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上帝保佑》以神祭殇

7、六

　　Cris的“事业”开始正式步上正轨，现在每天干得最多的事就是给文件签字。当然，首先是要经过Ricky的审核，过目后再交给Cris。为了向Ricky的工作学习，每天一开始Cris会花时间一个一个再仔细看过之后签上自己的大名，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一般到了下午两三点钟Cris就会发现自己书桌上的公文越叠越高，这时，他也只有叹口气，赶紧一目十行，通常只能得了个要领便签字继续下一份。等把每天规定份额的文件全部处理完，大都已是过了晚饭的点了。

　　不过Cris一点都不用担心，因为Ricky每次都能在傍晚就把自己的工作完成，之后就会下楼把Cris的那份晚餐连同自己的一起带上来。Cris原以为Ricky会催着他赶快做完工作吃饭或是先吃饭再继续手头上的事宜，然而出乎意料，Ricky只是将晚饭放在小几上，在一旁坐着安静地看书，待Cris七八点甚至九点才完成当天工作后，再与Cris一起享用晚餐——途中管家会进房好几次将饭菜重新热过再送回来。

　　吃饭的时候Ricky会询问Cris工作上有没有困惑之处，或者需要添置什么物什，Cris总是竭尽全力让自己显得足够的担当，最重要的是Ricky给他批复的文件上已经把每种公务的处理和备注写得一清二楚，所以对于Cris来说的确没有什么难处，而且他一向对Ricky处理事情的严谨非常的崇拜，Ricky对工作的热忱度也是无可厚非的。

　　所以既然工作上没有可谈的佐料，Cris又怕两人之间无话可说的尴尬，于是开始拼命朝Ricky的兴趣爱好或者更加私密的东西上找寻共同话题了。这一聊，Cris对这个新得的好友更是止不住敬仰之意，Ricky对所有学术的涉猎之广让Cris终于了解到什么才算是一个真正优秀的贵族。并不是所有贵族的后代都是不学无术，靠着祖业虚度终生的。

　　Ricky的爱好就是看书，看各种各样的书，从天文地理到医理玄术，人文社科到音乐美学，Cris想这大概和Ricky色彩并不丰富的童年有关，因此即使有可以讨论的内容，他也尽量避免容易使Ricky回想起往事的言辞。

　　当然，在Ricky绘声绘色的言语中，Cris亦是对这些杂学也略知一二了。然而为了弥补Ricky小时候的缺憾，Cris也会说些他自己的爱好，譬如：混水摸鱼。咳咳，Cris声明，这里的混水摸鱼就是小时候穿着小裤衩跳到小水塘里捉鱼来烤着吃而已，真的。不过心里其实也想说自己的另一套“混水摸鱼”的技巧也不错啦，毕竟为了生活没有钱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残酷的逼迫下只得学会在别人不知不觉中顺手牵羊。可是Cris怎么敢说，即使有千万种理由，也怕会被Ricky揪住了说教的。

　　Cris自问口才还不错，以前每次闹事被法事抓住也总能三言两语哄得他们眼底有了笑意，只是对Ricky却像是完全不起作用。虽然他已经把捉鱼添油加醋尽其无所不能地描绘个干净漂亮，Ricky也只是淡淡的微笑，还有点苦涩。瞬间Cris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挠挠脑门便放弃了捉鱼教程授课。

　　总体来说这日子每天过得平平淡淡却也不乏小小的乐趣在其中。

　　这天下午，Cris碰到了接手文件批复工作后的第一个难题。文件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大致是说外行省来了个稍有脸面的人物，不想却得罪了行省里一个也有些地位的奴隶主，于是就告到Ricky这个地方阶级最高的奴隶主这里来。本是个很常见的事情，照Ricky以前的处理备注，都是两边不得罪。既然都稍有权势，就派手下几个精明的得体的管家亲自走一趟，同行省的奴隶主就以软滑推拿态度晓之以理，再给些钱财，多点可有可无的权力；至于外省的人物，也无非是钱财之类，多是把最棘手的安抚推给外省的那位最高奴隶主来解决。Cris觉得虽然这样并不算真的好办法，但起码也保了两省的太平。

　　但是这次Ricky在文件上写的是：为体现我西班牙行省的公平与正义，现降职本行省奴隶主Sergio Ramos为骑士，遣散其奴隶，改籍公民。压一万奥里（金币单位）至日耳曼行省。

　　Cris有些想不通，虽然觉得Ricky的确应该是个很正义的人，一改往常做法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不过就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以Cris还没有完全理清各种公务利弊的脑袋一时半会也分析不出究竟。只是Ricky看到他盯着自己刚写完的文件看了老半天，敲了敲桌子示意Cris他身边已经开始堆积起来不少文件，Cris心有疑问，也给吞进了肚子里，埋头签了字放到一边拿过下一份了。

　　因为下午的一些小疑问使Cris的工作进度瞬间落下好一截，于是待吃晚饭时已经过了九点。Ricky依旧和自己坐在同一张桌几边，只是Cris的心思再也容不下他不顾不问，暗中瞟了Ricky两眼，见Ricky神色自如，便定了定心，说道：“Ricky，关于那个小奴隶主的处理……”

　　Ricky却马上打断了他：“这事你不要多管。”

　　Cris不甘心地说：“什么不要多管？以前你怎么处理这次又是怎么处理，其中的利害关系你以为我看不出么？”

　　Ricky好似有些不耐烦了：“以前是我做事太偏颇，根据帝国条例，应当像现下这般处理才对。”

　　“你不要转移话题，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你这样不是两边不讨好吗？那个叫Ramos的一定对你恨之入骨了，而且送什么黄金过去根本就是在向别人示弱，让人家看我们西班牙行省的笑话！”Cris气不打一处来。

　　Ricky一愣，似是没有想到Cris会把利弊看得这般清楚：“条例就是条例。”言语间又恢复了正常神色。

　　“你……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遵从规矩来？”Cris觉得自己已经被Ricky气得开始口不择言了。

　　“一开始我是根据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办事的。”Ricky依然平静的回答。

　　“你这是借口！”Cris很想这么说，可是张张嘴还是将话吞了回去。一定不是这样的，Ricky这样忽然的转变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理由，只是……这理由他并不打算告诉我而已。想到这里，Cris泄了气，有些僵硬的说了句“对不起先生，是我越距了”便低下头继续吃饭了。

　　Ricky之后也不说话，两人各怀心事，吃完后也不等Cris还在慢慢的扒饭，只是礼貌性地对Cris说了句“早点休息”便下楼回房了。

　　一顿饭吃下来索然无味，Cris一个人又在书房呆了一会儿，想着Ricky到底也并没把自己当做推心置腹的朋友，可能最初Ricky说俩人是朋友也只是基于他自己那没有伙伴的童年阴影上而已，说起来Ricky其实对任何人都是淡而有礼，正是这样就显得他其实和任何人都疏而有距离。越想越憋气，也不知自己后来是怎么回的房，洗洗睡下后一夜无梦。

　　可能还是做了梦的，可是那梦太过朦胧，Cris抓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