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冤案 终于赶 ...
-
终于赶在城门关闭前到达宁原府,一行人在行馆下车,七护卫卸下马车,收拾行装,搬上客房;这家行馆梁柱粗大,三人或可合抱,站在空旷的堂下说话,且闻回音。欧阳闻见不知给了多少银子,直接包下了这间行馆,那掌柜的喜笑颜开地拿出一个“暂停营业”的牌子,把三人引到最豪华的客房里住下。
最令岑微震惊的是客房里居然有一间屋子,放着一个能容得下十个人的配有步梯的大木桶,木桶上挂着一根碗口大的粗竹筒,取下塞子,便有烫手的水流从里面流出,岑微闻到那水有股硫磺的味道,不知道这附近哪来的天然温泉引到楼上供人沐浴。
敲门声想起,岑微道声请进,原来是几个伙计抬着丈余宽的竹筐进来,大大小小的青瓷碗摆了一桌,鱼虾肉菜汤果琳琅满目,岑微本以为大家会到她这里来用餐,一问才知道原来三个房间每人都是这么一桌。那七护卫住在楼下一间最大的客房里,刚好守住上楼的入口。
真是铺张浪费,岑微心想,按照常理来说,即使是个熊一样的大胖子,也吃不下这么一桌。不过岑微赶路这几天,吃得少睡得少,刚刚在车上睡饱了觉,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她坐下来,每道菜都尝了一口,“好吃!”她忍不住称赞道。初来乍到,中洲给她留下的印象很好,这里的饭好吃,热水澡也舒服,躺在床上,枕衾被套散发出淡淡的兰香,让她想起了幽兰...思维渐渐紊乱,她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是谭休明叫醒她的,她打开房门,谭休明进来坐在桌旁,岑微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他们从昨天吵过一架,坐到世子车上之后便没再说过话;这会儿他来,肯定又是来继续昨天的话题的,果然听得他开口道:“岑微,你不要和世子走得太近。”岑微挑眉道:“为什么?你说个理由,我洗耳恭听。”
“没有为什么,你和他走得太近,对你没有半点好处,只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麻烦倒还好,只要没有性命之忧...”
“当然有性命之忧,岑微,我没有和你说笑,这次你必须听我的。”
“你看看,你又来了,和庄主说的话一模一样...”
“我让你不要在中洲提庄主二字!”“嘭”地一声,他把剑拍在桌子上。
岑微彻底醒了,她看着谭休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谭休明从未如此对她,自从和世子见面之后,他完全变成了真正的长辈师叔的模样,他们之间好像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随意默契了。
“世子...世子身上有太复杂的秘密,非是你我可以窥伺的,”他缓和下脸色,低声说道,“他交代你办的事情,你若觉得为难,趁现在离开,还不算太晚...”
“谁说我为难了?我答应他是我的事,和你没有关系!另外他的秘密我为什么要去窥伺?我不感兴趣!我帮他,单纯只出于朋友的义气!”
“朋友?你当他是朋友?你已经把自己和他化为同一个阵营了是吗?”
“为什么不能是朋友?我岑微闯荡江湖,结交的朋友不是一个两个,他是世子我就不能结交这个朋友?”
“岑微!”谭休明站起身来,提着那把剑走到门口,他立定半晌,又折转回到她面前,“岑微...我后悔了,不该答应他们让你同行。”
“谭休明,你放心,我会保护好我自己,你不是常说,我很聪明,谁也没办法欺负我...”
“...真到那种时刻,即使让我弑君,我也会豁出性命护你周全。”他的声音微不可闻,岑微只隐隐听见了后半句。
谭休明走后,岑微拒绝了店小二准备抬进来的同等规模的早饭,她坐在桌边,以手支颐,漫无边际地出神。又听得“嘟嘟”几声,“进来吧,你还想说什么?”岑微以为是谭休明,推门进来的却是欧阳闻见。
岑微站起身,也许是因为认错人的尴尬,她满脸笑容地叫了声:“世子!”
那人看着她的笑脸愣了一下,这才走进屋中,“岑君,休息得可好?”
“好极了!就是...”
他静静地等待她接下来的话,“就是能不能别送那么多吃的来?一头猪也吃不下那么多!”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好的,我会吩咐他们。”
“你找我是要谈那案子吗?”
“正是,我对这个案子略有了解,你听后若想了解更多细节,我再带你到府台那里审查案宗。”
“我对这案子正一无所知,要重头到尾读一遍卷宗太费神了,你讲给我听便是再好不过。”
“岑君请稍等片刻。”他转身出门,岑微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比谭休明要瘦得多,他个子又高,衣服空空荡荡地穿在身上,显得十分清俊单薄。“哼!这人每天吃那么好,不知道肉都长哪里去了。”她心中暗想。
未几,他复推门而入,这次一个端着托盘的小二跟在他身后,托盘上放着一碗小米粥。那小二放下托盘,头也不抬地飞速退了出去。
“岑君边吃边听我说。”
岑微坐在桌边,汤匙碰到碗壁发出“叮叮”的清脆的响声,她舀起来喝了一口,那粥温温甜甜,又软又糯,“就连中洲的小米粥都比我们南诏的要好喝!”她心想。
“聂平仲在三年前的元夕节被官府抓进大牢,理由是他涉嫌烧死了宁原府前知府林御的独子林望南,林望南的未婚妻,右监丞胡秦关的妹妹,胡双双也被他推下悬崖摔死,两条人命死于他手,他拒不认罪。”
“有证据表明是他杀死的两人?”
“有人证。胡双双的丫鬟心儿亲眼目睹他掳走了胡双双。”
“掳走?没有见到行凶过程?”
“没有,胡家人在阳乌山路的树枝上找到了胡双双刮破的衣袂和裙裾,复在山顶的大石旁发现了她的金钗。”
“被烧死的林...”
“林望南。”
“他有目击证人吗?”
“没有。”
“他是在哪儿被烧死的?”
“芙蓉坞中的未阑轩,芙蓉坞是林望南的私园,就在阳乌山附近。”
“嫌疑人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没有作案动机,他和那两人素不相识。”
“那个丫鬟又如何认识他?”
“聂平仲是个乞丐僧,常坐在胡府对面的大街上行乞。胡家下人基本上都认识他。”
“所以...就凭那丫鬟的证词,就认定他是杀害两人的凶手?”
“他二人同在正月十四日身故,又是未婚夫妻,官府遂将两个案子并在一起,聂平仲是唯一的嫌疑人。”
“你之前说这个案子影响很大,又是为什么?”
“官府一直没能拿到聂平仲的供词,他在狱里经受了非人的折磨,始终没有认罪。百姓们忿忿不平,认为是官府欺压穷人,草菅人命。”
“可这世上的冤案多得很,闹这么大背后肯定还有其他原因。”岑微放下了汤匙,一碗粥被她喝得干干净净。
“再来一碗?”
“不用了...味道不错,谢谢!”
“不胜荣幸。”
“...”岑微舔舔唇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刚刚说其他原因,确实有一个:坊间认为,真凶是胡双双的表哥谭容非,胡双双与谭容非青梅竹马,二人早已私定终身;可惜事有不测,胡家与林家结了亲,谭容非决议带表妹私奔,胡双双不肯违拗家族长辈,遂与表哥彻底决裂,谭容非气不过,这才杀死二人。他们俩曾一起去阳乌山上看过日出,谭容非从悬崖上将胡双双推下是在凭吊他们逝去的爱情。”
“这么详细的吗?...不过这个杀人动机倒还说得过去。”
“官府并没有将谭容非列为本案的嫌疑人,这引起了舆论的极大不满,谭容非时任州府巡检,直隶于林望南之父林御门下。百姓认为这是一种官官相护,不逮捕真凶,随便抓个路边的乞丐塞责。”
“有目击证人的话,也算不得随便抓人。不过目击证人不是外人,是胡府的丫鬟,这倒是...还有其它人见过聂平仲掳走胡双双吗?”
“事发凌晨,丫鬟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胡家的门卫呢?”
“他们皆中了迷香。只那丫鬟吸入的不多,她在瘫软之际,亲眼看见街对面的乞丐用一把短刀掳走了胡双双。”
“只要证明丫鬟没有撒谎,那胡双双便真是被聂平仲所掳走的,不过...他既然有刀,为什么又要把胡双双掳去悬崖,而不直接将她杀死在房中?”
“宁原府的百姓们认为这是丫鬟捏造的故事。其目的就是为了嫁祸乞丐给谭容非脱罪。只有谭容非对阳乌山有执念,必须将胡双双带到那儿。”
“胡双双身上有刀伤吗?”
“她的尸骨至今未能找到。”
“什么?胡双双连尸体都没找到?那林望南呢?”
“未阑轩里有一具烧焦的尸骸,仵作根据身高、体型和牙齿,认定那就是林望南。”
岑微站起身,“聂平仲在哪儿?我们去会会他。”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聂平仲受过极刑,迄今仍被关在地牢里。”
“不是你给我喝的粥吗?”
“这确是我的疏忽之处,岑君若想吐,便吐在我的衣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