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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朕与那徐公 ...

  •   续武道韫,刺开石狮子,将其中尸体展露于大街之上后,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快传遍京城。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贡院门前发现考生尸首,更是为即将到来的科举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次日,姬宴的手下雷厉风行,很快便锁定了“嫌疑人”。负责接待那位武姓书生的驿站总管,连同其手下伙计、马夫等十余口人,被如狼似虎的官兵从被窝里拖出,未经任何正式审讯,便被五花大绑,直接押赴东市菜市口。

      “冤枉!冤枉啊!不合规矩!你们不能斩我!律法!我要见官!”

      那总管显然略通律令,惊恐万状地嘶喊着。可惜,他并不真正懂得,何谓帝王之怒,何谓“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刽子手的鬼头刀寒光闪过,十余颗头颅滚滚落地,血溅刑台。至死,那总管瞪大的眼中仍充满了不解与恐惧,不明白这飞来横祸何以降临。

      “名为渎职,实为失格。堂堂科考要员,食君之禄,竟连一名赴考学子都看护不住,致使横尸贡院门前,寒了天下士子之心。该杀。”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位列文官之首、历经两朝的江南大佬陆文远,在一片血腥气尚未散尽的氛围中,缓步走出朝班。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面对丹陛之下被呈上来的十余颗头颅。

      神色却异常平静,甚至主动为姬宴的暴烈手段盖上了“合乎情理”的印鉴。

      此次科考,参考者十之八九为江南子弟,寒门本就寥寥,有真才实学者更少。如今唯一被皇帝看好的寒门苗子又横死,矛头几乎无可避免地指向把持文脉,门生故旧遍天下的陆文远及其代表的江南文党。

      无论是不是他们做的,无论真相如何,寒门考生死了,你文官之首、江南魁首,就必须出来给个交代,必须分担责任,必须做出补偿。

      这便是阳谋,赤裸裸,却令人无从回避。

      陆文远目光缓缓扫过殿中同僚。平日交好者,皆微微摇头,面露难色;素来不睦的政敌,此刻低头不语,似是等待看他如何收场;而那些他一手提携,寄予厚望的家族后辈与学生,多数已被姬宴方才的雷霆手段吓得面色发白,心神不属,竟无人敢与他目光相接,更遑论站出来分担。

      短暂的沉默后,陆文远苍老而清晰的声音再次响起:

      “回圣上,科考为国抡才大典,出此纰漏,臣等难辞其咎。今年会试,经由老臣及江南同乡举荐、担保参与贡试之学子,共计三十八名。

      老臣愿.....自请削去其中一半名额,皆由老臣家族及亲近门生后辈所出。所空余名额,恳请圣上恩准,用以增补各地确有才学之寒门子弟,或由国子监、各地官学择优递补。”

      他以退为进,不仅自己割肉,更将其他江南出身的官员也一并架上了火堆。此言一出,既显“大义为公”,博取清名,又将压力均匀分摊,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果然,立刻有数名江南籍贯的官员出列,纷纷表态:“臣等亦愿效法陆老,让出一半荐举名额。”

      “善。”金阶之上,一直面无表情的姬宴,终于露出了一丝堪称满意的神色,仿佛早就在等待这个结果。

      退朝之后,夏无命并未回府,而是径直前往后宫求见。

      “陛下,那武姓学子之死,绝不似表面那般简单。驿站那些人,怕是替罪羊。幕后必有黑手,其目的恐怕正是搅乱科举,离间陛下与士林,甚或有更深的图谋。”

      夏无命看着对面正亲手为自己斟茶的姬宴,眉头微蹙。此刻的姬宴,面色比起早朝时的阴晴不定,已然晴朗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惬意。

      “那些琐碎事情,底下人自会去查办。”

      姬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屏退了左右侍从。待到殿内只剩他们二人,他忽然撑着下巴,笑吟吟地望向夏无命,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几分探究:

      “退之,你觉得……朕今日在朝上,处置得如何?”

      夏无命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他下意识地抬起眼,望向姬宴。烛光在姬宴深邃的凤眸中跳跃,映得那笑意有些模糊难辨。

      夏无命惯于揣摩人心,算计利害,此刻却有些捉摸不透姬宴这简单一问背后的深意。他唇瓣微动,似是想分析利弊,最终却只是露出了近乎懵懂的迟疑,低声道:“臣……不懂。”

      见他这副模样,姬宴笑意更深,伸手拉过夏无命的手腕,指尖在他因常年执笔而略带薄茧的指节与腕骨上轻轻摩挲,仿佛把玩一件心爱的器物。

      “‘齐威王之故事’,退之以为如何?”他忽然提起一桩古事。

      夏无命眸光微凝,已然明白姬宴所指。

      不等他开口评述,姬宴便自顾自说了下去,语气悠长:

      “昔年齐威王时,即墨大夫勤于政事,使百姓安居,却因不屑贿赂近臣而屡遭诽谤;反观那阿城大夫,治下民不聊生,却因善于打点而美誉加身。世间常有如此滑稽之事。

      实心用事者不得彰,巧言令色者反得名。依朕来看,威王烹杀乱臣可谓是雷霆手段,雨露皆施,让良人得以出头,奸厉得以受罚,恩威并用,天下太平。”

      姬宴顿了顿,目光灼灼地锁住夏无命,“退之,你以为呢?”

      “臣以为……”夏无命刚想接话。

      “嘘。”姬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了他的唇上。烛影摇红,将姬宴俊美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那眉眼间的笑意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邪气,让夏无命一时竟忘了言语,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退之,”姬宴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奇特的亲昵,将话题陡然转向了一个与朝政毫不相干的方向。

      “不要与朕聊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了。”

      “你且说说,朕与那传说中俊美无俦的‘城北徐公’相比……孰美?”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暧昧的气息无声流淌,姬宴的目光如有实质,拂过夏无命的眉眼、鼻梁、唇瓣,最后落在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夏无命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解开了自己官袍最上方的一颗盘扣,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无言的反击与纵容。

      他抬眼,迎上姬宴骤然深邃的目光,声音平稳,却暗流涌动:“陛下若真想知道……不若这次,换臣来‘品鉴’一番?”

      姬宴先是一愣,随即低低笑开,那笑声愉悦而放肆。他松开抵着夏无命嘴唇的手,转而揽住他的后颈,将人拉近。

      “胆子不小。”话音未落,温热的呼吸已然交缠。

      又是一番云雨缠绵。事后,姬宴餍足地倚在榻上,看着夏无命略显疲惫地整理衣衫,嘴角噙着一丝得逞的笑意。很好,又一次,成功地用这种方式,“堵”住了他那总爱操心、总想进谏的嘴巴。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端的陆府深处,一场私下的秘会气氛凝重。

      “到底是谁干的!”

      陆文远一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全然失了朝堂上的冷静风度,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后怕。

      “老夫从未想过要害人性命!纵使朝堂争斗,各为其政,也断不至行此卑劣暗杀之举!文人风骨何在!”

      “老师息怒!真不是我等所为啊!”底下坐着的几位江南核心官员也是叫苦不迭,面色惶急,“那武姓书生……本就是我等远亲,安排其与陛下‘偶遇’,亦是吾等暗中推动,本指望他能得圣心,日后或可成为陛下与江南之间的缓和纽带。

      我等有何理由自断臂膀,在如此紧要关头暗害于他?这……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欲使我等成为众矢之的!”

      “不是你们,那还能是谁!”陆文远须发皆张,目光如电般扫过众人;

      “谁有这般手段,这般胆量,又能在此时此地,做出这等一石数鸟的毒计!”

      众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与迷茫。一股比明刀明枪更可怕的寒意,悄然笼罩了这间密室。

      而另一边,同样在暗中调查此事的苏定安与武温韫,也有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发现。

      武温韫细检查了苏定安通过关系弄到的。对那武姓书生尸体的忤作记录草图,又反复回忆当日戏楼中黄仁被御林军击杀的细节。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点向草图上标注的致命伤口位置。

      “这伤口....其入刀角度、深度、乃至切割肌理的细微习惯……”她抬起眼,黑纱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声音干涩。

      “与当日黄仁胸口那致命一刀……几乎一模一样。”

      苏定安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是说……”

      武招娣缓缓点头,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是当今圣上手下直属的卫队,或者御林军中的高手所为。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干净利落,同样的……不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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