟耳朵管教,一时恨铁不成钢,这样粗暴的教育方法着实欠妥,何况面对的还是一个少年心气特别重的家伙。
她刚要开口,门外咚咚两声打断了酝酿,是招生办的麻老师。
“顾老师,你班的新生到了。”
一下牵引走林闲渟所有注意力,新同学水灵灵的,怯生生地站在老师边上,一身校服显得她干净又青涩,太有清纯女高中生那味儿。
越看越不对劲,总觉得新来的同学很眼熟,长得好像年轻时的小姨,五官、神态、气韵一比一精仿。
同样一愣一愣的还有林阖。
顾长亭去迎接,目光落在女孩脸上有些怔,“麻老师路上辛苦,进来坐吧,以后叫我顾老师就好了。”
“顾老师。”女孩垂着眉眼,声音轻柔又腼腆,“我叫陈歆舟。”
顾长亭颔首,旋即抬手介绍:“这几个是你的同班同学。”
“这两位是班长,歆舟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懂,尽管找这个,她乐于助人。”
林闲渟傻傻地笑了下,严重怀疑顾老师夹着官腔,阴阳她爱多管闲事。
“你们好。”陈歆舟微微欠身。
“新同学是哪里人,初次见面就行这么正式的礼,也太客气了。”林阖说。
林闲渟和沈慈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对方,小阖什么时候这么热情过。
四只眼睛里填满无数个问号。
稍加了解过后,顾长亭当即遣散她们回寝,带着新学生去总务领三件套,牙杯脸盆之类的在校必需品。
这个叫陈歆舟的学生,是華清全国特招的公费生,学费食宿杂七杂八的课本费,日常开销皆由学校负责。
家住离临州四五百公里外的贫困县,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小小年纪离开父母,来到陌生城市求学。
许是多年支教的感情在,顾长亭深知其中不易,因而对陈歆舟格外关心,抵不过有个疑惑哽在喉咙。
寝室内。
六张书桌拼成条桌摆在中央,宿舍并非流行的上床下桌,而是带梯柜的上下铺,既不怕摔又增加储物空间。
林闲渟睡三号上铺。
她照着镜子左看右看,拿起沾有碘伏的棉签,将处理额头上的伤口。
笃的一声。
可见猫眼窗那儿,一双明眸清晰地映在玻璃上。
顾长亭带着新同学进门,粗略地扫了眼在座的,她来查寝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来像是故地重游,回到公寓躺下,她的入睡困难会更严重。
九年前,最要好的朋友李书年,从404寝室阳台一跃而下,彼时她就站在宿舍楼下撑伞,亲眼目睹一滩血色。
“这间寝室六人寝,四号空床是歆舟的铺子,睡前记得先清理。”
陈歆舟抱着东西,朝顾长亭非常客气地说:“谢谢顾老师。”
视线一转,林闲渟手上的棉签悬着, “大漂亮!是你呀!”
“又见面了。”
“你好你好,我叫林闲渟。”她热情介绍,“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林阖、沈慈,其他室友去打球了,没回来。”
顾长亭盯着大开的阳台门,“敞着阳台门不开空调,天怎么热就吹风扇?”
提到空调全寝都有话说,林闲渟指着空调骂:“老师,这个空调有病,夏天制热,冬天制冷,您能懂吗?”
“懂,像你一样成天跟我作对。”顾长亭语气平常。
刚一出口众乐乐。
“有报宿管吗?”她看向寝室长。
林阖:“报三次了,一直没人修。”
顾长亭了然地点点头,将目光转向林闲渟,“闲渟,跟我出来。”
她收住和新同学的话头,跟着走出寝室,“叫我干嘛?”
顾长亭盯着被打花了的脸,突然问:“伤口处理好了?”
此刻,林闲渟像是一只受伤小狗,咿咿吖吖两声,主人便会很心疼。
“没呢。”她软下声。
“自己跟上。”
顾长亭敲开宿管中心的门,跟阿姨反馈404空调故障的问题,林闲渟躲在门框后头,看着她和阿姨沟通。
见阿姨拿起查寝板要出去,她乖乖让出通道,甜甜地喊:“阿姨再见!”
转头看见顾老师打开医疗箱,林闲渟傻愣愣问:“您哪磕到碰到了?”
顾长亭闻言,些许无语地屈了屈指,“过来坐好。”
林闲渟睁着眼睛一脸懵懂,反正照做不会错,拉过一旁的塑料椅坐下,双手安分地放在腿上。
一副乖宝宝很听话的样子。
“除了脸上,还有哪里有伤?”
“心、耳朵。”
“认真点。”
“就这儿,没有了。”
顾长亭捻起沾满碘伏的棉签,抹在伤口,“你妈妈对你很关心,担心你住校之后被欺负,让我多照顾,现在看来,你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碘伏触碰到额头上破损的皮肤,刺痛感越发明显,被在乎的人关心一点,小伤小痛都会无限放大。
她忍不住叫唤:“嘶,疼!”
“那是因为我以前比较好欺负,我没有欺负别人,是他们讲不过我恼羞成怒,还不守规矩告老师。”
“守什么规矩?”
“江湖道义是打架不许告老师,打哭另说,打群架另说,我都被打成这样,要告状也该是我先告。”
“多走点正道好不好?”
“天天都走正道,夜路我不敢走。”
顾长亭忍俊不禁。
难怪考试阅读理解总拿几分。
“重情是好,但是过分重情就是自我为难,更是为难别人,你看你脸上挂彩吃了亏,得消多少天才能散。”
这些道理林闲渟都明白,她年轻,自知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但解气。
顾长亭撕开创可贴的包装,贴在林闲渟的右边额头,指尖满是轸恤。
“姑娘家本就容易吃亏,一定要时时刻刻保护好自己,你不许打架,不好解决的事,有老师在呢。”
林闲渟脸上的顽劲淡了大半,她是吃软不吃硬的主,“我保证以后多动脑子,再也不意气用事、不随便打架。”
顾长亭轻轻抚平创可贴的边角,朝着椅子上的林闲渟欣慰一笑。
林闲渟直勾勾地盯着温柔成熟的顾老师,心跳顿时乱了节拍,“顾老师,她……真的……好温柔。”
顾老师的声线很轻柔,像是一片羽毛,在敏感的皮肤肆意的轻挠。
“有人欺负你忍一时,不要一直忍气吞声,不然真当你是软柿子好捏。”
她的宗旨是退一步海阔天空。
退多了,苦头加倍奉还。
林闲渟看着本事不小总爱闯祸,可她的内核却很软弱,但凡坏事落在她身上,她绝对没有今天的勇气。
当个不说话的小哑巴。
她扬起下巴,嘴硬地反驳:“我才不是软柿子,没有人敢捏我!”
鬼使神差下,顾长亭抬起纤白的手,在肉嘟嘟的脸颊捏了下默语:“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点没变。”
……有暗香盈袖。
茉莉花味的。
林闲渟僵如案板上待宰的羔羊,任君处置一动不动,被捏过的地方渐渐发烫,顺着颧骨慢慢染向耳根。
柿子没熟之前是涩的,她亦是。
她垂下眼皮,怎么也不抬头看向顾老师,嘟囔:“大胆,捏我会变形的。”
从教期间,顾长亭从没见过哪一位学生,敢怎么同她说话。
她听了既不生气也不收敛,眉眼间漾开几分得逞的笑意,只是不清楚好端端的,小姑娘脸红什么。
“已经破相了。”
将医药箱物归原位,桌上垃圾清理干净,顾长亭踩着高跟鞋走在瓷砖地面,脚步声清脆而有节奏。
林闲渟小跑跟上:“老师,小阖的事,真的能得以昭雪吗?”
“会的,我看过那幅画很有灵气,白老师在递报告了,审核要时间。”
“嘿嘿,英雄所见略同。”
顾长亭侧眸看她:“你方才说从前容易被人欺负,过去经历了什么?你和叶臣是不是有纠葛?”
九年别离,彼此在对方的生活悄无声息,只不过会偶尔会想起,有这么一个乖巧可爱的家伙,在这里生活。
林闲渟神色一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就不告诉你。”
“讨打。”顾长亭无奈一笑,“快回寝休息,早点睡,省得课上打瞌睡。”
“老师再见!”林闲渟模样俏皮,缓缓躬身,脊背一点点往下弯。
人来人往的楼梯平台,顾长亭停在装饰树前,回以一笑便撂下背影,顺着台阶走下。
“到底还是孩子心性,纯粹得很。”
“小闲,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