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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境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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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的生活跟想象有很大的不同,陈亦佳对未来设定的所有可能性中,没有一项是当老师。
她没想到自己用那平缓无趣的嗓音给学生们讲课时,也能得到他们的喜欢,学生们跟校长反应她讲得内容大家都能听懂。他们还说她的PPT很好看,上面有现在流行的动画,讲课会先把一个现象拆到最底层,最后又回归到生活中的常见现象。
看着小孩们闪着光的眼睛,陈亦佳觉得在这样一件异常简单的小事中收获了很大的成就该。她更有干劲了一些,经常在上完理论后带孩子们去操场上进行实践,甚至在课程时间不够时,大家纷纷表示可以用体育课来补充。
这是她见过最愿意把体育课让出去的班级了。
她站在操场上用验电器演示同种电荷互相排斥,让学生们轮流伸手去碰,看箔片张开又合拢,讲导体和绝缘体时,又让全班手拉手围成一个圈,中间接一个小灯泡,看谁能把灯点亮,操场上闹哄哄的,连最文静的那几个学霸也积极参加。
有天她占用体育课讲“静电感应”,本来打算让学生们用橡胶棒摩擦头发产生静电,然后去吸小纸片,演示静电吸附的原理。但她自己试了一次,纸片纹丝不动;又让学生们轮流试了一次,最多只能吸起一两个小角,纸片颤巍巍地粘了一下又掉下去。她向小地鼠们解释说是因为下雨,空气湿度大,静电难以积累。发出“哦”的长声调。
本来靠在乒乓球台上看他们上课的蒋南行突然拿过来一个仪器,对陈亦佳说:“之前有人捐的静电起电机,一直放在器材室,还没拆开用过。”
陈亦佳把仪器放在球桌上,摇动手柄的时候两个金属球之间噼里啪啦地跳出一连串细小的蓝色火花,学生们“哇”了一声往前凑。
她说需要选择一个志愿者来配合演示静电在人体上的传导效果。
学生们看到蓝色的火花带闪电,都有点害怕,陈亦佳只得看向站在一侧抱着手臂的蒋南行,他无奈地闭了闭眼睛,把一只手放在金属球上,另一只手自然下垂。起电机开始运转,细微的噼啪声从金属球之间传来,几秒钟后,蒋南行的头发缓慢地向上竖起来,像微视频中植物破土一样慢慢腾空。随后他的工装裤也开始动了——宽松的裤管从大腿处开始收紧,布料一点一点贴在皮肤上,从大腿到膝盖到脚踝的轮廓全部被勾勒出来。衣摆也浮起来,离开腰带,向前张开,像一个疯狂的气球人。
学生们爆发出笑声,对老师的嘲笑盖过了对于知识的渴望,蒋南行闭着眼睛,用脚踢了踢陈亦佳的鞋跟,“讲快点陈老师。”
“哦,好的。”陈亦佳省略了很多延展的内容,加快语速,下面的学生笑成一团,关瓦笑得直拍大腿,对陈亦佳说:“哈哈哈哈陈老师,快看你老公!”
陈亦佳被那句话砸了一下,一时觉得丢人,脑子一抽,回了一句:“你老公。”
说完旁边几个学生笑得更疯了,蒋南行也瞪了她一眼,她装作没有听到,迅速说完了接下来的话,下课回到办公室时,看到工作群里弹出一张照片——蒋南行站在起电机旁边,头发全部朝天上飘着,裤管紧贴小腿,衣摆向前翻起,像一座会呼吸的装置作品,脸上全是放弃抵抗的无奈。旁边的学生们笑得东倒西歪,就连她自己也憋不住。
陈亦佳觉得:当个支教老师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通常的规律是,她意识到生活很顺利时,不顺就要来了。
晚饭前,她待在宿舍,忽然手机振动了一下。许久没有闪动过的山水头像来了几条信息:【你已经退学了?】
陈亦佳回:【并没有。】
山水头像:【你人呢?】
【支教。】
【东西呢?】
陈亦佳笑了笑,觉得每次跟老师的对话都像□□交易,东西呢?东西呢?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老师,我没打算做那个东西,你找别人吧。】
山水头像:【我不管你找了什么旁门左道,没有我的允许,你什么都做不了。你要是真的脾气硬,就不要用任何组里的东西。】
陈亦佳回:【我的东西并没有用到组里的经费。】
那边又发过来:【不要跟我说这个,你在我的组里待了这么几年,是谁培养的你?你要是脾气硬就把所有的东西都退回来,我看你能硬到什么程度。】
陈亦佳霎那间将手机扔到床上,人也无力地躺上去,她揉着太阳穴透过窗口那个小缝看去,秋冬的珠沙天气很阴沉,外面灰蒙蒙的。不一会儿,她感觉阴冷的空气似乎透过窗沿渗进来,房间里仿佛涌进一层薄薄的灰尘,她闻到空气中的霉味和潮湿的腥气,身体忽然像被定住了一样。
她想了想,给那边又回了一个【退给你,以后请不要联系我了】。
她起身想去整理那些收集了好几年的资料,可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的肢体好像锁住了一样,脑子在不停发号施令,身体却不听使唤。起身的动作应该怎么完成?先把腰直起来,两侧肩膀用力,手臂撑在床上,挪到书桌前坐下,椅子很硬,坐下去的一瞬腰会痛那么一下。开机,等几十秒,输密码,在几十个分门别类的文件夹里找到需要的几个,逐一核对,发过去。
想到这些,她胸腔里涌起一阵恶心。
但直起腰这个动作,到底怎么完成呢?
空气里的潮湿慢慢凝成水,缓缓涌进那间窄小的房间,升到她的口鼻处。她像游泳一样在空气里滑动四肢,却感觉呼吸到的空气都异常黏腻。
可直起腰,到底怎么做呢?
陈亦佳渐渐觉得呼吸都成了一件需要主动维系的事。她看着窗帘,给蒋南行发消息:“蒋南行,我的窗帘坏了。”
蒋南行回得很快:【什么意思,找后勤修?】
陈亦佳:【可以吗?】
【等着。】
蒋南行来得很急,在门口敲了两下,里面没有声音,他又重重敲了两下,“陈亦佳,开门。”
听到他的声音,她忽然就坐了起来,走过去开了门。
“哪坏了?”蒋南行站在门外,因为门口有一级台阶,他整个人像一座山一样立在她面前。他的声音很洪亮,陈亦佳转头往屋子里看的时候,那些积水和霉迹都消失了。
她指了指窗帘:“那儿,最后一格掉了。”
蒋南行走进来,陈亦佳跟在他身后。导致蒋南行忽然转过来说话时,一下子就撞到她身上,他往后退了一步:“真行啊,我当是多大的问题。你不是在办公室自己换水桶吗?这踩在椅子上挂上去不就行了?”
陈亦佳低着头没说话,坐到书桌前开始摆弄电脑。蒋南行踮脚把最后一格挂好,在窗帘上拍了两下,“行了,我走了啊。”
陈亦佳正在敲键盘,转头看他一眼:“你先等一下。”
“怎么了?”
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等我一会儿吧,我们一起去吃饭。”
“什么?”蒋南行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陈亦佳却以为是自己找的理由不够充分,补充说:“等我一会儿,我请你吃饭。”
“行啊。”他笑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我出去等你,你这儿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你可以坐床上。”
“你确定?我这衣服穿一天了,有灰尘。”
“没关系。”陈亦佳转回去敲键盘。
蒋南行站在屋子中央看了她一会儿,声音放缓了些:“陈亦佳,你今天怎么回事?现在全校都觉得我俩在谈,你就这么放我在你屋里待着?”
她转过来看他,表情有点空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蒋南行看着她白净的脸和安静的五官,牙根发痒:“你年纪也不小了吧?这都想不通?你把绯闻男友关在房间里这么久,要是真发生点什么,你就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了。”
陈亦佳想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忽然站起来,凑到他嘴角亲了一下。由于需要大幅度踮脚,在亲他前还使劲拉了一下他的手借力。这一连串动作毫无章法,蒋南行被她弄得措手不及,用手背蹭了蹭嘴角:“你干嘛?”
她坐回椅子上,轻声说:“你等我一下吧。”
“行。”他挑了个床尾坐下,玩了一会儿手机,又抽了本书翻了几页,是本专业书,满屏的数据和公式,他看了一会儿又放下,靠回墙面,看着她工作。
她坐在电脑前,背是直的,肩膀微微僵着,下巴靠近锁骨,是个有点紧绷的得。睫毛垂下来的时候投了一小片阴影,手指停在键盘上方,半天才落下去。
看上去还是很谨慎又很倔强的一个人,蒋南行又撑着手肘仰靠在床上,有点疑惑地想,跟自己谈个恋爱千难万难的,为什么在外面那么轻易就跟别人谈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亦佳松了口气般合上电脑,转头说:“走吧。”
蒋南行撑起身体,看着她盘起来的头发安静地卧在卫衣帽子里,觉得她好像和上学的时候也没多大不同。
所以她刚刚那到底是什么意思?有没有故意撩他的嫌疑?
他们上了车,往镇上开,有一段下坡路,灯光和树影交替落进车窗,陈亦佳透过前窗看到一只橘猫卧在路边。
“前面停一下。”她说。
蒋南行停下车。陈亦佳推开车门,蹲下来看着那只猫。猫瘦瘦小小的,蹲在路沿上,尾巴尖微微颤动了一下,看到他们之后叫得异常讨好。陈亦佳伸出手,猫犹豫了一下,往前探了探脑袋,最终怯生生地靠过来。
蒋南行也下了车,插着兜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那只猫,没有说话。
“你要摸摸看吗?”陈亦佳说,她印象中蒋南行也是很喜欢小动物的。
蒋南行蹲下来,看着那只猫,说:“算了,我不摸了。我对不起小海盗,没好好陪它,也没给它找到妈,我这个爸当得不太行。”
陈亦佳偏过头看他:“小海盗现在怎么样?”
“现在跟我外公一块儿待着。”蒋南行说,“一人一猫,同病相怜。我外公现在每天把它抱腿上,给它梳毛。”他笑了一下,又看了看眼前这只橘猫,偏过头对陈亦佳说:“你该不会又想养吧?上回小海盗就是你捡的,但是是我在养,你捡了也不当好妈,跑去跟别人谈恋爱,全是我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地照顾,你能不能从一而终一点?”
“你不是说是你外公照顾的吗?”陈亦佳问。
蒋南行哽了一下,说:“反正你别想捡了又丢给我。”
“我没有。”陈亦佳说:“有一个救助步骤叫TNR,诱捕、绝育、放归,是科学的流程,他看起来还没绝育,我们可以有空了先去给他做绝育。”
“什么TNR?”蒋南行看着她,笑了一下,“我只知道NTR。”
陈亦佳低头看着猫想装做没听到,过了两秒越品越怪异,她说:“你这个人真的是有病。”
到了店里,陈亦佳托着猫出来,老板看了一眼:“你们是来还猫的吧?”
陈亦佳说:“啊?我们是来吃饭的。”
老板又看了几眼说:“就是这只,有人在餐厅门口贴了寻猫启事,来过几次了,人都急坏了。”
太好了,省了不少事,他们便把猫留在店里。两个人坐下来,点了薄荷拌牛肉,炸蘑菇和蔬菜汤。吃完饭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亮起了点点灯火,珠沙的夜安静得像在屏息,能听见别人家窗子里传出来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他们开了一小段,中途有一家便利店,暖橙色灯光,干净整洁,比学校门口那几家大了好几倍,蒋南行把车停在门口,说:“你等着,我去买点东西。”
陈亦佳靠在副驾椅背上,看着他的背影从货架之间穿过去。他穿着一件深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上,身形修长,在那些亮晃晃的货架之间显得很清晰。
过了不久,蒋南行拎着一个塑料袋走回来,拉开车门,把袋子搁在她的脚边:“给你买的。”
“你买了什么?”她低头看见花花绿绿的零食袋子挤在一起。
“按你的口味买了点吃的,早上可以吃,食堂的早餐确实难吃了点。”
陈亦佳没接话,低头在塑料袋里翻找,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
蒋南行发动了引擎,偏过头看她:“陈亦佳你有礼貌吗?别人送你东西你也当着面翻,我人还在这儿呢,你要是不爱吃也不许说出来。”
“不是——”她又低头翻了一阵,袋子见了底,还是什么都没翻到。
蒋南行侧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头看路,“你在找什么?想买什么?”
陈亦佳终于死心了,把袋子放回去,没回答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是找这个吗?”蒋南行从冲锋衣里掏出来一盒套,他笑了笑说,“我拿不准你是什么意思,就买了先放我这里,要是你没有那个意思就算了。”
陈亦佳的眼神还落在他的手心里。
蒋南行又问:“那我开快一点?”
再转过头去时,陈亦佳的耳朵和脸颊都红了一片,她回了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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