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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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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涵洛踉跄着后退几步，在枪响的瞬间欺身一躲，子弹险险擦过脖颈，将旁边的瓷器炸得粉碎。他因为惯性作用摔在地上，脆弱的骨骼立马传来轻微的裂声，顿时疼得浑身发软。
“那边还有一个！”“抓住他！”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苏涵洛顾不上疼痛，扶着墙颤巍巍爬起来，往古宅深处逃去。
强烈的灵力震荡触发古宅内的防御机制，墙壁上的微孔渗出麻痹神经的迷雾，充斥在错综复杂的长廊内。
十几个执枪的灵术师被迫停在边缘，眼睁睁看着苏涵洛的身影消失在迷雾深处。
其中一名灵术师按下对讲机：“长官，里面还有一个人，他使用了神经毒素之类的东西，我们无法靠近。”
“安排驱毒师净化环境，你们先在外面守着。”巷外停着几辆黑色林肯，缉捕行动的指挥官李沿靠在车窗边，轻弹几下指间的烟。
灵术师的监测网络覆盖所有人类聚居地，并分为不同辖区，每个辖区由一个灵术师家族监管。李家负责这片区域许多年，这一带地处边境，走私活动猖獗，最近监察司频繁检测到异常的邪祟信号，李沿理所应当的认为是某个非法交易窝点，在锁定具体位置后，带人开展缉捕行动。
为了避免惊动普通居民，他们提前封锁了整条街道，派一支先遣小队进去抓捕，其余人则守在巷外。
这次的情况似乎有些复杂，小队击毙一名疑似在研究邪术的女巫，发现屋内还有其他人，却被提前设置的防御机制挡在外围。不过李沿并未在意，他们已将古宅严密封锁，大不了跟嫌犯耗着。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滞重轰鸣，伴随着强烈的气浪拂面而来，李沿转头看去，神情微滞。
一架黑色直升机从天而降，缓缓落于街道，螺旋桨掀起大片尘埃。
机舱里走出几人，一位高俊青年被簇拥在中间，身穿一袭剪裁考究的中式服装，胸前映着醒目的金环族徽。
认出那枚图案后，李沿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上官家族的人，还是身份尊贵的掌权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直至青年朝他投来冷淡的眼神，李沿方才醒转过来，赶紧下了车。
“您好，上官先生，我是这片辖区的监察司司长李沿。”他走上前，“抱歉，上级并没有通知上官家过来，我们正在执行公务，不知阁下突然过来是因为......？”
“接管你的工作。”上官辞冷静道，忽略李沿伸过来的手，“立即停止一切行动，接下来的事由我处理。”
李沿不可思议地蹙眉：“上官先生，我们的行动受到上级指示，临时变动也需要审批，不是说改就改的。”
上官辞从胸前的口袋取出另一枚勋章，面无表情地怼在李沿脸上：“你说的上级是哪一极？”
勋章上赫然刻印着一行纯金字样：
【内阁】
“......”李沿表情僵了僵，气势迅速减弱下去，“抱歉，上官先生。”
*
苏涵洛跌跌撞撞地跑进房间，将房门锁死，抓起神龛里的黑色十字架对准门外。
过度的体力耗竭令他双手止不住发抖，小腹传来一阵阵可怕的抽痛，又担心自己倒下后无法站起，只能背抵着墙壁，勉强支撑身体。
防御机制坚持不了多久，他势单力薄，又非常虚弱，不知该如何应付十几个带着枪的灵术师。
疼痛和绝望令苏涵洛陷入不太清醒的状态，甚至开始蓄积深渊的力量，倘若事情到了不可逆转的地步，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杀人。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趋近，苏涵洛愈发紧张，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灵力渗入锁孔，伴随“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落。
门缝启开的瞬间，孤注一掷的力量迅速缠上入侵者的脖颈，仅差分毫便要刺穿皮肤下搏动的血脉，下一秒却忽然僵住。
“是我。”上官辞举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目光落在窗边的人时，深深蹙眉，“......你果然在这里。”
苏涵洛怔住，邪祟力量方才减弱些许，可他依然浑身紧绷，神情充满警惕：“外面是你的人？”
“不是。”上官辞语气安抚道，“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
苏涵洛显然不相信他的话，握着十字架的手因为用力骨节泛白，半晌才开口：“你们杀了戚夫人。”
“是这片辖区的监察官做的。”上官辞解释，“他们检测到这里的邪祟力量，才会聚集过来。”
“那你呢？”苏涵洛反问，“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自从你失踪后，我利用内阁的最高权限追查你的下落。”上官辞微叹口气，“你消失前最后出现的区域，与这片地区的邪祟能量波动轨迹重合，我放心不下，才会来到这里。”
他看着苏涵洛，昔日意气风发的俊美少年变得这样枯槁憔悴，内心有些酸涩：“既然有困难，为什么不向我求助？”
苏涵洛默了片刻，神色黯然下去：“我不信任何人。”
“如果你足够爱惜自己，就不该独自承担这一切。”上官辞神情恳切，“答应我，别再意气用事了，好吗？”
“他们把我逼到这个地步，我没有办法……”小腹的疼痛愈发强烈，苏涵洛有些站不稳，勉强支撑着墙壁，“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上官辞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体上，瞳孔微微一缩。
“你是说......”
“没错，上官辞。”苏涵洛喘着气，艰难地抬起眼眸，“我怀了恶魔的孩子。”
上官辞陷入极大的震惊，半晌后才艰难地开口：“苏涵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醒。”苏涵洛艰难地喘息几声，“自从这个孩子诞生，我就不再是从前那个纯粹的灵术师了......倘若今天发生了不可挽回的事，我们今后将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旦双手沾染血腥，他的人生将彻底扭转，成为整个灵术师界的对立面，真正意义上的罪犯。
空气陷入漫长的静默，最终以上官辞的轻声嗟叹收尾：“苏涵洛，我只希望你别再把我视为对立面。”
“你知道……我一直很珍视你。”
“过去有些事，是我误会了你，抱歉。”苏涵洛有些苦涩地笑。
上官辞深吸一口气，伸手扯了几下自己的衣领：“你走吧，我会替你摆平这件事。”
“从窗户翻出去，守在宅子后面的灵术师已经被我的人控制，沿着这条路径走到尽头，他们会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苏涵洛微微一怔，轻声说：“谢谢。”
“临走前给我留道伤。”上官辞挑眉，“否则我不好交代。”
李沿站在外面，周围站着一圈上官家的护卫，感觉坐立难安。
直至上官辞从小巷里出来，扶着肩上渗血的伤口，云淡风轻道：“罪犯逃跑了，让你手下的人全部撤退，行动到此结束。”
“……”李沿扯了扯嘴角，“遵命。”
他想不通这位显赫家族的金贵大少爷为何要亲自干预一座偏远城镇的案子，现在最可怕的问题是，人在他的辖区受了伤，上级要是追究起来，他该怎么交代？
结果对方接下来的话令他更加心凉。
“你们未调查清楚情况，就私自将那名女性嫌犯射杀，可见监察司平时的运作机制存在很大的问题。”上官辞接过丝巾，拭去伤口上的血，“这些时日我会在这里暂住，亲自监督你们整改。”
“……明白。”李沿强颜欢笑，“非常荣幸。”
监察司的人撤退后，上官辞坐回机舱，盯着巷内隐约的建筑轮廓出神。
一名下属在他耳边轻声报告：“少爷，我们没有接到苏涵洛，他绕过我们独自离开了。”
上官辞微叹口气，又在意料之中：“他走不了多远，并且随时都会有危险。你派人守在监察司，接管灵术师网络的监管工作，有异常情况立即汇报。”
“是。”
*
夜幕降临，荒僻的城镇在月光笼罩下更加凄冷。
破旧小旅馆的门被推开，传来细碎的铃响。柜台里的女孩正在埋头清理账目，随口说了声“欢迎光临”。
“订一间房。”对方声音有些沙哑。
“一晚五十，住多久？”
女孩抬头，微微一愣。来人披着单薄大衣，兜帽压在额上，只露出疲倦的眼睛。
“半个月。”
钱放在柜台上，女孩目光瞥过心里微惊，对方手腕上似乎有血迹。
小城镇治安不好，罪犯很多，保不齐刚杀了人潜逃过来的。女孩不敢多言，迅速递给他钥匙，将钱收下。
对方却没有立马走开，哑声道：“有没有干净的毛巾，消毒水之类？还有止痛药。”
女孩有些紧张地点头：“有毛巾和消毒酒精，止痛药需要另付钱，我给您买好送过去。”
苏涵洛“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他费力地爬上楼梯，找到钥匙上数字对应的房间，刚关上门就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捂着嘴干呕起来。
喉咙涌上阵阵腥咸，指缝里很快沁出了血，与此同时小腹的绞痛感愈发强烈，痛得他蜷缩起身体，脸色变得煞白。
身后的门忽然传来叩击声，苏涵洛吓得浑身一抖，然后便听见小心翼翼的声音。
“先生，您的药。”
他松了口气，试图撑坐起来，奈何身体软得一点力气没有，只好就这么躺着。
“奇怪……睡着了吗？”外面传来小声的嘀咕，然后是药袋放在地上的声响。
听到脚步声走远，苏涵洛颤巍巍拉开门，将药袋拿回来。
他不敢乱吃药，只吞了一小颗，躺了许久才好转，终于有力气爬起来了。
趁着疼痛暂缓，苏涵洛收拾好东西，把药和消毒水码在床边，然后将大衣盖在被褥上，蜷缩着身体躺下。
这件大衣是黎渊的，时间久了早已没了熟悉的气息，可他如同溺水者抱着唯一的浮木，将脸埋在那片衣襟上，曾经与黎渊心脏贴近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被恶魔抱在怀里一样。
不知是疼痛还是思念的缘故，他的睫毛有些湿，在视线里垂落出一片阴影，透过阴影可以看见窗外浅淡的光线，就好像心底那束无可琢磨的希望，若有若无，却依然在苟延残喘。
小腹的疼痛再次袭来，远比上次更加强烈，更加证实了苏涵洛的预感。
戚夫人曾说过恶魔婴儿出生的方式，他虽早有心理准备，可每每想到都会浑身冒冷汗。
更何况现在，自己又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
苏涵洛疲倦地阖上眼，疼痛使他全身上下神经紧绷，根本无法入睡，只好不断重复默念。
熬过去，熬过去就好了……
*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苏涵洛不断地昏睡和痛醒，恶魔婴儿的附蚀几乎抽尽了他所有气血，五脏六腑迅速衰竭，身体仿佛被从里到外剖开，每一个角落都布满细碎的伤口。
他的骨骼脆到轻轻一动便会断开，内脏也多处破裂，血随着轻微的咳嗽从嘴角溢出，染红了大片床单。剧烈的疼痛深入骨髓，到最后连止痛药也不管用了，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呻｜吟和落泪。
可即便是意识趋于涣散的时候，苏涵洛依然紧紧攥着黎渊的衣服，脑子里闪回出淆乱的画面，希望与绝望、快乐与痛苦交杂的回忆，以及近乎癫狂的执念。
即便就这样死了，他也不会害怕，因为或许黎渊就在亡界彼岸守望着他，接他回家。
……
第四日，夜色沉落时，窗外下起了暴雨。
闪电的惨白光芒从窗隙渗透进来，照亮狭小的房间，邪祟力量浸染形成密密麻麻的黑色符咒将整面白色墙壁攀满。
磁场仪发出的超负荷警报被风雨声吞没，屋内弥漫着骇人的死气。
“轰”的一声，门被猛然撞开。
“苏涵洛？！”
上官辞少有这么狼狈，大雨将他平日里不染纤尘的衣服全部湿透，连金环勋章都失去光彩。
迎面扑来一阵浓郁的血腥气，与此同时，上官辞感受到极其可怕的邪祟镇压，灵术血脉不安地涌动起来。
紧接着，他被屋内的场景彻底震惊了。
苏涵洛躺在血迹斑驳的床上，枯槁的面容没有半分生气，而他的破碎的身体上，坐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坐在被狂风骤雨撼动的房间中央，婴儿却安安静静、不哭不闹，白皙稚嫩的脸上生着一双妖异漂亮的血色眼眸，额上的犄角宛如雨后新冒出的笋尖，透着淡淡的粉红色。
“恶魔……”
上官辞怔愣住，在本能的恐惧驱使下颤巍巍举起枪。
下一秒他的枪便飞了出去，整个人被摔在墙上动弹不得。
恶魔宝宝的血眸里闪过一丝狡黠，垂下浓密的眼睫，将肉肉的脸颊贴在苏涵洛的小腹上。
上官辞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苏涵洛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复，断裂的骨骼重新连接，伤口也在不断愈合，整个人像被重新填充血肉，面色迅速恢复红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