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池已满》草乌扑

30、A市 杨

　　杨夕舟看大家都离开场馆之后，才走去后台。
　　关蒲星妆容厚发型难搞，卸下来要好久。
　　这次表演人很多，杨夕舟几乎是挤着进去的，一度想过放弃进去找关蒲星。
　　不过关蒲星事先和她说过要她来找自己，她也答应了。
　　等她走进去的时候，关蒲星的衣服还没有完全换下来，穿着一身白衣刚卸好妆，头发散乱着。
　　关蒲星一眼就看到她了，在镜子里朝她笑笑。
　　杨夕舟回笑，看到她水嫩的脸，心想，怎么二十多岁了却看着像十八岁的脸呢？
　　不过十八岁的关蒲星长什么样，自己似乎也不知道。
　　关蒲星收回目光配合化妆师最后的动作，杨夕舟也收起了笑朝她走过去。
　　“再稍等一会就好。”关蒲星说。
　　“嗯，等你。”杨夕舟回。
　　她走到附近沙发上坐下来。
　　剧院外，李慷双手抱臂等着网约车，许久才有一辆车停在她面前。
　　一款张扬的红色超跑，颜色崭新，骚包至极。
　　路边的灯照在车身上，让它闪闪发光。
　　李慷一下就认出了这是国内最近大火的新晋汽车品牌旗下的最新款。
　　但是同一时间能现在开上它的，估计也就程笔谐一个了。
　　果然，没过多久程笔谐就从车上面下来。
　　至于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这车的品牌公司是程笔谐家公司投资的。
　　“好久不见。”很明显程笔谐就是来找李慷的。
　　李慷看了一眼手机，网约车突然有事取消订单了。
　　啊，这就是梦了吧。
　　她无奈地想着。
　　程笔谐已经和家里说好要来B市发展了，她们家的公司在A市已经够有影响力，在S市也有一点点进展，自身业务是没必要往B市再多扩展的，但是程笔谐还是放不下李慷。
　　她此行带着任务回到B市，不过最主要的目的是，追到李慷。
　　而程笔谐在来之前还和关蒲星聊过其他事情。
　　“我来B市发展的话，你以此为理由留在B市，是不是能说服你爸爸？”程笔谐问。
　　关蒲星却轻笑了一声，说：“不能。”
　　不同于成功打入S市的程家，关家打不进去一点。
　　程家卖的是技术，够新颖够有用就能得到S市大佬的青睐，但是关家卖的是零件，很难打进供应链几乎完整完美的S市。
　　就连来文化底蕴深厚的B市，程家也能靠技术联动文化展馆留下，而关家主要推出的零件对于B市是没有什么太大需求的。
　　关家能在制造厂稀少的A市站稳脚跟已经很了不起了，没必要花那么大力气去做一件没有未来的事情。
　　不过程笔谐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呢？
　　她只能没招地说：“至少你爸终于不会再拿我和你作比较了。”
　　有时候，比较对象被拿来作比较，也不是很开心。
　　对这一点关蒲星不置可否。
　　不过没有程笔谐，还会有王笔谐张笔谐陈笔谐……
　　在关蒲星正式接手公司之前，他爸估计正常不了了。
　　关蒲星弄好之后，杨夕舟在沙发上眯了有一会了。关蒲星给她拿了个毯子，没马上叫醒她。
　　化妆室里人散的差不多了，周易天把关蒲星叫出去。
　　“明天就要走了？”周易天问。
　　关蒲星点点头：“明天晚上要回去。”
　　周易天一生致力于艺术，没娶妻没生子，现在年老了更是没有那个心，于是看关蒲星就像是看待自己的女儿一样。
　　他不是迂腐的人，他虽然不知道关蒲星为什么会喜欢杨夕舟，但是他知道，能让关蒲星说出口的喜欢，很不一般。
　　“你喜欢的那个女孩，是B市人吗？你们如果在一起，是打算在B市还是在A市？如果在B市的话，我在这里有个房子，是之前一些小辈知道我来B市送给我的……”
　　关蒲星笑着打断了他：“叔叔。”
　　“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和她在一起呢。”
　　关蒲星说。
　　是啊，她还不知道能不能和杨夕舟在一起。
　　周易天顿时没话说了。
　　纵然他相信关蒲星，但是关蒲星的父亲是一个非常固执的人。
　　两个人当然也可以摆脱关父，过自己的生活。
　　但是如果可以，关蒲星断然不会这么做的。
　　因为关家只有她一个小孩，她母亲那边和她爸爸关系不好，她爸爸那边也几乎没有什么亲戚，全然是在其他地方生活的。
　　关氏再怎么说，是她爸爸一手建立起来的公司啊。
　　“你还年轻。”周易天拍拍关蒲星的肩，“叔叔一直相信你。”
　　关蒲星点点头。
　　等关蒲星回到化妆室，杨夕舟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
　　“几点啦？”杨夕舟拿起手机一看，“都十点了。”
　　“你饿了吗？”关蒲星问。
　　杨夕舟失笑：“又要去萧沢的烤肉店吗？”
　　关蒲星摇摇头：“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吃饭。”
　　杨夕舟听她的：“好。”
　　今晚两个人格外安静。
　　关蒲星开着车，杨夕舟刚清醒也没有什么话说。
　　夸赞的话早都说了一万次了，没必要反复提及。
　　小车从灯火光明处融入车流，停停走走，来到了B市繁华的中心区。
　　萧沢的烤肉店在这以外。
　　能住在这里的都是B市的上流人物，平日可以来这里玩玩，游客也几乎来这里，但是这里的消费水平也很高。
　　而关蒲星直接开到了消费水平最高的街区。
　　杨夕舟无端感到烦躁，却不知为何，她看了一眼关蒲星，在平静地开着车。
　　关蒲星带她来到了一家高档餐厅，车钥匙丢给侍者，杨夕舟这才发现今天关蒲星穿着往日上班才会穿着职业装。
　　一款高定小西装。
　　杨夕舟发现关蒲星很喜欢穿高定西装，款式独特精美，裁剪得当，在她身上肆意散发着知性的美。
　　不过杨夕舟今日也没穿什么随便的衣服，难得穿着有碎花缀饰的白色长裙。
　　其他侍者很恭敬地把她们请进去了。
　　“请问有预约吗？”
　　关蒲星给他看了手机上的预约信息。
　　二楼是有阳台的大众层，杯盏交叠，人们的欢笑声与玻璃的碰撞声碰在一起。
　　即使是这一层的座位，也是要预约才能坐上的。
　　杨夕舟不明白杨夕舟为什么单独带她来这里。
　　作为朋友，她几乎不会和关蒲星、李慷这些人来这种地方。
　　她们的位置在靠窗处，双人卡座，红皮沙发。
　　关蒲星自顾自点好了菜，两盘牛肉两杯红酒。
　　“你等下……不开车了？”杨夕舟问，脸上表情不是太好。
　　如果可以，关蒲星还真不想开车回家。
　　不过想也知道不现实。
　　她道：“叫个代驾就好。”
　　杨夕舟哦了一声。
　　她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很显而易见了。
　　上一次来这种高档场所都还是刚重逢的时候，最后折中去了萧沢的烤肉店。
　　关蒲星也嗯了一声，平静地说：“我明天要回A市了。”
　　杨夕舟放在腿上的手紧了紧。
　　“以后，还来B市吗？”她听到自己问。
　　关蒲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仿佛她不来B市，她们就见不到似的。
　　杨夕舟的嘴巴张了张，但是一个字也没蹦出来，而是喝了一口白开水。
　　分明白开水没味道啊，怎么咽下去这么苦涩？
　　她没招地笑了笑：“我都忘了，你家本来就在A市。”
　　但是眼睛却不敢落在关蒲星身上。
　　“你家也在A市，不是吗？”关蒲星不懂为什么她想留在B市，确实B市大多数公司和她专业对口，但是她妈妈又不愿意过来，而且看起来她和她妈妈的关系并不算差。
　　杨夕舟不知道该怎么说。
　　忽然发现，关蒲星确实是实实在在地缺了她那么多年人生的，所以也并不清楚她这么多年过的，其实真的不好。
　　“我爸爸，是在小学毕业那一年去世的。”杨夕舟说，“他当时帮上司送一份文件，开车的时候被一个卡车撞到了，当场死亡。”
　　那个卡车司机在烈日下开车开久了，加上开之前开了好几个小时过度劳累，所以一时没注意到红绿灯。
　　当时路上没多少车，其他车或是躲了过去，或是被剐蹭，只有杨夕舟的爸爸，车毁了，人也死了。
　　杨夕舟当时还在家里等爸爸忙完陪自己搭积木，等了好久爸爸也没来，妈妈说要出门一下，却很晚回来。
　　一回来，就抱着她泣不成声。
　　爸爸去世之后，对杨夕舟和她妈妈都是重创。
　　她妈妈是A市人，但是家里也只是够全家正常生活，接济不了什么，她爸爸是外省的，为了她妈妈来A市工作，本来能力也不错，全家都靠他爸爸工作生活。
　　她和关蒲星之所以在一个学校，是因为全A市只有那一所将其他才艺和学习看的一样重要的学校，学生除了学习以外，还可以根据兴趣发展其他喜欢的东西。
　　也是因为这个，学费非常贵。
　　杨夕舟的爸爸去世以后，她也没办法继续学习了。
　　她和她妈妈从A市市中心搬了出去，房子依旧很小，生活开支减少了很多，但是她们依旧贫穷。
　　她妈妈也不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不过因为年龄大了所以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只能到处打工。
　　她妈妈没有因为她们家变穷而放弃她在画画上面的教育，因为她妈妈知道杨夕舟很喜欢画画，也很有天赋画画。
　　就这样，很艰难的，杨夕舟最后考上了B市最好的艺术大学。
　　对于A市，杨夕舟脑子里全是她爸爸。
　　她爸爸太爱她了。
　　所以杨夕舟不喜欢回A市。
　　但是她妈妈却和她不一样。
　　因为她妈妈也很爱她爸爸，而A市，是承载着他们爱情的地方，她妈妈不愿意离开。
　　她尊重她妈妈，她妈妈也尊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