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似風 少年如風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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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玥左手撐著腮，右手拿著自動鉛筆在課本上亂畫。歷史課最後十五分鐘，她好不容易依靠塗鴉回復了精神。她瞥了眼那個十分鐘前、昏沉中的自己胡亂寫出的塗了又改的筆記，字跡潦草得幾乎沒辦法辨識，心下一橫，便拿起立可帶將痕跡抹去。
「──各位！」
猛然的一陣重物敲擊聲，她嚇了一跳，抬起頭，由於自己是坐在第一排的緣故，風紀股長帶了些不耐的神情十分清晰。
「班導借了十分鐘給我們說話，那我就長話短說了。」綁著馬尾的風紀股長斜斜一歪頭，終於露出了笑顏，「明天、後天加大後天就是我們的運動會and園遊會囉，進場動作還有人有意見嗎？言言，」轉向身旁的女孩子，降低聲量：「傳單OK了嗎？OK？好。」
風紀又轉回面向班上：「明天一定要記得穿班服！那麼接下來讓班長說話……」她瀟灑地一甩頭，走下臺。
水玥在心裡聳了聳肩，低下頭繼續畫圖。她實在對這些班上的活動很不拿手，同時也沒有什麼興趣。從小學以來哪一次的運動會自己有出場過？水玥開始盤算起明天要偷渡過來的漫畫小說了。
運動會當日。
氣溫微涼，空氣微濕。別下雨才好。即使自己沒有參加比賽，觀眾區溼答答的還是很不舒服。水玥懶散地撥了撥頭髮，正要將為了進場準備的撲克牌裝套在身上，突然一聲咖擦，她警覺地轉過頭把手遮在臉前，卻已來不及阻止對方露出一臉壞笑。
「班代！」水玥想要抓過似風手中的照相手機，無奈自己的運動神經始終差別人那麼一截。「刪掉啦──我討厭照相──」她還沒哀嚎完，似風早就跑得不見蹤影了。
「算了啦，水玥。」幾個女孩子輪流拍拍她的肩膀，「班代那傢伙啊，說什麼要挑戰收集完全班的相片，還說明年就要分班趁現在好好留念。」
真看不出來那個游似風是這樣多愁善感啊。水玥聳聳肩，決定將這樣飄忽而過的想法埋在心中。
「班代還這樣到處亂跑……等下5000看他要怎麼辦。」
「是嘛。」水玥笑笑，在風紀的催促下，跟隨著同學回歸即將上場的班級隊伍。
游似風很迷人。
忘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或許是開學不久之後，水玥便這麼覺得了。她將漫畫擱在膝上，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似風跑過一圈又一圈操場。同學幾乎都跑到前面幫他加油了，一向孤僻屬性的水玥沒有跟過去，她只是坐在原位看著。前方偶爾會有擋到她視線的身影，她卻仍舊懶得起身。
扯回原題，游似風很迷人。
水玥覺得自己實在很容易被這樣的人吸引，不是喜歡的那種，而是單純憧憬。似風總是給她一種光明的形象──然而，水玥知道，他們的班代絕不能被碰觸。
沒有道理她就是知道，或許是直覺，或許是由於似風的臉頰輪廓帶了點冷酷味道。如果把這樣的想法跟同學講，大概每個人都會是一臉不相信吧。畢竟似風是那樣熱愛親密接觸、習慣摟摟抱抱的類型。
思緒突然斷了一下，她覺得自己隱隱約約抓到一個概念。遠方的班代像是累了，水玥看著那一個小小身影，頭低低的拖著腳步跑，又快要被後頭的人追上了。
她知道，游似風很迷人，但是他該要暖呼呼地發著光，實際上卻是冷冽得懾人。
當似風上氣不接下氣、汗流滿面地踩過了終點線時，幾乎是全班都迎了上去擁住他。似風的名次挺後面，但是大家都對堅持跑完5000公尺的似風感到驕傲。
似風癱在地上喘氣，疲憊得拉不出笑容開玩笑，而旁邊的人們在他的身邊圍了個圈。水玥靜靜看著這一切，正當她聳聳肩、要低下頭繼續將看漫畫之時，她的眼角瞄到似風突然抬起頭將視線轉了一圈，快速瞥過身旁每個笑著的同學，然後又把頭低下來了。
他在找誰？
水玥突然發覺自己的心臟緊縮了一瞬間，有點疼。
一轉眼間，兩天的運動會就這樣結束了。
水玥的紀錄是十本漫畫，還抽空溜回教室玩了一下電腦。
班上沒有得名，水玥以前的國中也不擅長運動不團結、所以她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狀況。只是有些真的很努力想為班級盡一份心力的孩子看起來有些難過，水玥看了眼繃著臉的風紀，又冷漠地垂下頭開始玩起手機。
傳了封簡訊給從前的小學同學，那個傢伙每次都傳一大封全在搞笑的簡訊過來、害她每次要回覆的時候都要有點心理準備。
那個人在裡頭向她說，自己好像喜歡上了一個男生。笑起來很可愛、十分溫柔的男孩子。這樣的簡訊更是讓水玥不曉得該回什麼好，還是繼續裝傻吐槽下去吧。
「大家不要鬆懈了！」風紀的大嗓門突然竄進了水玥耳裡，「明天還有園遊會、各位、我們絕對不能虧錢！」
在閉幕典禮結束的瞬間全班一哄而散。
將手機收入口袋，要趕公車的水玥也提起書包加快了步伐。這時，右手邊的人影突然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似風，似風的眼前還站著一個人。她馬上就知道那人是他們的英文教師，畢竟在這所學校中、年輕帥氣的老師實在不多見。
真正讓水玥感到奇怪的不是他們站在一起，而是他們的距離。兩人相隔一步不到，明明身高差距不大、卻近得似風要仰頭看僅慕。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呢。她忍不住又瞄了他們兩眼。
僅慕一派悠閒地笑著，看起來比平時課堂上、那個會孩子氣大叫的教師成熟了不少。似風也露出了比平時還要淡然的微笑，在這當下看起來，倒像是疲倦的孔雀收起了五彩繽紛的翅膀、正準備打起盹來般地瞇著眼。
兩人彷彿在協議著什麼，圍繞著的是摻了點危險氣息卻又十足慵懶的氣氛。遠遠注視著的水玥很清楚，他們正站在只屬於他們的世界內頭。
那是誰都無法理解，也是誰都無法進入的禁地。
最後，當水玥與他們擦肩而過。她看到似風拿出手機，另一手勾上僅慕的肩膀，兩人的臉湊在一起拍了照。雙方都是笑著，卻又不是那般單純開心的笑，她沒辦法形容那樣的神情。
──班代那傢伙啊，說什麼要挑戰收集完全班的相片，還說明年就要分班趁現在好好留念。
擠上公車候，水玥才猛然記起了朋友的話語。
可以的話她很想親自問問他。
欸班代，你特地在那個人的鏡頭中加入自己，也是為了好好留念嗎？
當全班懶洋洋地趴在教室裡等著園遊會開始的時候，水玥才發現對於那些有比賽的同學，這幾天下來的折磨實在太累人了。
他們的攤位是男女僕餐廳，說是餐廳，卻也只是賣油炸食物跟飲料的店面。而為了要符合「男女僕」這個稱號，班上在之前便選出了幾位樣貌姣好的同學，各自打扮一番，站在攤位門口招待客人。
而水玥一直不知道，大家為了吸引更多人的目光，打算將似風反串成女孩子。
園遊會開始後，正當她急急忙忙從攤位跑回教室喝水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著實讓她愣了好幾秒──教室裡頭坐著長髮披肩、穿著短裙和及膝長襪的少女，青綠色的眼影帶出了「她」的妖媚，微微勾著的薄唇為「她」添加了更多的魅惑氣息。
水玥承認，她在當下真的認不出來眼前的美麗少女是她每天看慣了的那個游似風。那時她才發現，班代的那雙鳳眼細歸細，卻十分深邃漂亮。
似風前方或坐或站，圍著好些個同學。包括替他上妝、嚷著「你不要一直動啦」的女孩子，以及站在外圈像是正看著好戲的男孩子們，當然也有跟水玥一樣一臉驚愕的同學。
水玥仔細看了下，發現似風似乎不討厭自己的女裝樣貌，偶爾還撥弄起假髮、開始用眼角勾引男同學──這是怎樣的惡趣味！她突然很想吐槽。
如果不是要趕著回攤位，水玥真的很想待在教室看她們替他戴上環型的大耳環。
這樣的班代走在校園中，不知情的人恐怕真的會以為是女孩子吧。
她一面遞出食物給客人，一面亂糟糟地思考著。
活動組正巧經過他們的攤子，似風走在最前頭，後面跟著兩個拿著宣傳牌的女同學。好像是嫌熱的關係，似風把假髮拿掉了，現在的他正大口大口地啃著烤魷魚。看到眼前這個短髮、卻畫著妖豔的妝的少年，莫名的矛盾感讓水玥偷偷彎起了嘴角。
她的想法更加明確了。
班代啊班代，你知道你自己集矛盾於一身嗎？
從那天開始水玥知道，自己的視線將再也離不開那個少年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似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