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乌云》酿狐桃花酒

39、重新追你 她脸上

　　她脸上笑容僵住，慢慢褪去。
　　半天没挪动一步。
　　院子里，男生站在被桔梗簇拥着的篱笆旁，一只脚随意踩在堆起的阶石上，弓着背在检查水管的破损处。
　　看见地上投来的一个黑影，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
　　视线猝不及防地碰上。
　　林岁栀呼吸微滞，眼睫动了动，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时隔多年，他的模样成熟了不少，脸上线条锋利。
　　周屹也凝望着她，眼底的某种情绪翻滚，阳光照进院子，时间仿佛变得很慢。
　　有一瞬间的恍惚，记忆里那个奔跑的少女逐渐和眼前的人影重合上。
　　就像时光回溯，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夏天，明暗交错的巷子，少女逆着光而来。
　　只是，她的眼里再也找不到那时的笑意和温暖，只有生出了棱角的冷淡。
　　周屹垂在两边的手微颤。
　　“好久不见。”
　　周屹用小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嘴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反应过来，林岁栀拉开视线。

　　“哎呦！咱们听听回来啦——”
　　白芸激动地站起身，丢下手中的杂物朝她健步如飞地走过来，用颤抖的双手紧紧握住林岁栀的手。
　　“我家阿听都长这么高啦，都成大姑娘喽！”白芸抽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不禁哽咽，“这么瘦，脸上一点肉都没有，是不是在学校受苦了?”
　　人总是会在被突然关心的时候掉眼泪。
　　林岁栀眼睛湿润，忽而将白芸紧紧抱住。
　　外婆身上熟悉的桂花香让她感觉到暖洋洋的。
　　“外婆，我好想你。”林岁栀吸了吸鼻子。
　　白芸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安抚般揉着她的发顶，就像小时候只要她受委屈了白芸就会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哄她一样。
　　“傻孩子。”
　　白芸擦干眼角的泪花，将林岁栀松开。

　　“呵呵呵，让小屹见笑了！”
　　白芸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喜悦压都压不住。
　　周屹弯起嘴角，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看着阿婆这么高兴，我心里也开心。”
　　林岁栀霎地停住脚步，向周屹投去一道鄙夷的目光。
　　马屁精。
　　“噢，对了小屹你先别忙活了，快过来快过来！”
　　白芸乐呵呵地向他招着手。
　　周屹冲洗干净手，走到白芸跟前。
　　“阿婆。”
　　“小屹啊，”白芸拍了拍林岁栀的手，一脸骄傲，“这就是我要给你介绍的，我的乖外孙女听听，漂亮吧！”
　　周屹目光扫过女生的脸，喉结微微滑动，笑意淡淡，像是藏着什么琢磨不透的秘密。
　　“嗯，漂亮。”
　　“哎呦那太好了！”白芸一个劲儿地拍手掌。
　　林岁栀总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转过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外婆。
　　“……额”，白芸收敛了一点笑，咳了两下后一本正经地解释，“外婆的意思是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好啊，相互学习，还能增进知识！”
　　林岁栀摇了摇头，她现在终于明白白芸在电话里头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这明摆着是要给她介绍相亲对象啊！
　　果然，出了大学谁都逃不过这一劫。
　　林岁栀在心里暗自叹气。
　　白芸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进了小屋，很快提了一个小篮子出来。
　　“来，你们尝尝我昨天做的鲜花饼。”
　　白芸将篮子上盖着的花布揭开，一篮香气扑鼻的花香散开。
　　“鲜花饼！”
　　林岁栀迫不及待地从里面抓起一个塞嘴里，手上不忘再拿一个。
　　“小屹，你也吃!”
　　周屹笑着应答，拿起一块咬下去，朝着白芸竖起大拇指，“阿婆做的很好吃。”
　　“那就多吃一点，不够阿婆再做！”
　　白芸被周屹哄得咧着嘴直笑。
　　林岁栀躺在院子里的吊床上，一只手垫在头下枕着，另一只手里捏着白芸的蒲扇闭着眼睛扇风，不由在心里直叹。
　　真是好手段。
　　但是……他们两个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中途，隔壁邻居家的刘阿婆过来喊白芸帮忙帮忙晒茶。
　　“阿婆我去吧。”周屹忙喊住白芸让她过来休息。
　　白芸摆摆手，“不用，你们坐着，我马上回来。”说完就跟着刘阿婆走了几步又反过头来对着周屹眨了眨眼睛往林岁栀那边示意。
　　周屹无奈地笑笑摆头，瞧见吊床上用蒲扇盖着脸睡觉的林岁栀，朝她轻步走过去。
　　在离她将近二十厘米处停下。
　　被光照得晃眼睛的而皱起眉头的女生慢慢睁开眼，睫毛轻刷过蒲扇，从密密的细缝里看见男生柔和的面容。
　　只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的视线里渐渐放大，林岁栀呼吸放缓，赶紧闭上眼睛。
　　金色的阳光透过眼皮，林岁栀的世界变成暖黄色。
　　下一秒，扇子被揭开。
　　周屹往左站稍微了一点，刚好挡住了刺眼的光线。
　　真的睡着了?
　　周屹忽然弯腰凑到她的脸庞前盯着看。
　　他侧了侧头，微垂眼眸。
　　眼前的女孩双眼紧闭，覆盖在浓密的长睫毛下，往下是挺立的鼻梁，殷红的唇。
　　他伸出左手，将手掌覆在她的脸蛋上空。
　　小小的一张脸，还没他的手掌大。
　　他眉心微动，眸中溢出温柔笑意。
　　林岁栀动了动嘴角。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却被周屹吓了一跳，从吊床上“咻”地一下坐了起来。
　　周屹后退两步。
　　空气沉静了两秒后，爽朗的笑声一阵阵传来，吓得后院里的鸡鸭也到处乱叫。
　　林岁栀恼怒地抓了抓头发，“够了，你别笑了！”
　　“好……我不笑。”
　　周屹脖子笑得微微发红，听到这话尽力憋住，肩膀还是一颤一颤。
　　他咳了两声最后终于憋住。
　　林岁栀一直安静地看着他。
　　“很好玩吗？”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只是一脸严肃。
　　周屹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在怪他刚刚笑她。
　　“为什么？”，林岁栀红着眼睛，“为什么我都要忘记你了，你又要出现?”
　　周屹怔愣一瞬，良久才道出一句对不起。
　　林岁栀嘲弄地扯了扯嘴角，“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你知道我——”
　　话还没说完，周屹扯住她的手腕将她抱住。
　　“周屹你混蛋！松手！”林岁栀用力挣脱还是被周屹紧紧抱着。
　　“不松。”
　　“我们已经分手了！”林岁栀颤抖着声音，不知道是因为太过于生气还是别的。
　　“我很想你。”
　　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郭，林岁栀闭了闭眼，垂下双手，“周屹，你把我当什么啊…你想要就要不想要了就可以随时丢弃，是吗？”
　　滚烫的泪滴滑到他的脖子上，周屹身体僵住，缓缓将她松开。
　　“不是这样的，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放弃你。我开学没有去报道是因为那天我在动手术，错过了报道机会。给你写那封信是因为，我发现自己那时候根本没有能力去保护任何人，所以我想让自己先变得强大，然后再去找你，我想站在跟你平等的位置上，而不是谁依靠谁。”
　　看着他的眼睛，她睫毛轻颤，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指节。
　　良久，她叹了口气。
　　她输了，输的一败涂地，却也输的心甘情愿。
　　“那你就不怕我在大学有了别的喜欢的人了吗？”
　　“怕。”周屹动了动眼珠，“但是我赌赢了”，他弯了弯唇，“你没有忘记我。”
　　“你凭什么这么说?”林岁栀掀起眼皮，直勾勾地盯着他。
　　周屹挑眉，挽起一段袖子，随后拉起林岁栀的右手，“凭这个。”
　　阳光下，两条除了大小，款式颜色一模一样的红绳暴露在空中。
　　林岁栀抿了抿唇，将手甩开。
　　“所以呢？”
　　周屹弯唇，“所以，我要重新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