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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拐走 打够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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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浓赶着驴车回到村口时天已擦黑。自家院门半敞着,门槛上横着根被踩断的门闩,断口处木茬白生生地翘着。
她心头一紧,急急跳下来就往里跑。
院子里一团糟。晒豆子的竹匾被踢翻了,豆子滚了一地,有的被踩碎,有的被泥水泡烂,黏糊糊的一地。
石磨歪了半边,推杆断成两截搁在水缸边上,缸里的水浑着,飘着几片菜叶子。
虞浓环顾一圈,紧紧攥住了拳头,四下张望扯嗓子喊虞进。
王婶从灶房出来,怀里抱着半筐碎碗片子,见离家多日的姑娘俏生生立在院子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圈一红,手一抖碎碗片子哗啦啦掉一地。
“我说丫头哦,你跑哪儿去了?这几天—”王婶把怀里的筐一扔,扑过来拉着她上下打量,见她人好好的才松了口气,可转瞬眼睛更红了,“你爹他—”
“我爹呢?”虞浓反手抓住王婶的手腕,指头掐得紧,“婶儿你快说啊!”
王婶抹了把脸,又急又怕:“一大早县太爷那边就来了人,说你被他们家二公子看中了,不管人还在不在是死是活,这门亲事都得接着办。你爹以为他们把你抓走了,急红了眼,跟人家推搡起来,他们说你爹挑事行凶,把人锁着带走了—”
说着说着王婶眼泪又下来了,“你爹身体才好了点,还不知道要遭什么罪—”
虞浓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她松开王婶,怔怔退了步,后背撞上歪了的石磨边沿,磕得她腰眼一疼,良久,她才道:“劳烦婶儿继续帮忙看家,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找你爹?你可不能冲动,他们就等着你自己往坑里跳呢,你这一去,可真就回不来了。”
虞浓已经转身跨出了院门。她跳上驴车,扯了扯缰绳,驴甩了甩脑袋迈开了蹄子。王婶追出来在后头不停地喊,她一下都没回头。
暮色从她背后沉下去,她赶着驴车,才从官道下来,又急着折返回去。
走了大约六七里地,拐过一片田地,前面官道上杵着一个人。
青衫墨发,逆着最后一缕天光立在道中央,飘逸出尘。
可此刻在虞浓眼里却是碍眼至极,她勒了勒缰绳,驴前行的脚步慢下来,在离男人两三丈远的地方停住。
两个人在暮色里对视,虞浓攥着缰绳,抿唇不快。
怀祯走过来,拦在驴前:“你爹的事—”
“让开。”虞浓扯了扯缰绳,急着进城,没心思跟男人掰扯。
驴往前迈了两步,就要撞上男人,怀祯依旧没有挪步的意思。
“我说让开。”虞浓耐心渐失。
“先跟我回去—”
“我不想说第三遍。”
“浓浓—”
“你让不让?”虞浓声音拔高,攥着缰绳的指节收紧。
怀祯依旧固执地挡在路上:“你去了也见不到你爹,他们既然把人抓了,就不可能让你找到,除非你答应他们的条件。”
虞浓忽而笑了:“不就是结个冥婚守活寡,跟你们男人一样,升官发财死配偶,也算一件喜事了,便是答应了又能如何。”
怀祯要被气笑了:“你当真以为,寡居就能讨个清静?”
寡妇门前是非多,且以那家的为人处世,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为了讨好上峰,献上自家美貌亲眷的例子不是没有,且还不少。
虞浓这话说得多少有些意气,可又不想在男人面前落了下风,于是反问:“你说得头头是道,那你又有什么办法?”
一个沦落到乡野教书为生的孤身男子,哪怕真有什么厉害出身,大概率也可能是个落难凤凰,兴许还不如鸡。
虞浓攥着缰绳的手指头松了又紧,牙一咬,手腕猛地一抖,缰绳往左一扯,驴头偏了偏要从他身侧绕过去。
怀祯往前迈了一步,攥住了驴辔头,那驴被扯了个正着,蹄子在地上刨两下就走不动了。
没想到男人有如此力气,虞浓动了怒,啪地甩了甩缰绳:“我叫你让开—”
怀祯已经踩着车板跨上了驴车,动作利落,青衫被风掀了开又落定,他蹲下了身和她平视,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车板上,把她虚虚圈在自己臂弯里头。
“你听我说—”
虞浓抬手就朝他肩上砸了一拳。这一拳结实,砸在他肩胛骨上发出闷闷的响,怀祯没躲也没动。
她又砸了一拳,直落在他胸口,然而第三拳被他扣住了手腕没能落下去,她另一只手又抡过来,拳头砸在他下颌,又是结结实实的一下。
怀祯嘴角渗了点血丝出来,他舔了舔,面上表情不变,低头看着她:“打够了?解气了?”
虞浓喘着气瞪他,被攥住的那只手腕还在他掌心里,挣脱不开。
她的眼睛烧得通红,嘴唇还在发抖。
就在这时,怀祯迅速抬起另一只手,并拢了五指,手刃落在她颈侧。
力道不重不轻,精准压在她颈部脉络上。虞浓眼睛一翻,身子一软栽了下去。
男人在她倒下去的瞬间托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失去了意识的女子软软靠在他胸口,脑袋歪他肩窝上,睫毛微微颤了下,慢慢不动了。
怀祯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探手到她鼻下,指尖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扫过他的指腹。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低下头亲了亲额头,唇瓣在她眉心贴了好一会才离开。
不过瘾似的,他又转而亲了她鬓角两口,亲到第三下的时候没抬起来,嘴唇在她耳侧厮磨,呼吸喷在她耳廓上,把她小缕碎发吹得微拂。
怀里的人闭着眼,睫毛仍湿着,方才那几拳打出去,她自己也没忍住的泪此刻全挂在睫毛上,一颗一颗的,瞧着就可怜。
“磨人的姑娘,是你先主动招惹的,就休想放手。”
驴呆呆杵在原地,应景般的甩了甩尾巴。
官道尽头传来一阵零碎脚步声,几个人影从田地那头小跑过来。当头的黄脸汉子速度最急,跑到一半看见驴车上相拥的男女,生生刹住了脚步,往后退了又退,差点撞上后面跟来的人。
不会吧,这是大当家?寨子里最美的姑娘脱光了杵他面前,他都不带眨一下眼的,冷着脸叫婆子把人弄走,仿佛没有七情六欲的泥人。
“大、大当家—”他嘴张着合不拢。后面几个人也都停下来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再往前走。
黄脸汉子缩了缩脖子,想起前几天被辣椒粉糊了满脸的滋味,这般泼辣的女子,也就大当家消受得了。
怀祯将虞浓往怀里又拢了拢,不让人窥见半分,又探了探她鼻息,待暮色彻底沉下去,才冷冷开口:“去查。”
查什么?几人一头雾水。
黄脸汉子哪怕听不明白,也反射性的应了声,带上兄弟们,跑得倒是飞快。
大当家喜怒无常,整人的手段又多,他们可得罪不起。
至于查啥子?回头问问陈良,甩他身上便是。
暮色里,驴车孤零零地停在路中央,驴甩着尾巴吃路边探出来的一丛草叶。
驴嚼完了草,打了声响鼻。
夜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他们裹在一片暗沉沉的蓝里。
怀祯抱紧女子,靠着车板,小憩一会。
待至深夜,要做的事还很多。
虞浓悠悠转醒,入目先是一根粗檩横在当顶,油灯光映得其上纹理历历分明。
这又是哪里?
她微微侧目扫视一圈,屋子不大,却也周全。身下的床榻铺着青布褥子,榻前一架矮柜,柜上一盏油灯,火苗细细地跳着。窗下搁一张方桌,两把竹椅,桌上摆一只粗陶壶,两只碗扣在盘里。墙角立一只木箱,箱盖上搭着件灰布外衫,叠得方方正正。无一处多余,也无一处马虎。
她撑着手坐起身,被角从肩头滑落,身上衣裳没变,只是襟口被人拢平了,系带处也重新打过结。
不必想也知何人所为。
虞浓心里堵着气,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一角,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
她微微一凛,探身往下看,更是讶然。屋子架在几根粗木桩上悬于半坡,底下是斜斜一道山壁,隔了数丈才触着地面。她抬眼往远处望去,一时怔住了。
这山坡之上,高高低低、错错落落,不知建了多少这样的木楼,一栋挨着一栋,从脚下蔓延开去,直铺到峡谷深处。每扇窗里几乎都透出昏黄灯火来,密密缀在夜里,一星一点连成一片,仿佛有人把天上星河拽下来散在了这山坳之间。
虞浓扶着窗看了好一会儿才合上,转过身时门便响了。
敲了几下后,陈良推门而入,端着托盘,上头搁着一碗粥、一碟咸菜、两只白面馒头。
他弯腰放好托盘,退开半步,垂着手。
虞浓直接就问:“他人呢?”
陈良抬了抬眼皮又垂下去,道:“进城了,料理令尊的事去了,不放心别人,非要自己亲自出马。”
他说这话时面上恭顺,可虞浓分明觉出那语气里隐含着的丝丝怨气。
他大抵是不愿自家主子为她的事奔波费神的,尤其这事儿还有凶险,吃力不讨好。
虞浓没有吭声,心里却清楚,这人的好脸色不过是看在那人的面上,若没了那层关系,他大约连这碗粥都懒得端。
她走至桌边坐下,端起粥碗喝了口。温热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胃底暖暖的。她抬眼瞧着他:“你有话便说。”
陈良的手指在腰间铜牌上来回摩挲,像在掂量。
主子为了这姑娘耽搁了多少工夫,那县令家的事原不必他亲自料理,可他一听那虞家老丈被人锁了,二话没说就来寻人,唯恐这姑意气用事自己送上门。
陈良跟着他这些年,从不见他为谁这般上心过。这姑娘若真是个好的倒也罢了,可她哥哥偏生是那个追着他们杀了几年的人。
与其这般剪不断理还乱,倒不如半真半假地给她透个底,让她自己知难而退,也好断了主子的念想。
陈良定了定神:“姑娘可想知道,先生究竟是何来历?”
虞浓手捧着碗怔了怔,没搭腔。
陈良回身望了望门,见闭得严实了,方转回来,又往前凑了半步,把声音压得更低。
他说之前先顿了一顿:“姑娘,你须得应我一件事。我接下来说的话,你绝不能叫第三个人知道,你得拿令尊的寿数起个誓—”
“我拿我自己的寿数起誓。”虞浓放下粥碗,举起右手,朝上竖起三根手指。
陈良眼眸复杂,这姑娘倒是个孝女,硬气。
他原本准备的一腔说辞被她这一指堵没了,理了理思绪,开始正正经经地讲故事。
怀祯家中世代清贵,祖产颇丰。他生母去得早,他父亲没多久就续了弦,那继室面上贤良,背地里却藏着一副蛇蝎心肠。先构陷他外家不成,又使人在他往外祖家去的道上扮作匪贼伏击。那年他才十岁,他表兄替他挡了一刀,当场便没了。
他回去与继室对质,那妇人竟然当场磕晕在石头上,阖府上下都传是大公子推的,只因怕继室生的小儿子抢了自己的地位。他父亲也信了传言,自此父子渐生龃龉。
后头那继室又寻了个极其奸滑的帮手,几年里使尽花招挑拨离间,逼得父子离心,大儿子被昏聩的爹逐出家门。可那继室仍不肯罢休,怕他活着终是祸患,这多年三番五次遣人追杀,便是她自己的儿子已坐稳了家业,也不曾收手。
虞浓沉默听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拽着有点疼,一些画面在脑海里涌现。
那回在溪边,她瞧见他裸着的后背,冷白肌肤上一道道新旧交叠的伤疤,当时就有些诧异,没想到居然是这么来的。
这人清清冷冷的面孔底下,藏着一段伤心事,怪不得性子那么别扭。
虞浓将粥碗回桌上,垂眸定定望着,过了好一会方开口:“那个帮手,是我哥哥。”
陈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沉默却也是一种态度。
虞浓问了句别的:“怀家很大么?”
陈良看着她,话到嘴边,被他碾了遍才吐出:“怀家往上数几辈,在京中根基颇深,府上藏书万卷,良田千亩,便是京中的大人物也要高看一眼。若非利益巨大,令兄又怎会这般穷追不舍,必欲除之而后快?”
怀姓,便是主子外祖姓氏。
虞浓没有接他这句话。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巴不得她听了这些就远远走开,离他主子越远越好。
不过他心存偏颇,说的话也不能全信。虞浓又走回窗前,推开一半,望着夜景开口:“我找着我哥哥,会当面问他。”
陈良一时急眼:“姑娘你可是发过誓—”
“我自有我的试探法子,你且把心放回肚子里。”虞浓转过头来,要笑不笑地瞥他,“牵扯不到你的。”
陈良被她这话堵得哑口无言。
虞浓看他这副模样,忽而发问:“你说我哥哥是坏人,总想杀你们,那你们可有伤过我哥哥?”
这话倒是把人问住了,陈良拨弄铜牌的手一僵。他梗着脖子,别别扭扭道:“你哥哥追着我们杀,我们若不还手,如今早就不知投胎到哪家去了。”
可真会玩文字游戏。
虞浓眉头皱起,盯着男人看了片刻。
她心里清楚,这人的话只能信一半,可另一半她也没法从别处求证,只能先存着,等她找到她哥哥再说。
虞浓身子靠着窗边,夜风把她散在肩上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她的声音轻柔似风但也坚定:“你若盼着我和他断了瓜葛,没什么牵连,就更该趁早送我下山。”
陈良被戳中了心思,耳根子泛红,却仍嘴硬道:“黑灯瞎火的,山路难行不说,猛兽又多,你没个顾忌,我却不想平白折损了兄弟。”
虞浓没有再回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她走回桌边坐下,将冷了的馒头拿起来,掰开来一口一口地吃。
她吃得慢,嚼得细,目光落在桌面木纹上,眉眼耷拉着,似乎心事重重。
陈良又站了一阵,见女子再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脚步一折,缓声出屋。
门合上之前,他回过头看她一眼,想说什么,终是闭了口,轻轻把门带上。
虞浓将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擦了手,将门反闩上,一时闲来无事,又折回窗边。
不知为了戒备还是何故,各家灯火仍亮着,一星一星地缀在黢黑山影里,绵延不断。
男人倒是有些本事,竟在山中建造了这等规模的天地,若是继续发展下去,还不知是何光景。
另一种疑惑涌上心头,男人造这座山寨,真的只是为了避祸而非意有所图。
哥哥那边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被爹爹知晓他做的事,一顿打必然是逃不掉的。
夜风凉得很,带着草木的清气,吹在她脸上。虞浓叹了口气,静立了好一阵,方将窗子合上。
回到榻边坐下,脱了鞋,掀被躺下去。被子还算干爽,皂角的清气混着木头的气息,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脸埋进被角里。
外头风声细细的,远处不知什么鸟叫了两声又静了。月光透了进来洒在床上,她沉入梦乡,缓缓睡去。
夜已深。县衙后街巷子里,黑沉沉的不见一盏灯。怀祯贴身遁在墙角阴影里,他站了许久,脊背靠着湿冷砖墙,呼吸匀而浅。
大牢的门在巷子尽头,两盏昏黄的灯笼挂在檐下,把门前一小片地面照得泛黄。两个狱卒靠在门边条凳上,一个歪着头打盹,一个撑着下巴看街面,眼皮也快合上了。
风从巷口灌进来,灯笼晃了晃,光影在地上摇了一摇。
怀祯没有动,他在等时机。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怀祯正要起脚,巷子另一头无声无息落下来一道人影。那人黑衣蒙面,落地时靴底在青砖上极轻地触了触,便稳住了身形。
他伏在墙根暗影里,朝大牢门口看了看,两个狱卒困迷糊了,歪着的身体晃了又晃。
黑衣人从腰后抽出根寸许长的细管,凑在唇边轻轻一吹,一道极细烟气无声无息地飘了过去,贴着地面散开,漫过那两个狱卒脚边。
不多时,两个人彻底倒下去,没了声息。
黑衣人直起身,快步闪进大牢的门洞。
怀祯贴着墙,没有立刻跟进去,又在暗处等了又等,直到门洞里没有传出任何异响,才贴着墙根无声地移近了牢门。
里头隐隐传来低语声,极轻,听不真切。过了一会,脚步声渐渐近了,黑衣人在前,身后跟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步子拖沓。灰扑扑的旧衣裳,肩上搭着一件外衫,被那人半扶着从门洞里走出来。
二人交耳低谈。
“我们就这样走了,县太爷要是发难—”
“爹别担心,儿子自有办法。”
怀祯提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无声地笑了笑。
果然,祸害遗千年。
落后了一段距离,男人丈量着路程,不慌不忙地跟。
夜色极浓,灯光昏黄,前头两个人的身影在暗处只剩两团更深的影,若隐若现地往前移动。怀祯脚步极轻,落脚时前掌先着地,后跟再缓缓落下,几乎不发出声响。
他一路跟着那两人穿过两条横街,拐进一道窄巷,又绕过一座打烊了的茶棚,最终停在了巷尾一扇黑漆小门前。
黑衣人抬手叩了五下,稍作停顿,又叩了两下。门从里头开了,半张妇人面孔露出来,看清了来人,便开了门侧身让他们进去。黑漆小门在两人身后合拢了,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线灯火也灭了。
怀祯隐在巷口暗角处,待那扇门彻底合上,他走近了几步,在墙根处止住,从靴筒中摸出一截炭条,在墙砖不起眼的位置画了道半寸长的短横,又在那短横底下点了点。
画完他又环顾周遭一圈,将炭条收回靴筒里,悄然离开。
巷道在他身后一寸一寸地暗下去,挂在檐下的灯笼忽然被风刮得晃了晃,青色影子在石板路的尽处一折,很快被夜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