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外》咘咔咘咔

70、第 70 章 境外1

　　一路上的车很少，陈亦佳喘匀了气，又开始看手机，那个时候已经是六点半了，她今晨没有八点的课程，但是蒋南行有，她预计应该不能按时开回去，于是发消息让一个相熟的老师帮他代课。

　　等她忙完，蒋南行伸过一只手，拽住她的手指，然后慢慢扣紧。陈亦佳转头，有点疑惑地看着他，蒋南行侧过脸抿嘴笑了笑，他五官长得深，笑起来时俊朗得很有冲击力，紧抿的嘴唇又让陈亦佳觉得很温柔，尽管没谈，她也舍不得抽开手，后来他换挡，又轻轻地把手松开，陈亦佳把手放回腿上，不多时，蒋南行伸过手来，把她的手捞起来搁在自己腿上。陈亦佳的掌心贴着他的大腿，隔着牛仔裤的布料，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车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橘粉，又慢慢亮透，一个清醒的人，一个嘴碎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不语以维持现状。

　　他们开回星辰镇时已经接近十点，蒋南行很守规矩地把车开到学校规划的车位上，车刚停好，陈亦佳从副驾钻出来，蒋南行这时候变得很磨蹭，储物格里翻一翻又解开安全带，又调整后视镜，陈亦佳稍微等了一会儿又猛然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等他干嘛，又不是找不到路，她径直往办公室走，一到门口便迎来几个同事打量的目光。

　　陈亦佳待立在原地时，蒋南行转着车钥匙往办公室走，看到咕在原地的人，还抬起膝盖顶了下她的大腿，“走啊，堵着门干嘛？”

　　大家又笑起来，“哦哟”的声音此起彼伏，陈亦佳从来没觉得早上的办公室有这么多人，她低下头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蒋南行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脑勺上，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眉锋，随后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将车钥匙甩进抽屉，椅子拉出来坐下去，他低头划了两下手机，嘴角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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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稍微年轻点的同事私底下问陈亦佳，她和蒋南行是不是在一起了，陈亦佳说：“没有啊。”

　　那同事笑着说：“得了吧，谁相信你。”

　　陈亦佳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想问她不相信干嘛来问，又觉得这话不够友善。

　　同事看着她笑了笑，“陈老师，你刚刚沉默的那三十秒在想什么？是在回味什么甜蜜的事吗？还是因为否认了男朋友而愧疚？”

　　陈亦佳“啊”了声。

　　那同事又说：“看起来学霸谈起恋爱也是呆呆的，很可爱啊。”

　　“……”陈亦佳转头继续写代码了。

　　学校没有必须坐班的要求，她给自己定了很多计划，几乎从办公室从早待到晚。从亲过嘴之后，蒋南行经常来，来了也不说什么，在她旁边转一圈，倒杯水，翻两页不知道谁的教案，像进自己家一样自然。

　　而且现在陈亦佳说难听的话，他也不生气了；陈亦佳有点无语，问：“你又来干嘛？”

　　“我看看你早上吃什么？”

　　他往前凑了凑，把她的速溶咖啡抢走，陈亦佳伸手捞了几个回合还没拿回来就已经被蒋南行喝完了，她“啧”了声只能作罢，蒋南行又把自己的包子和豆浆给她。

　　当然，很难吃——包子馅似乎是昨天中午的剩菜，豆浆底下沉了一层厚厚的豆渣。

　　蒋南行上完课回来看到她桌子上的包子只咬了一小口，用纸巾规规矩矩地垫着，说：“鸟胃一样。”

　　陈亦佳说：“鸟有两个胃。”

　　结果吃了一点反而比完全不吃更饿了，她那天踩着饭点去了食堂，小小的餐厅里面长满了学生，她从侧边走进里间，还有几个老师在里面吃饭，蒋南行也在其间，牛老师跟他说话，他偏头听着，手里正剥一个橘子，橘皮撕开的瞬间，细碎的橙色水雾铺在指根，随即扯下一瓣橘子送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下，忽然抬头看到门口的陈亦佳，笑着挑了下眉。

　　陈亦佳果断离开了，打算去学生食堂吃，她拿了餐盘打饭，那天的菜是有一根烤肠，有一个炸土豆和鸡米花、还有一个是豆芽，她端着餐盘想找一个没有人的位置。

　　旁边有个人叫她：“陈老师陈老师！”

　　陈亦佳转头，关瓦隔着几个座位冲她挥手，手心朝上抓了两下，嘴里还嚼着饭，含含糊糊地喊："你怎么出来吃饭了？"

　　陈亦佳说：“里面人有点多。”

　　关瓦问：“你要坐这里吗？”

　　陈亦佳说：“好。”她落座在柱子旁边的餐桌，很快的，班上那几个男生便跟上来坐在她旁边。

　　一个个招呼陈老师，陈老师。

　　他们叫一声，陈亦佳就答应一声，她把一次性筷子拆成完美的两根，摩擦了一下，把土豆炸鸡米花里面的炸鸡米花全部挑到一边。

　　关瓦问：“陈老师，你不吃鸡米花吗？”

　　陈亦佳点点头，精确地描述：“不太喜欢炸淀粉的味道。”

　　“太好了！”关瓦的筷子就伸过来了，夹走最大的一块，然后动作飞快地把剩下的几块全部夹走分给其他几个男生，“我们都喜欢吃鸡米花，给我们吃吧！”

　　陈亦佳“嗯”了一声。餐盘空了一大半，几块接触过别人筷子的土豆孤零零地躺在猪肝色的盘底。

　　她毫无食欲，看了一眼关瓦的盘子，开口问：“你吃烤肠吗？”

　　关瓦眼睛一亮：“谢谢老师！”把烤肠也夹走了，然后低头扒了两口饭，抬头看了看她的盘子，又问：“陈老师，你只喜欢吃豆芽啊？”

　　“嗯。”陈亦佳撑着额头叹了口气，挑着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余光瞥见柱子旁边有人，蒋南行靠在那儿，手里还拿着半个橘子，笑着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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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午饿得早。她决定晚饭不去食堂吃了，出去买些能囤的东西。镇上可选的超市就那么几家，她进去拎了一袋面包、几盒泡面、还有一盒新的速溶咖啡，还有一些琐碎的私人物品。塑料袋勒手，她走几步就得换一只手，最后干脆把袋子扎起来，托抱着往前走。

　　十一月了，珠沙的冬季即将来临，风变得有点凉，她穿着夹绒卫衣和牛仔裤，经过保安室的时候，大叔探出头来：“谁又跑出去了？三番五次地说不允许课间跑出去——”

　　“叔叔，是我。”她把袋子往下挪了挪，露出脸来。保安大叔恍然地笑了：“哎是陈老师，买这么多东西啊？”

　　陈亦佳“嗯”了一声，抬了下膝盖，往里走。一进校门，她就看见蒋南行站在对面广播楼的二层平台上，穿着一件夹克，一手插兜，一手举着一个挺旧的喇叭。

　　她顿了一下。正要移开视线往宿舍走，喇叭响了——他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是谁？门口穿白色衣服那位，是谁不守校规，还没放学就偷跑出去？”

　　几栋教学楼的阳台陆续探出学生们的脑袋，齐刷刷往下看。

　　陈亦佳头都痛了。

　　蒋南行还在继续：“还大包小包的，你是来学习还是来旅游的？你心里还有没有校规校纪——”

　　离广播楼最近的那层阳台上，一个很矮的小男生从栏杆后面露出半个脑袋，对着楼上的蒋南行喊：“哈哈哈哈哈哈是陈老师啊！”

　　旁边几个学生也跟着探出头来：“哈哈哈哈蒋老师，你女朋友你都不认识了呀？”

　　蒋南行“恍然大悟”，放下喇叭，转头对着看热闹的学生：“就你们眼睛好，还不赶紧给我回教室！”

　　学生们嘻嘻哈哈地散了。陈亦佳隔着大半个操场，远远地剜了他一眼。蒋南行移开目光，把喇叭夹在腋下，正低着头假装很忙地摸口袋。

　　那天一放学，蒋南行就来敲她的门。

　　陈亦佳开了门，没看他，转身回到书桌前。电脑还亮着，她坐下继续检查代码。蒋南行跟进来在她房间里绕了一圈，然后停在门口那袋东西前面。

　　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

　　“你又在干嘛啊？”陈亦佳从屏幕前探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

　　“我来帮你妈看看你吃的什么。”袋子上打的结都还没拆，蒋南行正在慢条斯理地拆那个结，随即袋子敞着口，露出里面的一瓶洗发水，一包卫生巾，还有几包泡面，凌乱又日常。

　　陈亦佳用余光观察他的反应，忍受着他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又忍受着他翻自己的东西，觉得像忍受一只蜘蛛在皮肤上爬行。

　　蒋南行问：“今天又吃泡面？”

　　陈亦佳说：“上完课再吃。”

　　“那刚好，我给你带吃的了。”

　　陈亦佳这才注意到，他进来时拎着一个袋子，是刚来那天他们一起去吃的私房菜管，擅长做野生菜肴。蒋南行把松茸鸡丝炒饭摆出来，又端出一杯鲜榨的西瓜汁，然后叨叨地说：“人是铁饭是钢，头铁就要多加钢。咖啡是拿铁，喝了心里慌。泡面是应急，吃完胃里凉。熬夜是常态，熬完头发光。零食也白忙，不如吃饭香。”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储存在脑子里的画面跑出来，高中的时候，陈亦佳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吃面条，窗外夹缝中的树木抽出一颗嫩芽，她多花了一分钟的时间看了看，有点为错过的四季感到遗憾。

　　这时候，那个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背着巨大的空书包从外面走进来，他坐在餐厅正中间，不多时便有很多人过去凑成一桌，桌子上摆满了炒菜和果汁，他们说话的声音挺大，在评价这个好吃，那个不好吃。

　　现在那个人正坐在对面给她摆餐具，抬眼看她：“我开了半个多小时带的，快来吃饭。”

　　陈亦佳晃了晃神，说：“我要先上课。”

　　蒋南行转头看着她，“给那个小洋人上课？”

　　陈亦佳点了点头。

　　蒋南行说：“这很简单，就是带孩子，我帮你带就行。”

　　陈亦佳说：“不行，这样很不负责任。”

　　“你不知道我为了给你带热的饭开得多快，你不吃就是负责任了？”

　　陈亦佳闻到炒饭浓郁的香味，说：“你这是道德绑架，我本来就没有计划这个时候吃饭。”

　　他们还在争执，Allen的视频邀请已经弹过来，他一见蒋南行眼神就兴奋起来，手舞足蹈地说是那个大棕熊。

　　蒋南行靠在陈亦佳的椅子上，冲他挥了挥手，“Hello啊——”

　　陈亦佳说：“你要跟他说中文，一个英语单词都不要说。”

　　“你好啊小艾同学——”蒋南行立即改口，“你陈老师还没有吃饭，我先陪你聊会儿？”

　　“Of course！”

　　蒋南行伸手捏着她的手臂把她拉起来，陈亦佳的屁股刚一离开椅子，他便坐下去，笑眯眯地跟小孩儿胡说八道。

　　陈亦佳迅速地吃完饭，把餐盒收拾到袋子里，随即跟蒋南行比了个手势，蒋南行笑了笑，跟Allen告别，“你陈老师吃好了让我走呢。”

　　Allen说：“No！”

　　蒋南行横着手刀在自己脖子上比了比，“可凶了。”

　　陈亦佳心想：胡说八道，她就只是挥手让他走开。

　　蒋南行把收拾好的纸袋拎着出了门，陈亦佳又坐回椅子上，看到小卷毛一脸恋恋不舍的样子，她其实有点吃醋，问：“Allen，这才一会儿，你就很喜欢他了？”

　　“Of course! He’s got eyes just like Iron Man.”

　　陈亦佳也回忆起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