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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颠倒黑白 从未消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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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敏批卷的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了半小时讲题。讲解细致入微,批评更是毫不留情。
她敲着卷子:“压轴题不会可以理解,但课上讲过、考前划的原题,套公式就能拿分,怎么还错?”
没人吭声。
她沉声道:“你们上课自习态度太散漫。高考对手是全国几十万考生,这套卷在很多地方只是基础题。比你们聪明努力的人多得很,安于现状、眼界窄,走不远的。”
下课铃突兀响起。前排学生连忙关掉喇叭。
“卷子收好,丢了就抄三遍长长记性!往后周考月考难度只会更高,一刻都不能松懈!一周后数学竞赛,参赛名额按这次成绩定,只留前三。明天开始停课集训,周末加练,地点综合楼数竞教室,作息不变。今晚好好反思,为什么考成这样!下课。”
宣布下课,她没有马上走,留在讲台登记分数,整理卷子里的典型错题。
章敏话音刚落,陆羽轩的同桌,那个通校生,一把拎起书包,像箭似的冲出教室,生怕晚一步门就焊死了。
陆羽轩抄完最后一道错题的解析,转头问道:“尹琛,一起回寝吗?”
尹琛回神,手上收拾着资料纸:“不用,我一个人走就行。”
陆羽轩了然地点点头,一副‘我懂你’的表情,“诶呀,真的没事,多聊聊就熟了,别这么拘谨嘛。”
尹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陆羽轩,眼神里明晃晃挂着一个无声的巨大问号。
“不要。”,尹琛起身,拿着资料纸往门口走,目光在字里行间游移,脑子里却像塞满了乱麻。
陆羽轩挠头不解。
*
这一天接收的信息量爆炸,学业和贺淮的事像两座大山压下来,哪一件都等不到明天,只能靠晚上这点时间慢慢梳理。
就在快要走到寝室门口时,尹琛肩膀猛地一沉,被一只手搭住。
尹琛被这力道惊得侧目,一眼就认出贾子祺.他下意识耸肩挣脱,可对方的力道带着刻意的压迫,一股莫名的不适感瞬间涌上心头。
少年眉眼发冷,猛地用力甩开,语气疏离又冰冷:“有事?”
贾子祺脸上挂着敷衍的假笑,装出熟络的样子:“没别的,就是想认识一下。”
尹琛没心思应付这种虚伪的客套,直视着他淡淡开口:“没兴趣。”
干脆利落的拒绝让贾子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虚假的温和尽数褪去。他刻意提了些音量,道:“装什么清高?贺淮他爸是罪/.犯,你天天跟这种人的儿子混在一起,你良心过得去?”
这一瞬间,尹琛脑袋轰然一嗡,眉眼间满是怒火。不等贾子祺再开口,他一拳直接砸了过去。
“你他妈说什么!”
贾子祺猝不及防被打得偏过头,踉跄着后退几步,幸好被身后的同学扶住,才没有当众摔倒。
此刻正是回寝高峰,路上人来人往。贾子祺特意选在人多处搭话,本以为尹琛碍于旁人目光只会隐忍退让,没想到对方半点不姑息,直接动手。
周遭路过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惊疑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喧闹的归途瞬间安静下来,里外层都是来看热闹的,没有一个人上去拉架。
当众受辱的羞恼彻底盖过算计,贾子祺脸色铁青,怒声咒骂一句,甩开扶着他的人,拎起书包就朝尹琛砸去。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动作杂乱而冲动。纠缠间,贾子祺死死按住挣扎的尹琛,扬声嘲讽道:“你还不知道吧?贺淮因为犯/.罪被学校开除了!北京没学校收他,才被逼转去其他省份!”
尹琛忍着身上的痛感,一个翻身,抓住贾子祺的头发猛地往后扯,逼着对方松手,哑声怒斥:“闭嘴!把嘴巴放干净!”
两人依旧缠斗不休,谁也不肯退让,围观人群的惊呼此起彼伏。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时,一道凌厉的怒吼骤然炸开。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还不散了回寝室!”
章敏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脚步声利落又凌厉。围观的学生瞬间作鸟兽散,窃窃私语伴着脚步声渐渐褪去。
她看着扭打在地的两人,面色沉冷:“无法无天!大庭广众聚众斗殴,眼里还有校纪校规吗?都跟我去办公室!”
*
办公室的白炽灯惨白刺眼,夜里寂静无声,教师只剩章敏一人。她将教案重重搁在桌面,震得玻璃台面轻轻颤动。
贾子祺立在一旁,校服沾满草屑,鼻梁挂着血丝;尹琛的校裤被磨出了给口子,膝盖磨破出血,裤腿上凝着深色的血印,浑身透着紧绷的戾气。
“说,到底怎么回事?”章敏压着火气,看着两人沉声道,“贾子祺,你上个月才刚记过,还不知收敛?大半夜不休息闹事,是想再多写几张卷子吗?”
贾子祺满心不甘,全然没有认错的意思,张口就想旧事重提:“怎么是我闹事?本来就是贺淮……”
他刚说出贺淮两个字,尹琛紧握的拳头便再次狠狠砸向他的脸。下唇被牙齿咬破,腥甜在口腔蔓延,尹琛眼神通红,压着滔天怒意:“你有完没完?”
“干什么干什么!还没打够!”章敏立刻上前隔开两人,将尹琛往后拽,厉声呵斥,“办公室也敢动手!目无纪律!尹琛,出去站着!”
尹琛胸中怒火难平,一拳砸在雪白的墙壁上,指节破皮渗血,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转身走出办公室。
章敏心知这场冲突的根源,盯着面前的贾子祺:“我是不是反复叮嘱过你,不准再乱传谣言、乱提旧事?你既不是当事人,也没有实证,肆意造谣诋毁同学,你不清楚后果吗?就算当初的事有蹊跷,也从来不是贺淮的错,轮不到你在外肆意诋毁!”
可这番话根本劝不服贾子祺,他咬牙反驳:“没实证?当初的人证物证都在!凭什么因为他成绩变好,老师就一味护着他?”
章敏微微皱眉,叹了口气道:“事情早已落幕,他也已经转学离开,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为什么非要死死揪着不放?”
贾子祺却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阴阳怪气:“老师这是默认了?说到底,贺淮的污点永远洗不掉。”
说罢,他余光悄悄扫向窗外,夜深人静,办公室隔音效果一般,两人的对话被门外的身影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目的,终究是达到了。心底藏着嫉妒与不甘。
从前贺淮一直在年级中游游荡,平平无奇、毫不起眼,可偏偏短短一段时间,他静心苦读就能一跃冲进年级前十,天赋与后劲远超常年稳居重点班末尾、止步不前的自己。
他打心底不服气。凭什么一个曾经平庸的人,能轻易追上自己、远超自己,还能收获无数认可与机会?他偏执地认定贺淮配不上这份优秀,抓着过往的莫须有污点死死不放,只想毁掉对方的名声,让贺淮永远背负非议,永远抬不起头。
章敏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失了耐心,冷声下达最后通牒:“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再让我听到你造谣生事、提及此事,叠加你所有过往处分,直接按退学处理,我们学校容不下你。”
她抬手示意:“从后门走。”
贾子祺闻言却依旧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慢悠悠道:“老师不用等尹琛了,他早就走了。您也早点休息,就是不知道他今晚,能不能熬过去。”
*
尹琛手里那几张资料纸早就不见了,说不定是被打扫的大伯收走,或是风吹没了。他没心思去找,拖着一身累回寝室,径直进了浴室。
热水哗哗往下淋,镜子很快蒙上一层白雾。尹琛抬手擦了把镜面,看见里面的人眼下发青,整个人蔫蔫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热水打在肩膀上,可身上还是冷。水流顺着后背往下淌,看着像止不住的眼泪。
“贺淮,你很累吧。”
他与镜中的少年对视一眼,心好似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痛得他直发颤,恍惚间竟感觉看见了那个他未曾见过的贺淮。
洗完澡,尹琛简单给自己处理伤口。
伤口不深,只是膝盖磨破了一层皮。可碘伏棉签蹭过伤口时,那刺痛感还是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捏着棉签的指尖微微发颤,低头才看见掌心还留着刚才指甲掐出来的月牙红印。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失控过了。
自从父母离世,他早已习惯将所有情绪藏在心底,极少外露半点负面情绪。可今天那些颠倒黑白的恶意诋毁,硬生生冲破了他长久以来的伪装,积压多年的委屈翻涌而上,酸涩与刺痛瞬间席卷全身。
淡淡的消毒水味弥漫在寝室里,混着窗外飘来的浅淡花香。看着指尖未干的血迹,尹琛不受控制地想起父母出事的那个晚上。
柏油路上,母亲的白裙子沾满污渍与血迹,触目惊心;变形的驾驶座里,父亲的白衬衫被玻璃碎片划得破烂不堪,鲜血浸透布料,顺着脖颈缓缓往下淌。那一幕,这么久以来,始终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夜风拂过窗外,细碎的月光落在地板上,忽明忽暗。
尹琛无意识地将棉签按在伤口上,突然加剧的刺痛瞬间冲上眼眶。他怔怔失神,原来自己从来没有麻木,只是一直在硬扛。痛来的时候,依旧真切难忍。
*
他已经很久没有受过伤了。那些压下去的情绪,从来都没有消失。
他只是在逃避。
懦弱地躲开那些一直摆在眼前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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