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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湿透 直勾勾地盯 ...
春末日头毒,晒得河滩上的鹅卵石泛起磷磷白光。
虞浓提着刚洗好的衣裳,正穿过半人高的芦苇荡往回走,忽听得前方水声哗啦,夹杂着几声压得极低、却又掩不住兴奋的窃窃私语。
她拨开芦苇,只见河湾深处,几个邻村的姑娘正蹲在草丛里,直勾勾地往水面瞧。
水中央,男人正浸在齐胸深的河水里。
他并未着中衣,只松松垮垮系着一条月白亵裤,湿透布料紧贴在劲瘦腰腹上,勾勒出极具爆发力的线条。水珠顺着他宽阔肩背滑落,滚过嶙峋脊骨,最终没入水中。他微微仰头,喉结滚动,发梢滴着水,那双平日里总是覆着薄霜的眸子此刻半阖着,透出一股子慵懒而危险的冷意。
几个姑娘看得脸红脖子粗,连手里的棒槌掉了都不敢去捡。
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虞浓眯起了眼晴。这帮丫头片子,眼睛往哪儿瞟呢!
虞浓柳眉一竖,把木盆往地上一顿:“看什么看,眼珠子不想要了?”
她叉着腰,一身鹅黄襦裙在阳光下鲜亮得晃眼,像只炸毛的小野猫,气势汹汹冲过去,一脚踢开挡路的树枝:“那可是我们村的先生!付钱了吗?就乱看!还想不想嫁人了?”
几个姑娘被她这泼辣劲儿吓得哆嗦,生怕名声坏了嫁不出去,慌慌张张爬起来,提着桶四散奔逃。
不过眨眼功夫,河滩上便只剩下虞浓一人。
确认那些人都跑远,连个鬼影都看不见,虞浓这才长舒一口气。
左右张望了一番,她猫着腰,轻手轻脚钻进了离水面最近的一丛芦苇里。
芦苇叶刮过脸颊,有些痒,她全然不顾,只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拨开一道缝隙。
水面上,男人冷漠依旧,耳边那娇生生的呵斥仿佛只是天太热晒得发晕的幻觉。
直到他上身已经搓撸了一层皮,该换地方了,手搁在裤腰带上,忽而传来一阵细微的抽气声。
竟然还没走。
色心可真大。
男人偏头看过去,分明眉目如画的清俊模样,眸底一刹而过的寒光却能把人心凿穿。
虞浓下意识往芦苇后一缩,心口跳得厉害。
蹲在草丛里等了片刻,没听见动静,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去瞧。
这一瞧,正撞上那人回过头的目光,隔着半条溪水,清清冷冷地直射过来。
虞浓反而不躲了,破罐子破摔,大大方方地跟男人对视。
她这十几年间见过的男人,无非村里那些扛锄头下田的庄稼汉,最俊也不过镇上布庄的少东家,生得白净些罢了。
可先生不一样,裸着上半身,薄肌贴在精壮骨架上,兼具力量和美感,一身冷白皮映在水光中,似蒙了一层薄薄的雾,看着近在眼前,想要触碰,却难于登天。
虞浓不自觉地把垂在侧脸的碎发往耳后绕,触到的脸颊微微发烫。
少女俏生生立在岸边,面容清丽,眸光明媚,颊边一抹红晕,比朝霞还要炫目。
怀祯不由多看了一眼,在这乡野之地这般容色倒是难得。
但也仅此而已。
男人捞起搭在石头上的外衫,不紧不慢披上,系好衣带,踩着石头上了岸,径自走远。
虞浓这才回过神,低头一看,自己手里的衣裳早就被水冲跑了,正顺着溪流往下漂。
她赶紧倾身去捞,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栽进了水里。
溪水不算深,但底下石头滑,虞浓扑腾两下没站稳,呛了一大口水,扒拉着水草想站起来,偏生越急越使不上劲。
忽而,一只手从后面扼住了她的后颈,揪小猫似的把她从水里拎了起来。
虞浓抹了把脸上的水,刚想说话,先呛出一口水,咳得脸红脖子粗。
怀祯脸上被溅了一点水,皱了皱眉,待她站稳就松了手。
虞浓浑身湿透,头发上的水顺着脖子往下淌,狼狈得很,一双眼睛还盯着男人,半点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怀祯也好不到哪去,只当这澡洗得彻底,衣裳也不必再洗,换下来后直接挂院子里晾晒。
他瞥了眼这个生平见过最厚颜的女子,转身要走。
虞浓喊住他:“请问你是新搬来的教书先生吗?”
他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你住哪儿?“
不等男人回应,虞浓自问自答:“是不是村东头槐树底下的那个院子?”
男人依然没有回头。
虞浓快人快嘴:“好巧呢,隔壁总是能闻到豆腐香味的红房子,就是我家。”
男人仍无回应,只是步子徐缓,走了好一阵也没走出少女的视野。
少女清甜软糯的嗓音,仿佛就在耳边盘桓。
“先生救了我,作为答谢,先生的衣裳,我来洗。”
怀祯停下来,这才回头看她。少女笑颜如花,纯澈明净好似不知人间疾苦,目光一落,扫过衣衫湿透更显窈窕引人遐思的身段上,绷着声道:“不必。”
说完,长身矫健,大步而去。
“不必可不行呢。”虞浓小声嘀咕,红唇带笑的样子,又娇又蛮。
回去的路上,虞浓和王婶碰个正着。见她一身水淋淋的,王婶吓了一跳:“你这是掉河里了?”
虞浓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把湿漉漉的头发拢到耳后,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不过不亏。”
她看了他,他也看了她。
“啥不亏?“王婶一头雾水,催着姑娘赶紧回家,本就生得招人,这副模样更是不能见人,叫村里那些血气方刚的汉子瞧见可不得了。
虞浓没理会,哼着小曲儿走了。
王婶在后头嘟囔:“这丫头成天神神叨叨的,莫不是摔坏了脑子?”
虞浓一路小跑,回到自家豆腐坊,把湿衣裳换下来,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晾头发,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方才那一幕。
那人站在水里的模样,偏头望过来的眼神,拎着她后领把她从水里提起来的力道,还有凉凉的语气,好似不近人情,冷得跟冰坨子似的,可她分明感受到,他扶着她胳膊的手是温的,等她站稳了才收手。
哼,口是心非的男人。
跟哥哥一样,分明记挂她,又要说些不中听的话。
虞浓伸手揪了片叶子,拿在手里揉来揉去,一腔心事无人可说。
虞进从屋里出来,见女儿披着湿头发傻笑,手伸过去探她额头:“又发烧了?”
这孩子中了邪似的,最近古古怪怪的,不是发呆就是一个人坐着傻乐。
虞浓攥住虞进的手,实在忍不住:“爹您认识隔壁新搬来的教书先生吗?“
虞进手一顿,脸上的笑意明显淡了,片刻后才说:“见过,说过两句话。”
“他叫什么名字?“
“姓柳,旁的没打听。”
虞进把女儿的手拨开,眯着眼:“你问这做什么?”
“随便问问。”
虞浓站起来抖了抖头发,蹦蹦跳跳往屋里去。
“爹,我晚上不吃饭了,不饿。”
瞧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头,虞进眉头不觉皱了起来。
他抬眼望向隔壁紧闭的院门,只见一棵老槐树孤零零越出墙头,看着就凄凉落魄。
当晚,虞浓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眼就是那人站在水中的模样。
她索性坐起来,点亮了油灯,趴在窗台上朝隔壁院子望去。
黑黝黝的高墙,隔绝了一切。
那墙砌得比天还高,好似里头藏了天仙,容不得外人一丝一毫的窥见。
虞浓托着下巴看了好一阵,才把油灯吹灭,重新躺回了床上。
次日,虞浓起了个大早,把磨好的豆腐装进木盒子里,挑了最新鲜的两块,又用油纸包了一小包刚炸的酥黄豆,拎着就出了门。
虞进在灶间喊她:“大清早去哪儿?“
“卖豆腐!”女子鲜活的声音自门外飘进来,带着晨风里的槐花香。
虞进探出头,只见女儿走得飞快,出了院子往左转身,直觉不妙,下意识就要追。
手里勺子落进锅里,溅起几点豆浆。
虞进赶紧去捞,王婶人未至声先到:“哥哥,我要的豆腐做好没,要老的,不要嫩!”
浑身一哆嗦,虞进头疼得想找个地儿钻了。
槐树底下,虞浓站在门前理了理衣襟,又整了整袖子,把碎发别到耳后,这才抬手叩门。
叩了三下,没人应。
她又叩了三下,里头才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步子不紧不慢,到门后停了片刻,才把门拉开。
男人一身半旧青衫,头发随意束着,大约是刚起,神色间带着些未散的倦意。
虞浓仰头看着他,心里那点小九九又开始扑腾。
人和人就是不一样,穿得这么穷酸,依然好看得过分。
“先生早,“她笑吟吟把豆腐递上去,“昨儿的事多谢你,一点心意。”
怀祯垂眸看了看她手里的豆腐,又看了看她:“不必。”
虞浓可不依,把豆腐往他怀里一塞:“我们家做的,村里人都说好。你刚搬来,还没吃过,尝尝,要觉得好,想吃了,我给先生打个对折。”
怀祯被塞了个满怀,眸光微闪。
她对他有觊觎之心,难道不该白送给他。
他收不收,是另一回事。
但她态度不对。
男人目光淡到没有情绪:“虞姑娘。”
虞浓眸光亮起,有些激动:“先生怎么知道我姓虞?先生打听过我?”
怀祯神情古怪地睨她:“因为你爹姓虞,他住隔壁,正巧也有个女儿。”
对哦,她说过她住他隔壁。
虞浓眨了眨眼:“先生一个人住吗?要是不想做饭,可以到我家去吃,也给你打个对折,我爹做的饭可好吃了。”
怀祯算是听明白了,在她这儿,哪怕是救命恩人,也别想吃白食。
男人垂眸抿唇,把豆腐往小桌上一放,正要关门,虞浓又凑上来问:“先生,敢问高姓大名?”
关门的手一顿。
“柳。”
“柳什么?柳下惠?”
他没再答,啪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对着紧闭的木门,虞浓也不恼,扬了扬下巴,喊了声:“先生,我还会再来的!”
里头没动静。
可她走远了之后,那扇门开了一条缝,男人望着少女雀跃的背影,紧皱的眉头透出一丝困惑。
没见过这样的女子,没脸没皮得如此理直气壮,连委婉的拒绝都听不懂。
她到底是蠢,还是天真过了头。
似他这般定力非凡,心性坚定的男人,世间可没几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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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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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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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