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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幻觉 细线的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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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我被腿上一阵钻心的疼硬生生疼醒。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
我猛地睁眼,下意识往床边看,却是空的。
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只有王妈守在旁边,正拧了热毛巾,小心翼翼地给我擦小腿。
她见我醒了,动作顿了顿,像是看穿了我在四处找人,轻声说:“小屿跟着季总去公司了。唉,季总把他当继承人培养,事情多……你们兄弟俩啊,关系是越来越好了,可见面反倒少了。唉,季总早把他的人生都安排好了,真是可怜的孩子。”
我皱眉,忍着疼,嗓子沙哑地问:“为什么?”
王妈拿毛巾的手停住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眼神躲了一下,含糊地把话岔开:“我随口说的。说起来你们小时候啊,有一回……”
她开始絮絮叨叨讲那些我一点印象都没有的童年趣事,想用回忆盖过去。
可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她那句“季总早把他的人生安排好了”。
王妈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她就是个保姆,再亲近,季宪穆那种人,怎么会把对接班人的安排透露给她?
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慢慢爬上来。
我现在疼得脑子转不动,本来想问问季沉屿的病情,可不能问,一问就露馅。
真他妈烦。
*
这一住就是半个多月。
那晚之后,王妈给我换了个新手机。我没指望季宪穆来看我,可季沉屿是真一次都没再出现过。没探视,连一条问一句的消息都没有。
他就这么从我的病房里彻底消失了。好像那天那个抱着我哭、脆弱得不像他的人,只是我疼出来的幻觉。
心里那股火,从一开始的炽烈,慢慢烧成了带焦糊味的阴。
我躺在病床上,除了忍复健的疼,就是拿手机查那个李轩的底。我不信他只是个想跟季沉屿讨论学习的学生。
结果更烦——查不到。
以我的技术,挖一个学生的底细本该易如反掌。可李轩的一切像被雾罩着,能查到的全是些无关痛痒的表面信息,再深一层的东西,藏得干干净净。
这太不正常了。
他接近季沉屿,要只是因为那可笑的喜欢,那还好说,算季沉屿招蜂引蝶。可如果……他的目标是季氏集团呢?如果他背后另有其人,是冲着季氏来的呢?
那麻烦就大了。
想到季沉屿可能被卷进这种说不清的危险里,我自己却像个废物一样躺这儿,连对方什么来路都摸不清,一股火直冲天灵盖。
我烦躁地把手机一扔,屏幕撞在床头柜上,“砰”地一声闷响。
季沉屿,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死冰块,到底知不知道你身边都是些什么货色?
*
返校后,我成绩还是他们够不着的天花板。
我本来打算直接去找李轩谈,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至少让他清楚,离季沉屿远点。
但我懒得费劲找他,就去问花诗雨。她肯定知道,毕竟她那么“关心”季沉屿周围的一切。
“季沉屿怎么能跳级啊!这么帅一个人,他走了我看什么啊?果然优秀的人连走了都能留个传说。”
花诗雨先花痴了一阵,才说,“李轩啊……他好像也跳了。不过说起来也怪,他才转来没几天又走了。怎么了,你也要跳?最近是跳级高峰期吗?跳级很简单吗?怎么一个两个都走?”
听到这,我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一下清楚了——李轩就是冲着季沉屿来的。
季沉屿刚跳走,他紧跟着也跳走消失,哪有这么巧的事?
一股东西被人惦记上的烦躁和警觉困住我。除了我,谁都不能碰他,更不能伤他。否则……
我笑了一下。
一个念头冒出来:我也要跳级。我得去他身边。
晚饭时,我问王妈季沉屿什么时候回来。
王妈一边给我盛汤,一边叹气:“小屿啊……他以后怕是不怎么回来了。他本就住校,现在还得时不时跟着季总去公司学东西,忙得很。”
我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也就是从这天起,我对王妈变回了从前那副样子。我几乎可以肯定,她有事瞒着我——关于季宪穆,关于季沉屿,她知道的远比一个保姆该知道的多。现在季沉屿不在,我也懒得在她面前演了。
晚上,我给季沉屿发消息,直说我想跳级,问他考去了哪所高中。
他回得很晚。晚上十二点多,屏幕亮起来时我都快睡着了。只有干巴巴三个字:不同意。
我盯着那三个字,心里冷笑。
不同意就不同意?谁在乎。
有时候我也不想总装得那么累。他想让我按部就班,我偏不。
我接着查李轩的线索。这个神秘消失的人,不挖出来我睡不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被我刻意封起来的前世记忆,开始频繁地以梦的方式凶猛地反扑。
不再是零碎片段,而是清晰的、像真的在现场一样的场景。
梦里我还是那个我,残忍、暴戾,看着季沉屿在我手里一点点没了光。
我梦见他空洞的眼神,梦见他脚踝上那根扎眼的钢钉,梦见我自己冷冰冰的手指抚过他惨白的脸,一边是毁了他的快意,一边是刻进骨头的绝望。
而这一世的我像个被关在身子里的鬼,在梦里嘶吼、挣扎,却动不了那些已经做下的事一根手指。
我只能看着,受着那份穿心的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嘴里一遍遍地、毫无用地念叨:“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个梦一次又一次地折腾我。每一次我都是从那片沉重的悔和无力里惊醒。枕头常常是湿的,心一阵阵地抽。最明显的是眼睛,第二天起来总是肿着。
我为什么会哭?
季沉屿本身就有罪,可他当时太痛了,痛到我掉眼泪。
王妈看我这副样子,担心地问:“闻喧,你眼睛最近怎么老肿着?没睡好还是压力太大?你也别太勉强……”
我不理她。让她猜去,是熬夜学习还是怎么着。我没必要跟她解释。
时间过了太久。季沉屿已经很久没真正出现在我面前了。
他这个人,慢慢被稀释成了手机屏幕上那几句简短、总是姗姗来迟的回复。
我差点以为他已经从我的世界里整个抽身——要不是我固执地每天发消息,用这种笨办法确认线那头还有个人。
他总是会回。不管多晚,隔多久。有时就一个“嗯”,一句“知道了”。可这对我已经够了。
他说过他不会走。
我信。
但我只给他一次机会,就这一次。要是连这根线都断了,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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