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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戒指 想拿第一吗 ...

  •   愉快的周末妈妈罚她哪都不让去,昨天回来过了七点门禁,从小到大受到的都是弹性教育,可唯独早出晚归这类事,态度便截然不同。

      如果不是二十多年前,林闲渟本该还有一位小姨,妈妈的亲妹妹名叫叶泛水,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如花似玉,夜里去参加朋友生日聚会,踏出叶园的门槛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寻寻觅觅几十载仍然杳无音信,是死是活一概不知,这样的切肤之痛使得叶家人极度痛恨人贩子,这门规矩也在此后应运而生。

      也成了叶泛舟无法释怀的心病,长久落下创伤后应激障碍,尤其在林闲渟初三快毕业,症状更明显了。

      源于叶臣带头的那场霸凌,他最该庆幸有《未成年人保护法》的庇佑,未满十四周岁不用承担刑事处罚,否则凭他所作所为,牢底坐穿没问题。

      后来林闲渟伤好出院,叶泛舟为了更好的陪伴她,祛除心理阴影。

      将工作重心迁移回临州,就此结束长达多年的留守生活,妈妈现在身兼数职,又要运营着自家服装公司,又委身到临州戏院授课,又要带她。

      真的是很不容易。

      林闲渟半吊子样转着笔,“要不然住校吧,住在学校安全也有保障,只是一周回一次家,妈妈会不会想我?”

      “经过了这件事,妈妈以后会更小心不安,昨晚书房约谈都不许我骑自行车去上下学。网上留言,治愈这类心理症结,最好的办法是学会放手。”

      “对的没错!”

      叶泛舟刚确定好衣服版型,门外敲门声响起,单凭频率就能分辨是谁。

      她取下模特身上的软尺,招呼端着果盘的林闲渟上前。

      “又长一岁了,量量新三围做几身衣服,看着又长高了,又瘦了。”

      林闲渟挂着明朗的笑意,她个高人瘦、得天独厚的体型,可以称得上人类遗传学里最优质的范本。

      叶泛舟拉开软尺,绕着女儿胸口围好量胸围,“闲闲手恢复得怎么样,待会儿让外公再看看。”

      林闲渟端得笔直,抱着果盘忍不住先吃块哈密瓜,“一点事没有!叶泛舟女士,我有个主意要跟你说。”

      叶泛舟伸手轻扶她肩,微微抬眸,“嘴里还吃着东西呢别急,有什么想法,只管说来听听。”

      “我要住校!”

      “不行。”

      “妈妈——”

      “乖乖站好,量差了可不给改。”

      “才不会,我妈妈最好啦。”林闲渟挪了挪身子撒娇,“住校能锻炼我独立自主,慢慢学会照顾自己,还能融入集体跟同学拉进感情,何乐而不为?”

      叶泛舟忙着丈量尺寸。

      “就让我住校嘛,省得你老觉得我没长大,住校的好处多着呢。您看,有学校管着作息,妈妈也省心有空做点自己的事,不用天天盯着我熬夜,还拔我网线。我在学校一定会学以报国,多写试卷,再说啦,有小阖陪我,妈妈还不放心吗?”

      叶泛舟真听进心里了,应下牵挂不应为难,她抬手抚了抚女儿的脸颊。

      “小小年纪嘴巴能说会道的,讲道理拿捏妈妈,我不答应,岂不是埋没未来的国之栋梁?”

      “嘿嘿,妈妈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住校可以,先约法三章。”叶泛舟无奈含笑,“到了学校乖乖听老师的话,按时吃药多喝水,早睡早起别熬夜迟到。有同学欺负你要跟老师讲,每天最少要给妈妈打一通电话。”

      林闲渟弱弱地抬起小手,掰着指头数完,“妈妈,这都五章了。”

      叶泛舟挑眉轻问:“嗯?闲闲,你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答应答应!”林闲渟雀跃到飞起,激动得像把自己变成纸飞机在空中飞来飞去,好自在。

      “这下能好好量尺寸了吧。”

      宝贝女儿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明明白白的情绪感染力很强,叶泛舟也跟着欢喜。

      不幸的是,准备住校的第一天,林闲渟晚上太过兴奋,睡不着。

      早上又起晚了,赶上打工仔上班高峰期,交通堵得水泄不通。

      林阖住校周日就返校了,与其干等必然迟到,林闲渟索性把自行车从后备箱取出来,行李托付给明哥捎带。

      她大拇指根伤得重有淤血,掌心其余地方表皮蹭出擦伤,养了两天还是会痛,可人就跟没受伤一样不怕疼,沿着骑行道灵活穿行。

      望着医生包扎的手法,觉得自己看起来像是个拳击手,蓄势待发。

      早高峰的风吹到了骑行道,林闲渟捏着车刹稳住车身,静候着信号灯变绿,她散漫地瞥了眼并排的轿车,擦得好靓,车头立着醒目的奔驰立标,这派头绝对是顶有钱的。

      徐徐抬升视线,半降之半的车窗缝里露出一张清美的脸庞。

      林闲渟用左手叩了叩窗,里面的人放下手机,顺势降下整面车窗。

      “Hi,老师,上班要迟到咯。”

      顾长亭清冷的眉眼漾开浅浅柔意,一半的温柔落定在她身上。

      信号灯转瞬跳转成绿灯,骑行道空出偌大一片通路,林闲渟瞅准时机蹬动脚踏,踏着晨风往前骑去,还不忘嘲笑般朝顾老师挥了挥手喊拜拜。

      顾长亭升起车窗,目不转睛地追随挡风玻璃前那道青春昂扬的背影。

      “小屁孩,洋洋得意的样儿。”

      早自习响铃有快五分钟,顾长亭走进教室,却发现天塌了。班里一半的走读生全部迟到,她以为自己堵得够晚了,没想到还有学生更迟。

      沈慈频频回头催促身后慢悠悠的老奶老头,“快跑起来,周一早自习是老班的,你们想被剥皮抽筋吗?”

      林闲渟提着保温盒不慌不乱,“要是我一个人迟到可能会慌,现在大家集体迟到,法不责众,怕什么。”

      沈慈恍然顿悟,“对吼,有道理。”

      转眼间,走廊上站着一排排迟到的学生,个个低下头,个个都心不在焉,深刻反省待会儿早餐吃啥。

      “都打算上早八?”顾长亭一副恨铁不成钢,血压飙升的状态。

      小麦色体委邓军不怕死,往顾老师枪口上撞,“老师,今天路上堵车。”

      压抑的氛围里有他带头,刚还噤若寒蝉的同学壮起了胆子,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忙着为自己迟到找足说辞。

      林闲渟则站在队伍末尾,被校门口的早点烫着后背,“烫烫烫烫烫……”

      至于顾老师在对面说戒什么,她没怎么听,只顾着陷入痴迷看人脸,“哇哦,顾老师今天化妆了耶,好美。”

      沈慈骤然瞪目,用胳膊肘戳了戳老同桌:“老班名花有主了!”

      视线一转,林闲渟目不转睛地盯着顾长亭右手中指上的戒指,心口莫名拨凉,这好像是已订婚的意思。

      “啧,我这嘴不行没开过光。”

      “木呆子说啥呢?”

      “我上个星期刚祝福顾老师,这辈子找不到老公,打光棍一辈子才没过几天人家就有了归宿。”

      她遗憾地摇摇头,“学到了,以后多说反话,以免事物具有两面性。”

      沈慈噗呲一声没忍住,“你也太损了吧。”

      顾长亭实在摸不透这两个家伙在这种节骨眼上究竟乐呵些什么,同学都走光了,只剩她俩站在原地。

      “愣着干嘛,还想罚站。”

      俩家伙如哨兵般站姿僵了几秒,又以闪电般的速度“咻”的一下,包子味交杂着股药味,顾长亭皱了下眉。

      她眸光柔和,很想叫住本人,“林闲渟,你背后冒烟。”

      话到唇边又咽回去了,就当是自行车排尾气,转眼就从窗口外瞥见林闲渟拉开书包给同学分豆浆包子。

      这么大体量的早餐挨个点,也难免遥遥领先的自行车反倒迟迟进班,顾长亭轻晒,嘚瑟叫你嘚瑟,后背指定捂红一片也不机灵些手提着。

      这才注意到林闲渟遮掩的右手,她的鼻尖又闻到一阵药膏味。

      阳光透进宽大的窗玻璃,轻柔地撒在柔顺的发丝,温暖而宁静的角落里,顾长亭熟练地操作咖啡机,抿了口杯中的咖啡液。

      浓郁的咖啡香气弥漫在空中,残留在林闲渟的鼻腔里,桌上摆着她单手做的早餐。

      “很遗憾,这大概是我住校期间,最后一次给顾老师带我做的早餐。”

      得知林闲渟要住校的消息,顾长亭大为震惊,“听你妈妈说,是你主动要求住校。”

      她手里抓着顾老师逼她看的《平凡的世界》,“嗯哼,一是住校上下学方便;二是我需要成长,不能总依赖我妈,她们都说我是妈宝女。”

      顾长亭放下咖啡,“手怎么回事?”

      “别提了,我很抑郁。”

      早在七八年前,她便知道林闲渟是左撇子,并且左右手能同时写出两种不同的字体。

      “受伤的不是左手,而是右手。”

      “非也。为什么不是两只手都受伤,这样我就不用写作文了。”

      顾长亭汗颜:“……”

      哪有盼自己不好的。

      她有被小家伙气笑到,感叹道:“她的世界,纯真无邪,真好。”

      林闲渟眼巴巴盯着顾老师喝咖啡提神的动作,“好喝吗?我也想尝尝。”

      顾长亭看着她睁大双眼,一副向往的样子,唇边绽开一抹笑容,“很苦,在吃糖的年纪,少吃苦。”

      林闲渟苦苦哀求,抬起包扎的右手,正好反个面就是数字1,“我不怕吃苦,就一口,一口嘛。”

      顾长亭心一软给她做了杯,心想她爱吃甜食,一定受不了咖啡的苦味,尝尝就尝尝吧。

      林闲渟的小表情,像是得到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鼻子凑近闻闻,浅浅地抿一小口表情瞬间扭曲,想吐没地吐,只能强咽下。

      她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喝咖啡,太TM难喝,“老师你有受虐倾向,这不是人能喝的饮品,比命还苦。”

      这杯咖啡顾长亭兑了半杯鲜奶,放了两块方糖,纯咖啡的含量不足三成,冲淡到这样依旧是一脸抵触。

      “恰恰说明,你没有吃苦的命。”

      林闲渟当即眼前一亮,“对!顾老师真会说话,哈哈,借您吉言。”

      咖啡的苦味留在唇齿间发酸,转念想人生第一杯咖啡是顾老师手冲的,苦味和酸味又没那么明显,她试着又抿上一口,渐渐觉得适口许多。

      “很多尝试就像这杯咖啡,会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希望你懂得。”

      林闲渟眸光微微一动,“一杯咖啡还有这么多门道,我得再品品。”

      很多箴言的滞后性,不是现在就能读懂的,就好比在考场做阅读理解,只有理解文章内核才能拿满分,可往往当下做对题的比例只有少数人。

      早上有节美术公开课,本堂素描课的讲师白望舒,精选了两个美术功底不错的班级合班同上。

      其中就有三班,顾长亭第二节没课自然要来,身为班主任理应多关注自家学生的综合素养与特长发展。

      听课教师统一安排在后排,她拿着听课本从后门走进,轻轻掠过一眼,选在林闲渟后方左侧的空位。

      转眼白老师站在台下,按动着翻页笔翻页,“素描最重要的绘画技法,首先是线条的运用,其次是明暗对比……”

      林闲渟吸吮着空气,她闻到一股来自顾长亭身上特有的香水味。

      她暗自窃喜,“好好闻,好像顾老师身上自带的茉莉香,淡淡的。”

      顾长亭捏着笔誊写教学重点,目光不着痕迹,落在林闲渟左手练笔的苹果,说形不准算是夸。

      一颗畸形的不明物体。

      她起初还以为林闲渟画不规则形体不打草稿是天才,看了几秒就确认单纯美术没学好。

      “咋不像呢?”林闲渟用铅笔对着参照物,揭下画纸团成球扔到废纸篓,拿了张新纸改画几何形体。

      “越来越浓,顾老师也来听课了在哪?”一位满室顶级过肺的人说。

      顾长亭瞧她突然顿笔捂住心口,呼吸声急促,以为身体不舒服,“怎么突然愣住不动笔了?”

      “哎!老师,真是你啊。”她压低声音仅限彼此能听见。

      没事找事吓她一跳。

      还好没事。

      顾长亭督促道:“下课前要交,要想早点下课就画专注点。”

      “哦,老师我画完有奖励吗?”

      “看你表现。”

      听到奖励她马上打了鸡血,干劲十足地念叨着:“奖励就是动力。”

      没过几分钟林闲渟又笑不出来,攥着笔杆,眼神不自觉扫过画室里的同学,个个进度比她快,比她好。

      顾老师就坐在身后,林闲渟莫名笃定对方一定在看着,虽然看不到表情,却能感受到在替她着急。

      “老师,你的眼睛让我有压力。”

      “铅笔给我。”

      林闲渟乖乖递过去。

      拿起熟悉的画笔,顾长亭轻转笔杆,问: “想拿第一吗?”

      “想啊,可是……”不道德。

      顾长亭只给了她一个眼神,林闲渟立马懂了,挪开半个身位。

      林闲渟不自觉托着下巴,一眨不眨地凝望着顾长亭。

      一束光打在画纸,照着她骨节分明的手,连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整个人一副很松弛的状态。

      顾长亭微微抬抬眼皮瞥向中央的石膏群,在原有的底稿上几笔下去,平巴巴的形体很快立体。

      索性小闲画几何形体的水平没烂成那张苹果,无需大刀阔斧地改动。

      林闲渟看呆了。

      自己画得一坨粑粑,经顾老师这么寥寥几笔,呆板的形体有了光影的方向,轮廓就活了。

      她满眼崇拜开口就似涓涓流水,“妙手回春,起死回生!老师上周五我在艺术楼看到你的名字,你也是華清毕业,我听小阖说你美术很牛,名不虚传!老师,你收我做徒弟吧?”

      顾长亭笑着轻轻推开星星眼,“你问白老师,我教语文。 ”

      她把位子还给原主,林闲渟端详着画,“你帮我拿第一算作弊吗?”

      “老师为学生点拨不算作弊。”

      这话不是顾长亭说的。

      因为顾老师说的是:“拿不了第一。”

      “我过来取取经恰巧听到,卿卿都沉寂多久没展现了,真不打算全职跳槽到艺术组?”

      “暂时没有。”

      又是qingqing?

      林闲渟耳尖一动是哪个qing,狐疑地看向顾老师,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是,心目中的卿卿姐姐是天下之最,温柔绝尘才情无双,是皎洁的月亮悬挂夜空,跟这位让她恨麻了的女人是两种画风。

      绝对是冒牌货。

      白望舒辗转到讲台发号施令,顾长亭看出人在发呆,“交画了,签名。”

      “署名写我干嘛?”

      她就看见小姑娘呆呆的,脑子里不知道想什么,握着笔写下“顾长亭”。

      顾长亭敲了敲林闲渟的脑袋,“写你自己。”

      她捂着被敲的额头在原有基础加了条斜杠,“你是一作,我是二作,避免了一家独大,行了吧?”

      临近下课,前来听课的老师陆续起身离场,此刻铃声打响师生告别,顾长亭拿起听课本走出教室。

      “老师我的奖励呢?”林闲渟屁颠颠地追出来。

      “表现那么差想要奖励,没有了。”

      林闲渟攥着背带立定,有一秒钟想弃理学艺,又想想闯不进的赛道硬闯也是交通事故。

      “骗人精,我看你就没打算给。”

      软软糯糯的语调张口就是大不敬,她看向跟屁虫勾了勾唇角。

      “顾老师好。”叶臣从侧边冒出对着老师问好,又看了眼林闲渟。

      虚伪。

      林闲渟对他生理性反胃,脸色一下子黑得堪比军训暴晒一百度,气压低到能卷起狂风暴雨。

      顾长亭回了句“好”扭头看她,“戾气那么重,谁惹你了?”

      “哼。”

      林闲渟转身掉头,头也不回地去找小阖,她看见叶臣就容易“超雄”,不止一次喊过,“我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跟他顺路膈应,和他共享同一片空气,恨不得给自己憋窒息。

      她看着小姑娘决绝离去的背影,眉梢微蹙又扭回头,这样总有个诱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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