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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牺牲 她沉入了没 ...

  •   四年后,他已是满腔热血的警察,而她是救死扶伤的医生。
      这天,许岁刚从手术台上下来,接到一个电话。
      她换了衣服匆匆赶回到家中。
      许岁发现江辰的父母来了,还有几个身着警服的警察,表情庄重严肃地站在门口。
      她似乎有不好的预感。
      “江大哥,嫂子……我们是京北市局刑警队的。我是小江的队长。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前来告知你们一个悲痛消息……我们的小江同志……在执行一次抓捕任务时,英勇无畏,不幸……因公牺牲了……”
      当那三个穿着笔挺警服、帽檐压得很低、脸色如同铅灰色天空的男人出现时,江母的心,毫无征兆地、像一块被猛然敲碎的玻璃,“咯噔”一下,然后直直地坠了下去,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映着儿子穿上警服那天,阳光下灿烂的笑脸。
      为首的领导嘴唇在动,声音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湖水传来。
      “因公牺牲”、“英勇”这些词语像坚硬的石子,一颗颗砸向她,却奇异地无法立刻穿透那层突如其来的、自我保护般的麻木。
      江辰的妈妈没哭,没闹,甚至非常礼貌地请他们进来坐。
      她只是觉得胸口被挖空了一个巨大的洞,呼啸的冷风从中穿过,带走她全身所有的温度和力气。江母下意识地攥紧衣服,指尖冰凉,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世界的声音消失了。她只听得见自己心脏在空荡荡的胸腔里,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地跳动,每一下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
      “我的……儿子?”江母终于听到自己发出一个极其陌生、干涩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惊碎这个可怕的幻觉。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她甚至试图挤出一个微笑,一个母亲为儿子同事准备的、表示“没关系,一定是误会”的微笑。
      但那笑容僵在脸上,比哭更让人心碎。
      然后,她看到了其中一位年轻警察通红的眼眶,那里面盛满了无法掩饰的、与她儿子相似的青春和悲痛。
      就这一眼。
      那层坚硬的、保护着她的冰壳,瞬间碎裂。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从她喉咙深处迸发出来,那不是哭,是灵魂被生生撕裂时发出的惨叫。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瘫软下去,被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地扶住。
      眼泪这时才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却不是无声的流淌,是伴随着全身剧烈的、无法控制的颤抖和痉挛。江辰妈妈开始喘不上气,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揪成一团,痛得她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
      “我的阿辰……我的儿啊……你让我怎么活……你把妈妈也带走吧……”
      她语无伦次,反复念叨着这几句,仿佛世界上只剩下这唯一的祈求。她用力捶打着胸口,好像那样才能缓解那里面的滔天巨痛。
      那个洞还在呼呼地灌着冷风,带着儿子从小到大的一幕幕:第一次踉跄学步、第一次背上书包、毕业时羞涩又骄傲地把警服照片递给她看……
      每一个画面都变成了一把烧红的刀,反复刺穿她。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黑暗的、令人窒息的虚无。
      她失去了她身上掉下来的那块肉,她倾注了全部生命去爱的未来,她的骄傲,她的命。
      她的世界,在那一刻,随着那个通知,彻底地、无声地、崩塌了。只剩下一个母亲最原始、最绝望的悲鸣,在冰冷的房间里回荡,却再也唤不回那个穿着警服、笑着叫她“妈”的年轻身影。
      许岁听到后流下了泪水。
      最初的一刻,世界是失声的。
      她看着他最敬重的领导和眼眶通红的战友站在门口,那些沉重的话语像隔着厚厚的棉花砸过来,“牺牲”、“因公”、“不幸”……每一个字都认识,却拼凑不出任何意义。
      她只是觉得有点恍惚,甚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沙发——他昨晚还窝在那里,笑着抢她手里的薯片。
      沙发上还留着他微微下陷的痕迹。
      然后,那冰冷的、名为“永别”的刀刃,才开始真正落下。
      第一刀,落在胃里。一种剧烈的、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攥住了她,她必须紧紧捂住嘴,才能不当场吐出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腐烂了,变成了沉甸甸的、冰冷的石头,一直坠下去,坠到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第二刀,落在呼吸里。胸口像是被无形的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吸气都变得无比艰难和疼痛,需要耗费全身的力气。呼出的气则带着一种冰冷的绝望,呵不成形,迅速消散在空气里。她张着嘴,像一条离水的鱼,无声地挣扎。
      她没像他母亲那样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的悲伤是失语的、内向崩塌的。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蜷缩起来,双臂紧紧地、紧紧地抱住自己,仿佛一松手,自己也会随之碎裂开来。眼泪不是涌出来的,是悄无声息地、不停地流淌,滑过她毫无血色的脸颊,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空洞地落在空气中的某一点。也许那里有他们昨晚一起看的电影画面,有他给自己做饭的点点滴滴,有他开她玩笑的样子……那些鲜活的、温暖的记忆,此刻都变成了黑白默片,尖锐地嘲笑着眼前的现实。
      她看到他的同事递过来一杯水,她的手伸出去接,却抖得厉害,水杯几乎拿不稳。指尖是冰凉的,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无论穿多少衣服、盖多厚的被子都驱不散的寒冷。
      有人在她耳边说着安慰的话,声音模糊不清。她点头,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整个世界被一种巨大的、轰鸣般的“不存在”所充斥——他不存在了。
      那个会叫她宝贝、会把她冰凉的脚捂在怀里、会和她计划明年春天去哪里旅行的人……不存在了。
      这种“不存在”比任何具象的疼痛都更残忍。它意味着未来所有关于“我们”的计划,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她不是失去了一个恋人,她是失去了一个本应参与她整个人生的、板上钉钉的未来。
      最后,所有的疼痛、冰冷、窒息和空洞,都汇聚成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呢喃,反复地从她苍白的嘴唇间溢出:
      “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好……下班就回来的……”
      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承载着整个宇宙的重量和绝望。
      她的悲伤,是所有的色彩从他离开的那一刻起,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抽离。
      从此往后,山河远阔,人间烟火,无一不是灰白,也无一不与他有关,却又再也,再也与他无关。
      她忽然觉得一阵极强的眩晕猛地攫住了她,仿佛脚下的地板瞬间消失,整个人正在向一个无尽的深渊坠落。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穿着警服的人们的身影扭曲、晃动,像浸了水的油画。客厅里熟悉的一切——他们一起挑的沙发、昨晚他还靠着的抱枕——都褪去了颜色,变得陌生而遥远。
      她试图吸气,但胸口被那块无形的巨石压得死死的,一丝氧气也透不进来。冰冷的麻痹感从指尖和脚尖迅速蔓延,像急速冻结的冰,封住了她的四肢百骸。
      “……不可能……”
      一个极其微弱的、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她苍白的嘴唇间逸出,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是她最后的挣扎。
      然后,那支撑着她的、名为“不相信”的最后一根弦,铮然断裂。
      她的眼睛无力地闭上,长长的睫毛在失去血色的脸颊上投下最后的阴影。身体像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毫无征兆地向前,或者向一侧倒去。
      旁边的战友或领导反应极快,惊呼着“扶住她!”,立刻伸手托住她瘫软的身体。她的手臂垂落,指尖冰凉,头无力地靠在了赶来扶她的人的手臂上,整个人轻得像一片被狂风骤雨摧折的羽毛。
      彻底的黑暗温柔而残酷地包裹了她,暂时屏蔽了那足以将人撕裂的剧痛。在这短暂的、被迫的昏迷中,没有眼泪,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这是她的心智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后也是唯一的慈悲时刻。
      而周围的人们,手忙脚乱地扶着她、掐人中、焦急地呼唤她的名字,这所有的慌乱和喧嚣,她都已然听不见了。
      她沉入了没有他的、冰冷的海底。
      *
      三天后,许岁在医院醒来。
      意识是先于视觉缓慢回归的。
      首先感知到的是一种漂浮感,仿佛置身于一片温暖而滞重的液体中,上下不着边际。然后,是一种消毒水混合着某种淡淡清香的气味,固执地钻入鼻腔。
      眼皮沉重得像是粘在了一起,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细微的缝隙。
      模糊的、过于明亮的白光刺了进来,让她不适地立刻又闭上。缓了片刻,她再次尝试,视野才如同老旧电视失真的画面,逐渐对焦、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单调的、刺眼的纯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光,还有……
      她微微转动干涩的眼球,看到了床边挂着的透明输液袋,里面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缓慢而规律地滴落,通过细长的软管,连接着她手背上的针头。一种冰凉的触感正从那针头植入的地方蔓延开来。
      这是医院病房?
      这个念头刚浮起,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
      随即,更大的、冰冷的、沉重的现实,如同潜伏在深海中的巨兽,猛然破开平静的水面,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狠狠撞入了她尚未完全苏醒的意识里。
      那不是梦。
      那几个穿着警服的身影、沉痛的表情、那些冰冷的词语……“牺牲”、“因公”、“不幸”……
      所有被强行中断的记忆和悲痛,在这一刻以排山倒海之势,轰然回流,瞬间填满了她刚刚恢复清明的脑海,比昏迷前更加清晰、更加尖锐、更加残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猝然攥紧,狠狠地一拧。
      “呃……”一声极轻的、痛苦的抽气从她喉咙里溢出。
      她试图动一下,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一种巨大的虚脱感包裹着四肢百骸。
      守在床边的人立刻察觉了动静,一张关切而悲伤的脸凑近了她,声音带着小心翼翼和掩饰不住的红肿眼眶:“……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医生!她醒了!”
      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干渴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眼泪毫无预兆地、安静地再次涌出,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法控制的、绝望的溪流,迅速浸湿了鬓角,渗入白色的枕套。她没有抬手去擦,也没有发出任何哭声,只是任由它们不停地流淌。
      因为她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意识,都已经被那个巨大的、黑暗的、名为“失去”的黑洞所吞噬。
      她醒了,醒在一个没有了他的世界里。
      这苏醒本身,就是一种renewed的酷刑。
      “岁岁,你终于醒了!”舒欣然哭着说。
      “医生说你劳累过度又加上内心的悲痛才晕了过去,你吓死我了……”
      是啊!这几天她每天都在做手术,没有时间见到江辰。
      她异常平静地、甚至有些茫然地轻声问:“他在哪?”
      “我想去去见见他……”
      这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那是一种灵魂在巨大冲击下启动的自我保护机制,将所有滔天的情绪暂时封锁,只留下执行最终任务的本能——去到他身边。
      然而,当她真正看到他的那一刻,看到他安静地、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躺在那里,却再也不会有温暖的呼吸和心跳
      ——那层坚硬的冰壳才骤然碎裂。
      她没有扑上去。她的脚步被钉在原地,只是伸出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仿佛要堵住那即将冲破喉咙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眼泪不是流下来的,是瞬间汹涌决堤,模糊了她整个世界。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像一个在寒风中无所依凭的孩子。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过去,仿佛走向的不是她最爱的人,而是一个她无法醒来的噩梦。她的手指颤抖着,极其轻缓地、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的手背,仿佛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像一把利刃,终于彻底刺穿了她。
      “……怎么这么凉啊……”她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破碎的呜咽,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她开始徒劳地、一遍遍地揉搓他的手,哈着气,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想把他从这无边的冰冷中唤醒。
      “你答应我的……你说下班就回来的……你骗我……你起来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和他的冰冷融为一体。
      她的悲伤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无声的、却足以吞噬一切的崩塌。
      她弯下腰,额头轻轻抵住他冰冷的额头,整个世界缩小到只剩下他们两人。
      回到病房里。
      病房很安静,一种被巨大悲伤压抑着的安静。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偶尔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低声的安慰。
      她始终没有说话,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仿佛要把这辈子的泪都流干。但渐渐的,那纯粹的、摧毁一切的剧痛,开始混入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更具体、更琐碎、因而也更残忍的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钻进她的脑海:
      他当时……疼不疼?
      他最后那一刻……想到我了吗?
      他警服里层,还放着我们上次拍的大头贴吗?
      我们说好明年春天要去看樱花的……
      未来所有彩色的、温暖的计划,瞬间褪色成黑白,然后碎裂成粉末,每一粒都刮得生疼。
      ……
      这些细碎的念头比宏大的悲伤更具杀伤力,它们无孔不入,反复凌迟着她刚刚苏醒的意识。
      舒欣然似乎察觉到了她身体的细微颤抖,握紧了她的手,轻声说:“难受就哭出来,别憋着。”
      但她哭不出来了。
      只是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任何棉被和阳光都无法驱散的寒冷。她微微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了致命伤的小兽,本能地寻求一点虚幻的安全感。
      窗外天色渐渐暗淡下去,黄昏的光线给病房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哀伤的金边。
      这个世界依旧在运转,只是她的世界,从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停滞,并陷入了永恒的永夜。
      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后续漫长的时光里,如何带着这份沉重的失去活下去,将是比这突如其来的晕厥和苏醒,更加艰难和无望的功课。
      黄昏的最后一点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病房里只剩下头顶苍白的灯光和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的不夜微光。
      那点滴声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护士进来轻声询问了几句,又检查了输液的速度,留下几句温柔的嘱咐便离开了。门一开一合间,走廊上其他病房隐约的嘈杂声溜进来一瞬,旋即又被隔绝在外——那是一个与他们此刻的悲恸完全无关的、正常运转的世界。
      他的队长沉默地接了一个电话,走到窗边,压低了声音,简短地汇报着情况:“……嗯,醒过来了……情绪很不稳定……局里放心,我们有人守着……”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寂静的空气里,提醒着人们,事件并未结束,它已经从一场突如其来的惨剧,进入了后续繁琐、沉重却又必须面对的流程。
      舒欣然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粥,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声音带着哄劝的哽咽:“……吃一点,好不好?就一口……”
      她眼珠微微动了一下,视线落在粥上,又仿佛透过粥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也许是昨天早上,他匆匆忙忙叼着面包片冲出家门,她追到门口,气鼓鼓地喊:“晚上必须回来喝我熬的粥!”
      他回头,笑着对她比了个夸张的OK手势。
      那画面鲜明得刺眼。
      她猛地闭上眼,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下意识地偏开了头。不是抗拒,而是生理上无法承受。任何一点温暖的食物,都无法通过那被巨大悲痛堵塞的喉咙。
      舒欣然的手僵在半空,眼泪又掉了下来,最终无奈地放下了碗。
      林彦可轻轻拍了拍舒欣然的背,示意她别勉强。她转而用棉签蘸了温水,细致地、一遍遍地湿润着床上人那干裂起皮的嘴唇。这个细微的、充满关怀的动作,似乎比食物更容易被接受一些。
      时间在这种巨大的悲伤和精心的看护中,粘稠而缓慢地流淌。
      不知又过了多久,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这一次,进来的是两位年纪稍长的女性,一位是他的母亲,被一位女同事搀扶着,另一位是分局政工科的领导。
      他的母亲显然已经哭得脱了力,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依靠着旁人的支撑才能站立。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目光涣散,但在看到病床上同样失魂落魄的女孩时,那目光仿佛找到了一丝微弱的光点,一种同病相怜的致命链接。
      母亲挣脱了搀扶,踉跄着扑到床边,枯瘦的手颤抖着,想要抚摸女孩的脸,却又不敢落下,最终只是死死抓住了床沿的金属栏杆,指节攥得发白。
      “岁岁……”母亲的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我们……我们的阿辰……”
      这一声“岁岁”,这一句“我们”,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封闭的情感闸门。
      一直沉默着、只是流泪的女孩,终于发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声呜咽。那声音微弱、沙哑,却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共鸣。她艰难地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颤抖着,摸索着,最终紧紧握住了母亲冰凉的手。
      两只同样冰冷、同样因为极致悲伤而颤抖的手,在这一刻死死握在了一起。
      她们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眼泪汹涌地流淌,无声地宣泄着同一份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损失和绝望。
      她们是两个被同一场灾难摧毁的女人,因为爱着同一个人,而在废墟中找到了彼此,成为了对方唯一能稍稍依靠的断壁残垣。
      政工科领导红着眼眶,站在一旁,轻声开始介绍后续的安排,关于抚恤、关于追悼会、关于组织上的关怀……话语体贴而周全,但在这样的悲痛面前,所有关于未来的安排,都显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实。
      女孩和母亲似乎听着,又似乎没听。她们的世界依然停留在过去,停留在有关他的记忆里。
      窗外,夜色彻底浓重。
      对于病房里的人来说,第一个没有他的、漫长而寒冷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而她们紧握的手,是这片无尽黑暗里,唯一能感受到的、微弱却真实的温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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