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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懵懂心事 “因为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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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公司给练习生们放了三天假。
方知有和在冉的家长先后来宿舍看望他们,还给孩子们带了好多吃的用的。
初颂虽然是孤零零一个人,但也被当作亲生儿子般沾了光,一时间多了三家父母还真是有点受宠若惊。
只是他实在有些疲于应对大家的热情,再加上要补习先前落下的基本功,索性连好不容易得到的三天假期都整日整日泡在公司的练功房里。
假期前两天,初颂都是自己一个人。
平日里总偷偷跟着自己的小尾巴,到了假期也不见了踪影。
虽然多少有些落寞,但初颂也没消极太久,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没让任何人发觉。
其实那两天郁绘是被送去了乡下姥姥家——
郁禾好不容易得了假,老早便陪着老婆姚真真出国出席品牌活动,顺便过几天二人世界。
而哥哥郁守明年要参加升学考试,他的目标明确清晰,国庆假期就按照计划,将学习营集训和练习生训练一半一半对分。
因此,家里暂时没人照顾小郁绘,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就只好托姥姥先照看。
其实郁绘以前是很喜欢去姥姥家住的。
乡下的生活跟市里很不一样,小郁绘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总能发现新奇的东西。
一有灵感,她就会安安静静地坐在院子里一整天,然后拿着自己满意的画作给姥姥分享。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这次回姥姥家后,她总是心神不宁。
只要一拿起笔半分钟就开始走神,姥姥做的美食不香了,姥爷手工给她做的小玩意也没了趣味。
姥姥最开始还以为是郁绘越长大情绪越敏感了,心疼她想妈妈又不好意思说,就偷偷给姚真真打了电话,让她主动关心下小郁绘。
当晚,姚真真就打来了视频。
“姥姥说你最近不开心,怎么了吗宝贝?”
郁绘把手机架在书桌前,有些心不在焉地在练笔,嘟囔着:“……我就是有点担心。”
“嗯?担心什么?”
再抬眼看向镜头时,郁绘的小表情委屈极了。
“一放假大家都各回各家,只有小颂哥哥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他的生活两点一线只有训练,看不到像姥姥家这边这么漂亮的自然风景,也吃不到他从小喜欢的家常菜……”
“我只是跟妈妈分开几天都很想很想你,那小颂哥哥第一次离家这么远,想妈妈的时候要怎么办呢?”
郁绘说得真诚,听起来完全只是纯粹的同理心。
姚真真一时无言,认真思索过后,轻声安抚道:“担心的话,就让姥姥姥爷明天送你回公司看看吧。”
反应慢半拍的郁绘:“……啊?”
姚真真继续柔声劝道:“没关系的,明天晚上我和爸爸就回家了,你白天乖乖待在公司不要乱跑,记得谢谢姥姥姥爷照顾你哦,他们很爱你,你不开心,他们也跟着担心。”
后来姚真真又陪郁绘聊了一会儿,便哄着她去睡觉了。
第二天,郁绘果然打起了精神,把前几天没吃到的美食全补了回来。
午饭后就坐在姥姥家的庭院里聚精会神地画着画,等回过神来让姥姥姥爷送她回贺星文化时,已经是傍晚了。
郁绘拿着大包小包的好吃的,站在公司门口跟姥姥姥爷道别,整个人都干劲十足的。
因为还在假期里,公司里的人并不是很多,就连住在宿舍的练习生们也趁机溜出去玩了,整座大楼冷冷清清的。
郁绘轻车熟路地上了八层,直奔练习室,果然透过练功房的玻璃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初颂还是一如既往地专注在镜面的动作上,完全没觉察郁绘蹑手蹑脚地路过练功房。
而郁绘也不想打断初颂的练习,便乖乖绕到茶水间,把带回来的好吃的都一一放入冷藏和冷冻室。
这几天在姥姥家几乎全程摆烂,郁绘的作业一个字都没动。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初颂,她波动的心便平静了下来,索性像往常一样先去了休息室写作业。
结果盯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数学公式,郁绘竟然直接睡着了。
等她揉揉惺忪的睡眼醒来时,瞄了眼手机屏幕,竟然已经晚上八点半了。
郁绘胡乱收拾了下书包就往外走,结果却发现练习房的灯已经黑了。
难道小颂哥哥已经回宿舍了?
可是按照初颂的习惯,应该还没到他结束练习的时间啊……
郁绘有些懊恼地往反方向走,却突然听见另一个拐角处的走廊里,断断续续传来说话的声音,好像是谁在讲电话,但说的又不是中文。
郁绘凑了个耳朵贴到墙边,确定了声音的主人正是初颂。
只是他的话很少,声音又很轻,而且说的还是郁绘听不懂的语言,郁绘只是隐隐觉得初颂好像在哭。
“Das ist nichts. Einsamkeit ist die Norm.”(这不算什么,孤独是常态。)
……
“Nur ein bisschen Heimweh.”(只是有点想家。)
……
一想到初颂躲在走廊的黑暗里偷偷哭泣,郁绘那柔软的心仿佛被狠狠蹂躏了一下。
她又急又无措,想知道初颂到底在跟谁打电话,又是因为什么难过。
但她根本不懂初颂刻意封闭起来的小世界,又不能横冲直撞地闯进去,撕裂他保护自己的屏障。
突然,郁绘灵机一动。
她刚拿出手机想找出翻译器,却又在点开的那一瞬间,觉得这样偷窥其他人的隐私实在讨人厌,便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
可刚迈出一只脚,初颂就警觉地喊住了她。
“谁!”
其实郁绘如果就这样撒腿就跑,想来初颂也是不会非要硬追上去的。
但当时郁绘唯一的想法,只是不想让难得表露脆弱的初颂,孤零零地度过这个夜晚。
于是,郁绘挺直了身板,长舒一口气,背对着初颂从墙根一点点滑了出来,没直接撞破哭红了眼睛的初颂。
郁绘慌忙解释着:“我只是经过,不是故意打扰你讲电话的。”
黑暗里,初颂看不清对方的身形,但一开口就辨别出了郁绘的声音。
在郁绘看不见的背后,初颂眼底那戒备危险的锋芒瞬间收敛,从稍纵即逝的诧异变作不易觉察的柔软。
他没吭声,郁绘又继续试探性问道:“茶水间的小冰箱里有消肿用的冰袋,你回宿舍前要不要先敷一下?”
面对郁绘的贴心,初颂还是一言不发,似是害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暴露哭哑的嗓音。
后来,还是郁绘善解人意地嘱咐道:“那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初颂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便听郁绘的脚步声哒哒跑远了。
而初颂的电话还没被挂断,那边的Jasmine在问是谁来了。
初颂低哑着嗓音,尾音略带轻笑。
“Eine sehr süße Schwester.”(一个非常可爱的妹妹。)
……
贺星文化八楼的走廊尽头,夜色悄然铺开。
窗外的秋风带着丝丝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在路灯下轻轻摇晃,斑驳的光影透过窄长的窗洒进来,与淡淡的月色交织在地面上,像被揉皱又摊平的银纱。
初颂膝盖曲起,头埋得很低,像是怕别人看见自己还没完全退去的红眼圈。
他靠坐在这些明暗交替的条纹里,如同被困在钢琴的黑白键之间,只有偶尔侧过脸时,路灯的光才掠过他的鼻梁,映出一道湿润的痕迹。
走廊显得有些昏暗,仿佛与外界隔绝开来。
但郁绘并没有开灯,她知道初颂不想被人看见哭过的样子,哪怕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轻轻在初颂的身边坐下,从包里摸出一只冰袋裹进手帕里,小声哄道:“冰一会儿,明天就不会肿了。”
没等初颂应允,郁绘便伸手轻轻将冰袋贴在他发烫的眼角。
冰袋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发红的眼睑滑落,一时间分不清是融冰还是未干的泪。
冰袋接触皮肤的那一刻,凉意渗进皮肤,初颂微微瑟缩了一下,但并没有移开。
大概是因为郁绘的动作很轻很轻,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刹那间便将他防备的心房暂时攻陷了。
“对啦,我还带了好吃的给你。”
郁绘腾出一只手来,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地拆开,里面是几块乡下老家的甜糕。
糯米裹着红豆沙,表面撒了一层细细的桂花糖粉,淡淡的米香和芝麻香在安静的空气里散开。
她掰了一块,直接递到初颂的嘴边。
“尝尝?我姥姥亲手做的,我今天特意背回来的。”
初颂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就着郁绘的手轻咬了一口。
甜糕入口的瞬间,甜味在口腔弥漫开来,糯米的绵软和红豆沙的微甜在舌尖化开,桂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呼吸间,混着一丝家乡的朴实与温暖。
他忽然觉得,胸口哽住的郁结似乎冲淡了一些。
初颂静静地垂下眼睑,月光恰好掠过郁绘手腕内侧的淡色胎记,像片飘落的杏仁花瓣。
不知怎得,他只觉得脸颊微微一热,便下意识别过脸去,喉结随着吞咽糕点细微地滚动。
走廊的感应灯突然亮了一瞬,又很快熄灭,郁绘听见他轻道了一声“谢谢”。
他们谁都没动,任由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两人就这样坐着,偶尔说几句,又沉默一阵。
郁绘并不催促,也不追问他哭的原因,只顺着他的话题,聊些不那么重要的小事,诸如学校布置的作业、假期后的排练,像是在用这些细碎的温柔慢慢填平他情绪的缺口。
窗外的云层游移,月光时明时暗,偶尔传来风吹落叶的簌簌声,路灯下的树影轻轻晃动,像是在为他们遮挡外界的喧嚣。
远处电梯不时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其实……”
初颂开口时,声音还有些低哑。
“贺星文化只是给了我一个机会,但最后到底能不能顺利出道,还是未知数。”
“但我觉得你不是会为了这种事垂头丧气的人。”
郁绘甜美地笑了笑,又掰了一块甜糕递给他。
“小颂哥哥,你想家了吧。”
初颂微怔,安静地看着郁绘,忽然轻轻笑了。
他没有回答郁绘,反问她:“你今天怎么会来公司?”
郁绘想也没想,甜甜道:“因为我是哥哥的小尾巴嘛。”
风又吹了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凉意。
他们并肩坐着,在八楼走廊的尽头,在月光与路灯的缝隙里,安静地分食着一包从乡下带来的甜点。
初颂当然清楚,郁绘并不是偶然撞破了自己的窘迫。
她今晚之所以会出现,根本就是为了来看看自己的状况,毕竟全公司上下,无家可归的人只有自己。
无论自己对外表现得如何坚强又开朗,都没办法纾解这不时闯入心绪的愁苦思念。
尤其在看到其他孩子都可以在父母怀里撒娇时,他就显得更加多余落寞,所以干脆就用练习来消磨情绪低落的时间。
他压根没想过,这个小妹妹会突然带着新鲜出炉的糕点专程来陪伴自己。
而这一刻,没有人催促他练习,没有人审视他的表情,没有镜头对准他的脸,只有甜糕的香气,冰袋的凉意,和彼此之间无需言明的关心。
窗外的风穿过半开的玻璃缝隙,吹散了经纪公司里永远挥之不去的香水味。
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车流在高架桥上划出流动的光痕。
而他们坐在这里,像是被世界短暂地遗忘了。
时间悄悄流逝,冰袋的凉意渐渐褪去,糕点的甜味还留在唇齿间。
初颂抬起头,看了郁绘一眼,她的笑脸仿佛揉碎了月光那般,柔和地倒映在他的眼眸。
“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初颂将冰袋和带着渣的油皮纸收好,帮郁绘背起了书包。
“郁哥不在,我这个同样做哥哥的,得保护好小尾巴呀。”
初颂有一辆自行车,是姚真真送给他的见面礼。
本来他还推脱了半天,但姚真真对孩子们的照顾欲实在太过澎湃,初颂拒绝不了便只好先接受了,这样他往返公司和宿舍之间也方便很多。
街道在昏黄的路灯下铺满落叶,车轮碾过时发出轻脆的沙沙声。
初颂蹬着单车,背影在灯光里被拉得很长。
后座的郁绘双手轻轻攥着他的外套下摆,她的指尖隔着衣料传来灼热的温度。
车筐里书包随着颠簸轻轻碰撞,像两颗小心脏在黑暗里笨拙地应和。
两旁的梧桐枝叶在夜色中轻轻摇晃,偶尔有几片叶子被风卷起,从他们身边掠过。
远处的商铺已然熄灯,空气里混着桂花的香和秋夜特有的清透,仿佛一切都慢了下来。
城市的喧嚣被甩在身后,只剩下单车的轮声、风声,还有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缄默,在这安静的夜里悄悄流淌。
初颂直接把郁绘送上了九楼,电梯打开的时候,正好撞见姚真真和郁禾刚要进屋。
姚真真听到电梯声转过身,瞧见两个孩子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初颂微怔,慢半拍地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是小颂啊——”
姚真真看到自家闺女大晚上跟初颂在一起似乎并不奇怪,反而笑得和蔼。
“谢谢你送绘绘回来。”
双方之间一时沉默,姚真真拉过自家老公的手腕,瞧了眼手表,再次开口道:“小颂啊,现在时间太晚了,要不今天就在我们家住下吧。”
初颂一听怔在原地,面对姚真真突然的盛情邀请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而郁禾是第一次见到初颂,但也从简短的对话中猜到初颂大概是跟自家儿子一起训练的孩子,又非常得自家老婆和闺女喜欢。
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极其温柔地附和:“进屋吧,别客气。”
相比之下,郁绘完全没觉得初颂的留宿有什么不妥之处。
她笑着跟爸爸妈妈一起带着初颂进了屋,端出小主人的架势,又是帮初颂拿拖鞋,又是同他介绍自家的布局和设计。
郁绘很少有这样滔滔不绝的时候,姚真真看得欣慰,还不忘多嘱咐几句。
“绘绘,去给哥哥发个信息,问他介不介意让小颂在他的房间借住一晚。”
郁守那边无论多忙,基本上对妹妹的信息都是秒回,但对其他人包括爸爸妈妈在内可就不一定了。
果不其然,郁绘的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郁守的回复。
“哥哥说——”
郁绘盘腿坐在沙发上,认真学起郁守的语调和表情。
“那倒是无所谓。”
别说,亲妹妹学起来自家哥哥还是有模有样的。
“好,那你带小颂哥哥过去吧。”
姚真真笑着吩咐,其实她本来打算如果自家儿子不希望别人睡他的床,就把主卧腾出来给初颂,委屈郁禾在沙发上将就一下,自己去跟小郁绘挤一晚上。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极其洁癖的郁守,对初颂倒是挺宽容大方,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郁绘亲自开口有关系。
直到坐上郁守房间那张柔软的大床时,初颂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好在郁绘很贴心地陪他聊了会天,才道了晚安回到自己的房间。
只是郁绘并没有着急睡下,她先是上网搜了搜德语自学的攻略,打算下点功夫先从语言的共通性开始,希望能够做客初颂的小世界。
然后,她又照例从自己的收纳盒里拿出专属画册,想到今晚偷偷哭泣的初颂,便凭着记忆认认真真画了下来。
画纸里,初颂的半身浸在昏沉的暗影里,他侧身坐在墙角,低垂的额发遮住眉眼,鼻尖与唇角在光影交界处泛着微微的湿意。
他的睫毛低垂,掩不住眼角尚未干透的泪痕。
他咬紧的下唇洇出了些血色,喉结在紧绷的颈线上艰难滚动,歪斜的领口露出锁骨,甚至可以看清那凹陷处盛放的泪滴。
他的肩膀微微收拢,攥住袖口的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背景是一片模糊的灰色墙面,他的影子被拉长、溶解,仿佛正被黑暗缓慢吞噬,光只肯停留半边身躯,另一半已沉入无声的溃败。
“二零二五年十月三日,恶魔在哭泣,天使在耳语,我藏起他的小秘密,将破碎的心一片片拾起,拼凑成驱散孤寂的专属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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