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未央》栖狸不犀利

70、慢慢的，淡淡的 贺淮是渣男

　　周一早自习，除了偷摸唱歌、睡觉、吃早餐的，还有一个鬼鬼祟祟的。

　　沈韩猫着腰把篮球往黑板报旁边的置物架空里塞，一边塞一边叹气：“球季一结束，整个人都空虚了。”
　　江景白正在系鞋带：“你空虚个啥？上周不是刚打完？”
　　“打完了才空虚啊，手都生了。”沈韩蹲在江景白旁边，“昨晚六班队长还问我，说过几天高二自己组场比赛，问咱班去不去。”
　　“去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江景白把鞋带系好，又问，“问琛哥和淮哥没？”

　　“你旁边不就是他俩吗？”沈韩说着就转过头。
　　他看见尹琛的脚踝上已经没缠绷带和冰袋了，抬头想问尹琛他们要不要一起打，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尹琛淡淡来了一句……

　　“你喜欢我的脚吗？为什么要盯着它看？”

　　沈韩愣着“啊”了一声：“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没有那种癖好。篮球赛结束了，大家说再打场友谊赛过过瘾，你和淮哥来不来？”
　　江景白在旁边补充：“六班队长昨晚在群里叫嚣，说他们那场是因为主力感冒才输的，非要再证明一下自己。”

　　尹琛笑了一声：“他们输了不是我们赢的？”
　　“他们说是‘天时地利人和各不占’。”江景白学得有模有样，“反正意思就是不服，想再打一场。”
　　尹琛转了一圈脚踝：“我差不多了，上场跑两步应该没问题。”

　　沈韩看了一眼他刚转完的脚踝：“真的假的？上次你不是还得拄着贺淮走吗？”
　　“那是上次。”尹琛说，“你这话问的，好像我走路需要人扶着一样。”

　　贺淮从旁边开口：“确实需要。”
　　沈韩可能蹲累了，直接坐地上了。仰着头跟他俩搭话：“……那你在的时候他就不自己走了？所以淮哥你来吗？”
　　贺淮：“他走两步就停，等我来扶。”

　　沈韩回过神来：“那我他妈问的是你会不会打球，不是问你会不会扶人。”
　　贺淮答：“他来我就来。”

　　“那琛哥来不来？”
　　尹琛：“他来我就来。”

　　沈韩一脸无语：“你们两个，别搞什么‘他不来我也不来’的，到底来不来？”

　　“来。”尹琛说。
　　“来。”贺淮说。

　　两人异口同声，沈韩笑了：“行行行，那我就去回话了。不过先说好，友谊赛不动手。”
　　江景白拍了拍他的肩：“咱们输了就说‘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
　　沈韩：“放心，输不了。”

　　沈韩在董涵来赶回了座位。
　　董涵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扫了一圈，“这才刚开学没多久，看你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后排有人小声嘀咕：“不是吧，又来……”
　　尹琛也抬起头，手里的笔还没放下，目光懒懒地落在那沓试卷上，准备迎接一周七考的日常。

　　“这回不通知考试。”董涵手臂一挥，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划过：下周三，高二春游，麟汐游乐园，7:30校门口集合。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猛地炸开了锅。有人拍桌，有人已经悄咪咪掏出手机开始查游乐项目。

　　支赋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拖地声：“我去！麟汐游乐园？！去年不是说不去游乐园了吗？！”
　　“去年是去年，”董涵敲了敲讲台，“今年学校改了，不乐意去的也可以留下来上自习。”

　　支赋：“谁不乐意谁傻子！过山车我来了——”
　　许淼：“你不是恐高吗？”

　　支赋：“我坐在底下看还不行吗？”
　　许淼：“那你坐底下看什么？”

　　支赋：“看你们吐。”
　　许淼：“……”

　　董涵宣布地点是游乐园时，尹琛完全僵住了，意识掉入深海里，同学们的雀跃离他离得又远又模糊。

　　尹琛的手指无意识蜷缩，指甲掐进掌心。

　　“琛琛？”贺淮的手包住他微微冰凉的手指，“不想去的话，我们就不去，慢慢来也没关系。”

　　尹琛抬眼，对上贺淮的目光。那眼神将他从翻涌的回忆里一点点拉回现实。
　　他摇摇头，笑道：“要去的，总要面对的。”

　　如果一直躲着，那些东西就永远在那里，不会自己走掉。逃避是会让自己暂时忘掉那些，但不会解决问题。

　　窗外的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董涵在台上讲卷子。

　　“贺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尹琛问了一句，目光落在桌面上，“我又没有什么东西能给你的。”

　　贺淮没有立刻回答，就在尹琛觉得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清冽的声音响起。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想对你好，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当做是命中注定吧。”

　　尹琛有些失神，直戳戳道：“你这话说得好随便，像渣男。”
　　“不随便，想了好久的。”贺淮说，“我喜欢的人值得被好好对待，不是吗？”

　　尹琛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贺淮手背上的手，然后把贺淮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搭在上面。只是轻轻地放着。
　　窗外的阳光落在两张桌子之间的缝里，像一条细细的、暖黄色的线。

　　尹琛看了一会儿，说：“那你到时候坐我旁边。”
　　“不坐你旁边，我坐哪？”
　　尹琛看他，眉眼带笑：“你还想坐哪？”

　　那些沉重的过往依然在那里。但此刻，手心的温度让他觉得，或许可以试着更加勇敢的面对他们。

　　*

　　刚放学没多久，篮球场边就围了一圈人。太阳把影子拉得老长，空气里还是热烘烘的，但比中午那阵好多了，偶尔有风吹过来，带着操场边树叶的声响。

　　江景白抱着球在场边蹦了两下，回头冲后面喊：“你俩快点，六班那边人都齐了，说再等五分钟就当我们弃权。”
　　尹琛把春游的事暂且搁在一边，为了打这个友谊赛跟贺淮扯了不少嘴皮子。都怪某人某人出尔反尔。

　　尹琛慢悠悠走过来，“五分钟而已，他们等不起？”
　　“不是等不起，”一旁的沈韩说，“是刚才他们跟我们打赌了，说你们俩肯定不敢来。”

　　尹琛“啧”了一声：“谁说的？”
　　江景白：“六班班长说的。”
　　贺淮从后面走过来：“那他现在可以准备道歉了。”
　　沈韩乐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比赛开始前，六班队长隔着半场冲这边喊：“你们今天谁防十号？”
　　沈韩指了指贺淮：“他。”

　　贺淮：“？”
　　六班队长看了一眼贺淮，又道：“那你们其他位置呢？”
　　“其他位置看心情防。”江景白在旁边接话。

　　裁判是宋宁雪。虽然一开始很不愿意，嫌麻烦，但是最后败在了少年们的漂亮话里，毕竟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跳球时沈韩把球拨给尹琛，尹琛运一步见防守未落位，直接超远三分，球在空中飞了一小段，砸在篮筐边缘弹了两下，又转围着围框转了两圈，又落进去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跟尹琛对位的同学：“……你他妈这是运气吧？”
　　尹琛摆摆手：“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六班队长在旁边说：“没关系，运气球进不了整场。”
　　贺淮淡淡开口：“他运气一直很好。”

　　接下来的比赛节奏很轻松，双方不是冲着输赢来的，只是借着比赛的名义打场还算正规的比赛。

　　支赋尝试了一次背后运球，球砸在自己脚上弹出界，他对着出界的球沉默了两秒，跟对面道：“这个不算，我在测摩擦力。”
　　江景白在底角投了一个三不沾，球落在对面的场地上，“这球弧度是有的，只是缺了一点缘分。”

　　六班队长忍无可忍：“你们能不能稍微认真点？”
　　“我们很认真，”尹琛在三分线外接到球，一边说一边随手投出去，球又进了，“你看，这不是进了吗？”
　　六班队长沉默了。

　　半场休息的时候，比分差距不大。陈轩蹲在边线喝水：“我感觉他们想把我们吃了。”
　　贺淮说“那是因为你把他们的三分防成了上篮。”。
　　“我那是给他空间展示技术。”陈轩理直气壮。

　　比赛快结束的时候，比分还差两分。
　　最后十几秒，六班进攻，沈韩故意放一步，对方上篮弹筐而出。贺淮抢下篮板长传前场尹琛，尹琛无人防守却放慢等贺淮跟进，将球抛向篮板，贺淮跃起单手补进。

　　哨声落下来的时候比分反超了两分。
　　陈轩冲过来：“卧槽！你们俩这配合！当初就不应该放你们去打排球。”

　　“没什么，刚才说好的。”尹琛说。
　　“什么时候说好的？”
　　“赛前。”贺淮说。

　　陈轩愣了一下，识趣地没再问，小跑过去找宋宁雪了。
　　一旁的沈韩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懵：“？你们赛前说的话我也在场，我怎么没听见？”

　　尹琛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场边走去了，贺淮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日落拉得很长。

　　沈韩站在原地看了看他们，又转头看了一眼运着球走过来的江景白：“他们是不是瞒着我练了什么？”
　　江景白拍了拍他的肩：“不是瞒着你练了，是有些东西不需要练，而且我觉得您的智力和眼力需要提示一下。”
　　沈韩：“？变着法子说我蠢，还骂我瞎！”

　　支赋和许淼走过来：“走了兄弟，再不去食堂就抢不到饭了。”
　　“我去，还真是。”

　　*

　　尹琛抓着贺淮的手问：“沈韩怎么傻傻的，咱们这不算明显吗？”
　　“要不，下次当着他面再明显一点？”贺淮把手举起来，吻了吻尹琛的手背。
　　尹琛眼神勾着贺淮，情意绵绵：“贺淮，下次可别再拒绝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