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岑寂》依然双箭头

6、云霞山庄 了结完

　　了结完丹枫城的案子，岑谭二人乘舟而下，回到花月城中。

　　花月城地处南诏国之西，是一座风光明媚，气候温煦的边陲小城。这座小城四季繁花似锦，夜夜月色撩人，是有好名“结宇花月城，不羡天上仙”。云霞山庄掩映在小城之北的峰峦岩崖中，站在山脚下眺望云环雾绕的屋宇楹轩的顶巅，自有一种琼阁玉阙非是人间的悠缈遐思；若是日夕之时，斜光返照，云蒸霞蔚，与山光相映成辉，见此胜境，一切俗念尘想，能被涤洗得荡然无存。

　　谭休明看岑微望得出神，不禁耻笑道：“这山景你还没看够啊？住这上面的人，除了你哪个没看腻？”

　　岑微回过神来道：“是啊，看不腻，古时那些归隐之人，不愿出山，世道清浊常挂嘴边，究其真正原因，又何尝不是贪恋这些花树云山？”

　　二人一路拾级而上，披花带柳。正要到达山庄时，岑微远远看见一人伫立庭前，翘首正盼，她大叫一声“幽兰”！那人听见，连忙跑下台阶相迎；幽兰到得面前，一把搂住岑微道：“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岑微笑着回抱住她，问道：“庄主出关了吗？”幽兰点头道：“已经出来了！他正找你们呢！”岑微惊道：“不会吧？又要关我禁闭？你没告诉庄主不是我自己跑出去，是师叔叫我去的吗？”谭休明插话道：“我那封信是写给师兄的，怎么被你看了去？还有我说你在外怎么从不叫我师叔？一到家门就改口？”幽兰放开岑微，转身看着谭休明道：“师叔！你受伤了？伤在哪儿？严重吗？”谭休明正色道：“怎么？你以为我受伤你们俩就不用练剑了？”幽兰恨他一眼道：“我和小姐白担心你了...”

　　“幽兰！你到底有没有告诉庄主我是被师叔叫出去的？”

　　“...没有，不过小姐！那封信庄主已经看过了，我看庄主好像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岑微长吁一口气道：“我真是被关怕了！要是再把我关在那石屋子里，你就在送的饭里下毒吧！”

　　“别送饭直接饿死她！”谭休明愤然道。

　　进到厅里，只见厅上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人，那人面容僵硬，甚无表情，只一双眼珠转动着，细看额头、眼下的皮肤似略有鼓胀；他身穿一件衮边镶绣的深青色长衣，脖子被衣领遮得严严实实；带着一双黑色金丝手套，左手虚放在桌椅的扶手上，右手下是一根龙头拐杖。此人正是云霞山庄庄主—岑青阳。

　　进屋的三人见了他，纷纷朝他行礼。

　　“休明，你的伤势如何？”岑青阳语气温和道。

　　“谢师兄关心，已完全无碍了。”

　　“你们舟行劳顿，用过饭了吗？”

　　“我们下船后便直奔山庄，在城里未做停歇，未曾用饭。”谭休明回道。

　　岑青阳点头吩咐道：“幽兰，你带他两人先去用饭。”

　　见岑微低头不动，他又道，“岑微，之前你擅自出门的事我不再追究，这次回来便好好休息，莫再偷偷下山了！”

　　岑微抬起头，表情狐疑道：“庄主莫非要秋后找我算账么？打我骂我，我都接受，就是不要再关我禁闭了！”

　　岑青阳咧动嘴角，似笑非笑道：“你这孩子！幽兰和休明都在这儿，说出口的话难不成不算数？你这自由惯了的性子，将来还怎么嫁人？”

　　岑微听了，惊骇不已，哆哆嗦嗦道：“嫁...嫁人？嫁什么人？庄主，您还是罚我关禁闭吧，我宁愿被关一辈子！”

　　“岑微！再胡说八道别怪我翻脸无情！幽兰，把她带出去！”岑青阳动了怒。

　　岑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闯荡江湖，天不怕，地不怕，本就带着十二分胆子，时刻把脖子系在腰上。她以前怨愤过自己为何是个女子，要是个男子该有多好，不用每次出门都在喉咙上粘个喉结，不用刻意压低声线说话，以至于有人见到她的身形疑她是个女子，瞥见她的喉结又怪道她是个不男不女的小白脸。她想过有一天庄主可能会把她嫁出去，因为她在江湖上，见到她这个年纪的女孩们多数已经定亲或者嫁人了；以前李婆婆开她玩笑，说让谭休明娶她，她吓得连夜跑下山，一个月不敢回山庄，最后还是谭休明跑出来找到她，再三保证绝不可能娶她，她才作罢。那幽兰与她知心体己，与她同榻而眠的时候曾问过她为何不愿嫁人，她想了很久，久到幽兰撑不住睡着了，才说道：“世间的男子，把女子娶回去，关在高楼上锁起来，那女子便一辈子成了他的人，随他摆弄：欢喜了就抱在怀里，厌弃了也不愿放你走，把你束之高阁，变成一个活生生的摆件，一个有名字有眼泪会说话的摆件！”

　　岑微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道：“庄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不跑去江湖上和那些三教九流的混一块！我不喝酒！不胡乱结交朋友！求您，求你不要把我嫁给任何人！”

　　岑微从未如此失态过，那幽兰吓得呆在原地，气都不会喘了。

　　谭休明上前一把拉起岑微，挡在她身前向岑青阳深揖道：“庄主！这次确是我特意写信给岑微，叫她出来帮我解决麻烦的。岑微在丹枫城的事您或许还有所不知，若没她帮忙，恐怕丹枫城内现在还人心惶惶，不得安宁。岑微年纪轻，不懂事，您放心，我一定多多看管她，教导她！不让她做那些叫您操心生气的事！”不等岑青阳回答，他把岑微塞进幽兰怀里，推一把幽兰，示意她俩快走。

　　幽兰如梦初醒，托着岑微直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听见谭休明对岑青阳道：“师兄，我在信里说之前我们商议的那件事...”

　　岑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暮渐合的掌灯时分了。这段日子到处查案，忙得脚不沾地，上午又和庄主闹过一场，掏空了气力，草草用过饭一沾床便睡着了。她打开房门，门前的一株古木的叶子被秋风惊得瑟瑟落下，身上感到阵阵的凉意。幽兰从步檐处踅过来，见她站在门口，踯躅着不敢上来搭话，岑微走向她道：“前厅开饭了吗？”幽兰点点头，声音怯怯地道：“小姐，你好些了吗？”

　　“当然好，有什么不好呢？今天上午我也是太冲动，吓着你们了，即使真到那种时候！只会求人又有什么用呢？”

　　进到前厅，桌子上只有谭休明一个人吃着饭，见岑微进来，谭休明拍拍他身旁的凳子道：“快过来吃饭！”岑微点点头，问道：“庄主呢？”

　　谭休明笑道：“贤侄女，我该说你什么好呢？哪有把人气死又来关心人家吃不吃饭的道理？”

　　岑微拉着幽兰默默坐下，三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谁也不再开口说话。正吃着，多宝捧着一束花从外面跑进来，一见岑微，笑盈盈地道：“小姐回来了！看！我摘的花！好看吗？幽兰姐，一会儿你拿到小姐屋里去！”
　　幽兰不像平时那样刺多宝天黑了跑去摘什么花，她知道岑微最爱风花雪月的东西，遂点点头，让他把花放在茶几上。

　　岑微看着多宝，心情不觉开朗起来道：“你吃饭了吗？李婆婆呢？咦？怎么没见韵竹那丫头？”

　　“韵竹的姐姐成亲，她回家帮忙去了。”幽兰话刚一出口，就后悔不已：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又说到成亲嫁人这些事上去了！

　　那傻小子多宝不明就里，只是眼睛亮亮地回道：“我在家吃过了！庄主老爷开恩，让李婆婆治好了我娘的脚疾再回来！我摘了两束花，一束放到庄主房里，一束送给小姐您！”

　　谭休明瞪着眼朝他道：“我不也刚回来！你个死小子！怎么不给我的房里放一束？”

　　多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师叔！我忘了您也回来了！我现在去摘！”

　　岑微用手肘撞一下谭休明，叫住多宝道：“天都黑了！摘什么花！何况你谭师叔和我说，这山庄上的花啊草啊，他都看腻了！你就算摘回来也是浪费！”

　　岑微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沉闷的气氛被多宝这傻小子打破了。

　　吃过饭，谭休明给岑微使个眼色，便转身出去了；岑微跟着他绕过回廊，来到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