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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朕见你貌美 ...

  •   贡试结束的钟声余韵彻底消散在贡试大院的上空,沉重朱门再度开启,鱼贯而出的考生们脸上神情各异,兴奋、疲惫、懊丧、茫然交织,如同打翻了五味铺。等候多时的家眷仆从一拥而上,人声鼎沸,瞬间淹没了贡院门前残留的肃穆。

      苏定安几乎是在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藏青色。武道韫随着人流缓缓走出,脸色比进去时更显苍白,眼下带着淡淡青影,步履也略显虚浮,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苏定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拨开人群挤了过去。

      “怎么样?”他迎上去,声音里满是急切,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武道韫提着考篮的手上,那手背因用力书写而青筋微凸,指尖还残留着墨渍。

      武道韫见他如此情急,略略一怔,以为他问的是考试,便稍稍打起精神,斟酌着开口:“其实……”

      话未说完,便被苏定安截断。他压根没去听考试如何,只一把接过她手中沉甸甸的考篮,另一只手虚扶了她一下,眉头拧得死紧,语气满是心疼:

      “哎呀!你看你,这才几天,人都瘦了一圈了!脸色这么白,手也冰凉的……是不是里头炭火不足,冻着了?还是没休息好?”

      他说着,顺手掀开考篮的盖子往里瞧,一眼就看见了底层食盒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几样精致糕点,顿时更急了:“这……这食盒里的蜜饯糕饼,夏大人特意吩咐加了滋补药材和上好蜂蜜的,你怎么一口都没吃?放着不吃,岂不是白白糟蹋了东西,也亏了身子!”

      武道韫彻底愣住了。她看着苏定安那张絮絮叨叨的脸,听着他那些与功名利禄毫不相,只关心她是否安好的话语,一股极其陌生而又酸涩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心口。她张了张嘴,竟一时失语。

      自记事起,武道韫便活在戏楼的锣鼓与喝彩声中。他容貌昳丽,身段窈窕,唱腔出众,很快成了台柱子,被无数达官贵人,纨绔子弟捧着哄着,金银珠宝与甜言蜜语如同流水般送到眼前。

      那时武道韫以为,美貌与才艺便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亦是换取幸福的筹码。后来遇到黄仁,那个看似温文尔雅,满腹诗书的书生,她以为终于觅得良人,不惜拿出多年积蓄助他打通关节,让他得以“举孝廉”入京。

      她满怀憧憬地等待着凤冠霞帔,等来的却是他攀上高枝后的绝情抛弃,甚至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灭口。

      曾几何时,她笃信凭借自身努力积累的财富,才华与姿容,足以挣脱命运的泥沼。可现实却一次次将她按入冰水,告诉她,在权力与门第的壁垒前,她所珍视的一切,不过是他人眼中可以随意利用,亦可随意丢弃的玩物。

      何曾有人,会在她走出这象征命运转折的考场后,不问前程,只问冷暖?何曾有人,会因为她手背的青筋,未动的糕点而真情实意地心疼?

      .......

      苏定安的小宅院位于城西一条清静的巷子里,一进的小院,收拾得干净整洁,院角有一方小小的池塘,养着几尾游鱼和几只他闲暇时捉来养着的乌龟。屋内陈设简单,除了满架书籍和必要的家具,别无长物。

      两人在堂屋坐下,苏定安忙着去烧水沏茶。武道韫环顾这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的环境,心中却奇异地感到一丝安宁。

      茶水氤氲着热气,苏定安将一杯推到她面前,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道:“武……武姑娘,你千里迢迢来京,又冒险顶替身份参考,究竟所为何事?若只是为了功名……”

      武道韫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的冰凉渐渐被驱散。她沉默了一会儿,迎着苏定安清澈而带着关切的目光,忽然觉得那些深埋心底的疮疤,或许可以揭开一角。

      她简略地讲述了自己的身世,如何在戏楼长大成名,如何错信黄仁,如何被榨干积蓄后弃如敝履,又如何得知他欲借新岳家之势更进一步,甚至不惜对知晓他底细的原配下毒手。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只有偶尔收紧的指节,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苏定安静静听着,脸上时而浮现同情,时而显出愤慨。待她说完,他长长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唏嘘与不忍:“可怜哪……真是遇人不淑。那黄仁,死有余辜!只是苦了姑娘你,经历这许多磨难。”

      苏定安这边正感慨着世道不公,良人难遇,却见对面的武道韫忽然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你婚配了没有。”

      “啊?”苏定安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老实回答,“没,没有啊。我爹去得早,阿母前年也病故了,我刚为母亲守完孝悌不久,尚未……尚未考虑婚娶之事。”

      嗯,父母双亡,没有公婆需要侍奉,日后少了家庭纷扰。武道韫在心中暗自点头。她继续问道,语气依旧平静,像在讨论天气:

      “那你家境如何。”

      苏定安被她问得又是一懵,环顾了一下自己这除了书就是龟的小院,两间略显陈旧的屋子,再摸摸自己那比脸还干净的口袋,有些窘迫地摸了摸鼻子:

      “这个……你觉得呢?”

      嗯,家无余财,清贫度日,但为人踏实,不会出去花天酒地,胡作非为。武道韫再次暗自点头。她的目光在苏定安身上仔细打量起来。

      苏定安生得一副标准书生模样,面容清秀,肤色白皙,因常年伏案读书,身形略显单薄,肩膀不宽,腰身细瘦,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袍,更添几分文弱书卷气。他眉眼温润,眼神清澈,此刻被她看得有些局促,耳根微微泛红,更显得人畜无害。

      嗯,身形文弱,力气不大,以后定然不会动手打人。武道韫心中的盘算逐渐清晰。

      她放下茶杯,坐直身体,看着苏定安,语气郑重地唤道:

      “苏定安。”

      “啊?”苏定安被她突然正式的语气弄得有些紧张。

      “我娶了你吧?”

      “啊???”“你看,我未娶,你未嫁。我们结为契侣,如何?”

      “不是!等,等等!”

      “幼安!你,你为何能如此自然地说出这么……这么恐怖的话啊!!”

      夏无命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之人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气息与墨香交织。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堆叠着刚刚由专人誊录完毕,糊名编号好了的的贡试试卷。

      比起夏无命的震惊,姬宴就要淡定得多了。他斜倚在铺着明黄软垫的宽大御座里,手里也拿着一份卷子,目光飘向夏无命不可置信的侧脸。看了半晌,他忽然将手中卷子往旁边一丢,没头没尾地开口说道:

      “退之,你知道的,我打小在皇宫里长大,虽说有一段时光流落宫外,与你一同在破旧书院里厮混过,但骨子里,终究是受着最正统的皇家教养熏陶出来的......”

      “所以呢,我这人,其实挺看重‘利益’二字的。”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绣着暗金龙纹的玄色常服。

      “凡事呢,朕总要先掂量掂量得失利弊。”

      “那,那你也不应该。”

      “嘘,听朕说。”

      “我先简单跟你说说我的情况。”

      姬宴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一手支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夏无命;“我呢,目前就住在这宫里,哪儿也去不了,算是宅子固定。

      私库里头,黄金大约还有一万两上下,零碎没仔细数过。珠宝古玩什么的,另有个库房堆着,也没细点。职位嘛,你也知道,就是一国之君,勉强算是这天下最大的那个官儿。”

      他顿了顿,见夏无命的眼神从震惊转成了疑惑后,才慢悠悠地总结道:“所以,总体上来说,我的地位……应该比你稍微高那么一些些?”

      夏无命被他这一通莫名其妙的“自我介绍”弄得有些懵,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想了想,迟疑道:

      “真的只是……高一些?”

      “当然了!”姬宴答得斩钉截铁,眼中笑意更浓,身体微微前倾,“而且,我这人特别讲道理,特别好商量。如果你乐意的话,我这个位置,你也可以分一半过去坐坐,咱们有福同享嘛,一切都好说。”

      他说着,已经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夏无命放在书案上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随即,他站起身,绕过书案,带着一种慵懒又极具侵略性的姿态,俯身逼近坐在圈椅里的夏无命。

      烛光在姬宴身后投下摇曳的影子,将他俊美无俦的面容衬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眸深邃如潭,此刻漾着粼粼波光,吐气如兰,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夏无命的脸颊:

      “怎么样,退之?考虑一下?”

      夏无命被他这一连串的操作弄得有点晕,试图理清这诡异的对话逻辑:

      “这……这倒不用。臣还没那么大的野心,真的……”他本能地想往后缩,后背却抵住了坚实的椅背。

      姬宴却已经顺势将他半圈在御座与自己身体之间,手指挑开他官袍最上方的盘扣,动作轻缓却不容拒绝。

      “没野心?那更好。”他低笑,声音带着蛊惑,“那就安安分分,待在我身边就好。”

      夏无命觉得脑子更乱了,姬宴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合着一种独特的温热气息将他包裹,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鬼使神差地,他竟然顺着这荒谬的话题,问了一个更荒谬的问题:

      “那……夏天怎么办?”话一出口,夏天自己都想咬舌头。

      姬宴闻言,眼中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夏无命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足的暧昧与承诺:“夏天?自然是跟朕一同去西山避暑山庄,同寝同食,寸步不离。保证不让我的退之热着。”

      “额……”夏无命脸颊发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那……如果我……我是说如果,真的跟你……结契的话,”他艰难地吐出这个词:

      “我住哪里?东宫?还是后宫?”

      姬宴低笑出声,胸膛微微震动。他抬起手,指尖拂过夏无命泛红的耳垂,眼神赤裸裸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缓缓扫过夏无命微微敞开的领口,又落回他脸上,答案不言而喻。

      “关于这一点,”他的声音沙哑了几分,“你说呢,退之?”

      眼看姬宴的唇就要落下,夏无命残存的理智终于挤出一丝清明,他抬起手,抵在姬宴胸前,急急道:“等等!陛下!”

      姬宴动作一顿,挑眉看他。

      夏无命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眼神瞟向书案上那份他刚刚看过的、极有可能出自武道韫之手的策论试卷:“那个……关于今天这些试卷的事情,有几份似乎颇有意思,尤其是那份论及漕运与新田策的,陛下不如先……”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姬宴忽然低下头,温热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用一种极其亲昵,又带着某种深意的语气,慢悠悠地问道:

      “退之,你可知……何为‘损有余而补不足’?”

      夏无命心头猛地一跳。这句话正是他提点武道韫的,此刻被姬宴用这样的语气问出,结合眼前这暧昧至极的情景,其中暗示,不言而喻。

      “黄上,要不,我先去洗...”

      夏无命还未来得及回应,姬宴已不容分说地吻了下来,彻底封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语与试图转移话题的努力。

      烛火静静燃烧,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御书房光洁的金砖地面上。远处的书案上,笔墨纸砚井然有序,那篇墨迹尚未完全干透的精彩策论静静躺在那里,等待帝王的御览与朱批。

      然而此刻,情潮汹涌,已席卷了这方寸之间的理智。

      唯有那摇曳的烛光与细微的衣料摩挲声,急促的呼吸声交织,演绎着另一番不为外人所知的“损补”之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朕见你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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