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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滤镜 季沉屿你完 ...

  •   季沉屿告诉我,王妈给我们俩请假了,这几天不用上学。陆倩华走了,去中国了,季宪穆默认了我的存在。
      他说完这句就欲言又止,没再接下去。

      过了几秒,他低下头,把脸颊贴在我脸颊上,还把我的手指掰成一个二。

      我看见他的睫毛,很长,也能看见他的神情——怜悯。

      他在可怜我。

      我火一下上来,想把他推开,可季沉屿是笑着的。我知道他也在可怜他自己。

      他蹭了蹭我的脸颊,说等他长大了就让我自由。

      他说有太多东西绑着我。

      他说,如果可以,他希望我不是他的喧喧,而是季闻喧。是那种能飞在天上、谁也管不着的季闻喧。

      我盯着被子发愣,琢磨最后那句话。

      什么意思?他是在拐弯抹角地告诉我,总有一天他会离开我?

      很快,我就否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温柔,好像他是真这么希望,真希望我是季闻喧,不是喧喧。
      可这就怪了,季沉屿一会儿要季闻喧一会儿要喧喧,他到底要哪个?

      喧喧可以是从前那个目中无人、散漫的喧喧,也可以是现在这个听话乖巧的喧喧。
      季闻喧可以是上世那个放荡恶毒的季闻喧(不过我猜他不会喜欢),也可以是现在这个骗自己说他爱他的季闻喧。

      哪个都是我。问题是我摸不透季沉屿。

      *

      我知道季宪穆肯定不止说了那一句。季沉屿没说完,我也能猜到后面。
      季宪穆大概还说要我听话点,别打扰季沉屿,最好离他远点之类。

      将死之人话还这么多,管这么宽,活该他早死。
      我在心里骂他。

      我知道我不孝。只要季沉屿不知道就好,只要季沉屿信我就好。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说那种话,就轻声问他为什么。
      季沉屿却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可我看着有点发堵。

      他几乎没犹豫:“我要你好。”

      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我被气笑了。
      我想了那么一大堆,结果他就给我四个字?!我是该说他单纯还是该夸他会说话?

      “神经病。”我说完,头就微微侧过去,离他更近,睫毛碰着睫毛。

      我在他瞳孔里看见了我自己。

      眼尾挂着血丝,嘴角噙着笑。原来在他眼里,我是这副样子。

      空气静了好一会儿。

      我忽然觉得没必要再纠结原因了。

      季沉屿,你是不是对我有滤镜啊?

      我真想永远停在这一秒,一直听他这么轻声说话,一点一点嚼他语气里那点温柔。

      陆倩华敢对他下药,那就必须死。

      操,我他妈恨死从前那个自己了,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不行,不够,得多扇几下。

      *

      我们对视了一会儿,我垂下眼。

      两个人都没说话。

      我脑子里原本一堆问题,这会儿全没了。

      我盯着季沉屿的手发呆,有点渴。

      我把他的手掌摊开,在他手心写:水。

      写完,他把手掌合拢,把我的手包在里面,动作很轻,好像我是个一碰就碎的东西。
      可我不是玻璃。

      他把床头柜上的水递给我。

      这杯水是温的,温度刚好。显然不是临时倒的。
      他一直备着,算准了我醒了会渴,凉了就去换热的。

      我几乎能想象出他一声不吭爬起来、轻手轻脚出去换水的样子。

      季沉屿就是会干出这种事的人。

      他对认准的东西,有那种近乎死心眼的耐心和细致。
      不管是念书,还是做事,哪怕被我那样对待过之后……

      我看着杯里的水,不想喝了,一个善良的想法闪过我的脑海。

      我把杯子递到嘴边的那一瞬,手腕“故意”地一软。

      水洒出来了。没泼到我身上,大半都浇在季沉屿刚伸过来的手上。

      他看见了我的动作,立刻把被子往上提,盖住我下巴以下。
      水珠顺着他清晰的指骨滑到被褥上,洇湿一小块。

      他拿走我手里的杯子,把我往旁边放了放。

      季沉屿的声音有些焦急,“有没有被淋到?”他说着又抽了纸巾擦水渍。

      “对不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刻意的怯,可更多的是一种连我自己都恶心的虚伪。

      我很少跟季沉屿道歉,真心的更是少得可怜。
      如果不算今早那次的话。

      大概是昨晚他听多了这三个字,又大概是我这一早上实在狼狈,季沉屿低声说没关系,说他会跟王妈讲是他自己不小心弄湿的,还说我要是还累,可以去他房间睡。

      一拳打在棉花上。我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全被弹回来,砸在自己胸口。

      我宁愿他发火,宁愿他质问我,也好过这样一声不吭地全盘接住。

      这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我做的一切在他面前都可笑,都白搭。

      我赌气似的下床,去对面房间,躺到季沉屿的床上。

      他房间凉凉的,床也凉,没有季沉屿。我费了半天劲才睡着。

      也不知道算不算睡好,梦里什么都没有。有点失望。

      醒来已经是正午,阳光直直照进来,屋里一点季沉屿的温度都没有。

      我烦躁地下床,报复似的一把扯过窗帘,房间重新暗下来,才满意地躺回去。

      这才像季沉屿的房间。

      我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季沉屿不久应该会跳级,然后跟着季宪穆进商圈。

      我会跳级吗?季宪穆不会同意的。
      季沉屿想不想让我跟他一起跳?不知道。

      再后面季宪穆死了,我还在季沉屿身边,他接手公司。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弄出那个“沉舟”的,也懒得管这小破公司,他上心就行。

      那我呢?

      我闭着眼笑了笑。

      等陆倩华破产,我就搞死她,让她生不如死,让她后悔对季沉屿做过那种事。

      我接着待在季沉屿身边,无聊了就画他,把他画成一本画册,我的私人画册。

      最后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我躺在床上,想完了这一生,身心愉悦。

      啧,我怎么这么好?

      可这也太平淡了,太扯淡了,我不喜欢。

      我喜欢做季沉屿讨厌的一切,喜欢他红着眼求我的样子,喜欢他怕我却又离不开我的眼神。

      我很变/.态,我知道。
      我喜欢看他面红耳赤,喜欢看他害羞躲闪的瞬间……

      想着想着,季沉屿就来了。

      他站在门口,冷冰冰地说:“醒了就下楼吃饭,王妈做了你爱吃的菜。”

      我爱吃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她知道个屁。

      我看着他,同样冷着脸,回他:“不吃,滚出去。”

      其实我饿死了,巴不得现在就炫两口,我就是故意气他。

      季沉屿皱眉,站了一会儿,走了。

      我去你妈的,长了嘴不说话有屁用。
      我翻了个白眼,继续规划未来。可没过一会儿,他又来了。

      “你他妈有病是不是?”我背对着门臭骂,随即闻到一股饭香。

      操。我知道他干嘛了。

      我翻了个身,看见床头柜上两碟小菜,和他手里的碗筷。

      “端上来干什么?你他妈的闲的?”我嘴硬,可肚子不答应。

      话落没几秒,它就“咕噜咕噜”地叫起来。

      季沉屿还是面无表情:“真不吃?”
      我瞪他:“操……你妈,滚出去。”

      他笑了一声,放下碗筷出去了。

      ?我气笑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就是太乖了,太给他脸了,他忘了轻重,忘了谁大谁小。

      行,季沉屿,你他妈给我等着,我迟早吃回来。
      我边吃边想。

      吃完我没把碗端下去,把这个烂摊子留给季沉屿。

      我回自己房间,反锁门。把作业本那些破事推到一边,找出几张干净白纸,和几支粗细不一的铅笔、勾线笔。

      上一世,我画过无数遍季沉屿,熟到他每一个表情、每一根头发丝我都清楚。

      *

      其实一开始对素描感兴趣,就是为了画他,所以跳级后大学念的是美术。

      中国的画很唯美,也很绕,要懂很多,要查很多又繁琐又没用的典故,我觉得烦。

      可能是有点天赋,我才学了没几个月,画就被老师拿去做宣传了。后来看着新闻里那个意气风发、功成名就的季沉屿,我冒出一个邪念。

      我要把他从神坛上拽下来。我在这默默无闻,他凭什么被那么多人捧着?

      我开始画他。

      没学素描前也零零碎碎画过一些,可都不满意,太规整了,不喜欢。
      后来我上网查了很多资料,翻了很多图,花了整整一周,把六年没见的哥哥画了下来。

      他穿一件白衬衫,眼里全是血丝,眼尾挂着泪,嘴角流着口水,脸上是痛苦的神情。
      双手被铐在铁架上,手腕全是红痕,被迫站着,一只脚踝穿了钢钉,耳朵上有耳钉。我对这幅画很满意。

      它陪我度过了无数个又冷又黑的夜晚。

      十八岁那年我正好大学毕业。我没继续留在中国念书,季宪穆死了,我回到季沉屿身边。

      我以为那只会是一幅画,没想到我把它变成了真的。现实里的季沉屿比画里还好看,还惨。

      我没把这幅画给他看过。

      *

      整个下午,王妈来敲过几次门,我没应。

      我画了三张。

      有昨晚暴雨里看着我、狼狈的他;有今早我无意撞见、藏着温柔的他;可我最喜欢的还是生病那天虚弱的他。
      月色把他脸衬得惨白,可怜得不行。我画下来了。

      我把这三张塞进书柜最里面,不想让季沉屿看见。

      中午那阵他对我态度不好,所以我连着好几天没给他好脸。

      在学校无聊时,我就画季沉屿,画的都是Q版小人,就一张脸。有发怒的他、可爱的他、撒娇的他……

      我把能想到的表情全往他那张脸上试了一遍。其实大部分我都没真见过,但我看着顺眼就行。

      画完我想把纸折好收起来,等哪天心情好了给季沉屿看。
      他估计会很生气地一把夺走,然后板着脸说我无聊,不如多做几道数学题。

      我光是想想就觉得有意思,想现在就给他,想看他生气。

      我刚走几步,花诗雨就叫住了我。我没理她。

      说实话,我能记住她名字,全因为她太闹腾,上课小动作不断,光被老师点名就点了五次,想不记住都难。

      花诗雨带着哭腔喊:“季闻喧!你听不见我说话吗?”

      这一嗓子,班里不少人都看过来。

      我察觉不对,一回头就看见她眼眶红着。

      妈的,女孩是水做的吗?怎么动不动就哭?烦不烦?真要命。

      我语气很冲:“你他妈破事怎么这么多?”

      花诗雨见我理她,自动忽略我那股不善,瞬间换了副脸。

      她笑盈盈走过来,小声说:“我看见你画你哥了,画得还不错,能不能……送给我?”说完脸就红了。

      “啥玩意儿?这你他妈都能认出来?”我画得简单得要命,能认出来是季沉屿真不容易。

      我看她那副不好意思的样子,玩心大起:“送你?行啊。你拿这画跟他表白,我就送你。你说这是你自己画的我都不管。”

      花诗雨一开始听我答应了,立马笑了,感激的话还没出口,听到后面脸又垮了。

      她扭扭捏捏:“这……不好吧。”

      我以为她说的是不好意思表白,就很不负责任地说:“季沉屿就喜欢你这款,人美心善。”

      其实说这话我自己也没什么底气,毕竟我不知道季沉屿到底是什么性向,可我还是这么说了。

      花诗雨摇头:“不是,我说的是画。万一他觉得你画得不好怎么办?最后出丑的还不是我?”

      我笑了,觉得她脑子有坑。季沉屿脑子不好使,喜欢他的人也一样智障。

      我一句“季沉屿会喜欢的”就把她打发了。结果还没过三分钟,花诗雨又回来了。

      她把一团纸扔到我桌上,自己趴着哭去了。

      哦,表白被拒了。

      我看她那副样子嗤笑一声。把纸展开,看着可爱的小人,没忍住挑了挑眉。

      季沉屿揉的?看花诗雨拿画时那宝贝样,她肯定舍不得。

      我把画折好塞进书包,脑补季沉屿收到表白和这幅画时的样子。

      肯定是面无表情地拒绝,再一脸淡漠地把画揉成团扔了,然后花诗雨厚着脸皮把它捡了回来。

      说实话,我有点开心。

      我画得很好看。可季沉屿不知道是我画的,所以我原谅他。

      我迟早把他按在桌上,让他看着我画他。

      *

      放学,我跟别班几个人约了打比赛。

      中场休息时,我看见季沉屿拿着书路过篮球场,故意把球砸向他,结果被另一个高个男用胳膊肘挡了回来。

      那男的小跑到季沉屿身边,还朝我这边看了一眼,跟季沉屿说了什么,季沉屿也往我这边瞟了一下。

      我眼睁睁看着这俩傻逼说着话走了。

      这男的他妈是谁?季沉屿凭什么跟他说这么多话?还笑?很熟吗?
      妈的,他俩凭什么挨这么近?

      我越想越气,越想越烦。

      那破球送他们得了,我拿了学校的球接着打。投了两三个三分都没进,传球时手劲大得很,他们接不住。

      队友说我状态不对,让我下去歇会儿。

      我鄙夷地看他一眼:“他妈的关你屁事。”
      我接着留在场上。

      后面连投几个全进,队友夸我牛逼,我对他们比了个中指说没意思,背着书包就走,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季沉屿,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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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连载校园纯爱文:《捡到一只落雨小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