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信号盲区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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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池喝了一口豆奶，放下杯子，“好好，你现在还小，分辨不出来。你们的生活差距太大了，你感觉到艰难的事对他们来说是无病呻吟，你的疲倦对他们来说是软弱；他们会觉得你多事又无法解决自己的问题。”
陈亦佳说：“蒋南行不是那样的人。”
陈池笑了一声，看了她一会儿才说：“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理智的人。”
陈亦佳愣了一下。这句话是她有史以来听过的最重的话——来自她最信任的人。她有些失望，也挑着最刺痛人的话说，“爸，我以为你会跟我说不一样的话。因为从小到大，你跟我说的话都能给我力量。”
陈池安静了几秒，才缓缓说道：“好好，很抱歉我现在给你说了一些不符合你期待的话，但事实就是这样的。还有，我觉得我也不方便承担你这样的期待，你妈妈一个人把你抚养长大，你只记着她的缺点，偷偷跑来找她的仇人，说我说的话才能给你能量，她知道了会很难过。”
陈亦佳皱了皱眉，她沉默了很久，还是失望、痛苦，控制不住，她感觉自己说出来的话带上了尖刺，“爸，是谁让她最不舒服呢？”
“不是你让她最不舒服吗？你觉得对不起她为什么自己不去道歉？想让我帮你赎罪？”
陈池嘴里咀嚼着一块干掉的姜片，视线落在前面的矮桌上。
陈亦佳变本加厉地说：“你一边觉得背负不起文峰叔的死，一边又觉得对不起我妈。你知道她的毛病，你跟她相处不来，我就可以跟她相处融洽是吗？你自己不愿意承担的责任要推到我身上对吗？还要道德绑架我让我听她的话？这么多年，我希望有个健康成熟点的成年人给我指导一点方向有什么问题？你现在来告诉我在精神上有这种想法都是自私的，你说说谁才自私？”
陈亦佳一边说着，又觉得自己挺可笑的，写作文时八竿子打不出来一个屁，说这些诛心的话却能滔滔不绝的。
陈池仍然沉默着，被这番实话折磨得抬不起头。
陈亦佳心软，又想道歉。
“好好，那你来找我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呢？”陈池弓背坐着，平视着前面很久不见的女儿，“你自己不是感觉到问题了吗？你来这里想让我帮你保证什么呢？”
陈亦佳看着前面的陈池，惊觉他柔和的面容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样子，她理想中可以一直鼓励她的陈池经过回忆的加工和美化，而她一直在忽略的陶立芝——一个人用一个又一个四千块撑起了她十几年的生活，她想起母亲在超市里跟别人争吵的样子，想起她反复推敲人情往来的那些夜晚，想起她每次靠近时自己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
好像年龄小的时候只可以识别聒噪和愤怒，识别不了什么叫躲避和冷淡的。
她的身体像被钉在夜宵摊那条小小的矮凳上，心里凉了个彻底，但是她却不敢像以前和蒋南行发脾气那样气冲冲地站起来走掉。
最后还是陈池问她：“吃饱了吗？要不要回去了？”
陈亦佳点了点头，晚上回到陈池的屋子里，他把唯一的卧室给陈亦佳住，换上了干净的棉被，陈亦佳躺在那床上，透过没有关紧的窗户看着外面，意识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第二天一早，她就提出来要走，陈池把她送到高铁站，分开时还是嘱咐她：“要听妈妈的话。”
陈亦佳点了点头，转头进了车站。
回城的路上，窗外的风景已经不再天高云阔的感觉，十几个小时的车程里，她几乎没怎么合眼，像是被抛进了一道解不出的题里。
下车后，她背着沉重的书包，跟着人流，麻木地穿过一道又一道闸口，闻到让人头晕的密集人味，终于走到了开阔的地带。有人在门口喊她：“好好！”
她抬头，陶立芝站在那里。
陈亦佳喉头发紧，“妈……你怎么来了？”
“你第一次跑那么远，我能不担心吗？”陶立芝说着走过来，想给她拿书包。
陈亦佳眼眶一热，背过身往后备箱里放行李，偷偷擦了一下眼角。
陶立芝惊呼一声，立刻凑上去扒陈亦佳的脸，“你怎么了？”
她感受到不适应，轻轻地推了一下，把后备箱盖上，说：“没事了。”
两人钻到计程车的后座，陶立芝问：“是因为谈恋爱吗？你们吵架了吗？”
陈亦佳沉默了一会儿，心想她就算心疼陶立芝，愧疚自己一次又一次把她推开又有什么用？她们早就无法交流了。
“没有。”
“你别受苦了自己憋着啊，你遇到什么问题了要跟我说，我要去找他的。”
陈亦佳整理着被安全带压住的头发，问道：“你去找他干嘛？打他一顿吗？”
陶立芝说：“我去跟他讲讲道理。”
陈亦佳被这话激得血压升高，又被压下来，“算了吧，你当人人都得乖乖坐下来听你讲道理呢。”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蒋南行打算约他外公一起吃饭，你也一起去吗？”
……
回岗位的第一天傍晚，蒋南行开着新车来接她。送她回去的路上，天空下起了小雨，雨点落在车窗玻璃上，像细密的针脚。蒋南行一手打着方向盘，问她，“你爸那边怎么样？好玩吗？”
陈亦佳说：“一般吧。”
蒋南行侧头看了看她面无表情的脸，“哟”一声，“怎么去一趟就变拽姐了。”
陈亦佳看着窗外的雨，声音低了一点：“跟他很久没见了，能聊的不多。”她没有再深入那个话题，“感觉你开车越来越熟练了。”
正好前面是个转弯，蒋南行没怎么减速，车身贴着行道树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他左手腕轻轻一带，车头便正了回来，他漫不经心地问：“我开得好点还是钱叔开得好点？”
陈亦佳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上次说的安排见面怎么样了？”陈亦佳那天已经跟陶立芝说过了，现在谈论这个有了更多的底气。
尽管过程很艰难，约陶立芝跟蒋南行的家长见面，就好像展示她和蒋南行有多亲密一样。
“我这边根本就不需要安排，我外公又没什么意见，是你拖着不不愿意跟阿姨说。”
“我已经说过了。”
“真的啊？”蒋南行转头看了看她，“她怎么说啊？其实礼数再周到点的话，应该是我先去拜访她，要不我这两天先去一次。”
陈亦佳叹了口气，仰头靠在椅背上，“一次就好了好吗 ？不要再反复处刑了。”
“好叭。”蒋南行看她一眼，又转过头笑了笑，觉得这样跟陈亦佳一起执行任务，尤其是她不喜欢的任务时，变会解锁出很多新奇的人格——对以后越来越期待了。
不见就不见吧，陈亦佳急着完成任务，他也急着——先把人骗回去再说。
蒋南行回去跟蒋良达确定了下时间，又发给陈亦佳，陈亦佳问陶立芝时间合适不，陶立芝问：“真是和雅达银行那个蒋总吃饭啊？”
陈亦佳点了点头。
“那别改时间了，人家那么忙，改来改去的让别人觉得我们太麻烦。我跟朋友换一下班，把时间空出来。”
陈亦佳给蒋南行发消息，说可以的。
蒋南行立刻回：那就OK了。
那天是周二，距约好的周末还有五天，但发展并不顺利。
起先是陶立芝那边协调出了问题，没能换到合适的班次，陈亦佳那几天经常听到她在房间里打电话，打完后又抱怨同事是白眼狼。
陈亦佳敲门，问她要不要改时间，她又说还是不要麻烦蒋总了，不要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她可以解决。
周六那天，陈亦佳听到她在客厅打电话说要送同事一套床品，这件事才终于确定下来。
然后是蒋南行那边——他被外公拉去出差，接连几天都在不同的城市，陈亦佳每次问他要不要取消，他都回：没问题的陈亦佳，我办事你放心。
周六下午，陈亦佳跟咖啡厅老板请了假，像去找工作那天穿了正式的衣服和黑裙子，透过窗户看到蒋南行的车停在了梧桐巷口。
“妈，快点儿，他来了。”
“马上马上。”陶立芝还在屋子里收拾。
“妈，我先下去。”陈亦佳飞快地跑下楼。她跑到车窗前，几天没见了，有点想念，她有些迫切地敲车窗玻璃，叫人的声音也有些大：“蒋南行——”
车窗摇下来，钱伟廷的侧脸露出来。陈亦佳一愣，往后退了半步：“伟廷叔叔。”
钱伟廷点了下头，又拉开车门出来，问：“走吗？”
陈亦佳回答：“还要等我妈。”
钱伟廷点了点头，“你要先上去吗？”
陈亦佳摆摆手，说：“不了。”
钱伟廷就不说话了，靠在车头上等她们。
有点尴尬，蒋南行也不提前说，她掏出手机想发消息责怪他两句，正好看到他的消息弹过来：【我让钱叔去接你们，我和老头一起到。】
【我去公司接他。】
随后又发了一个表情，陈亦佳看不到。
【我外公说给阿姨准备了红酒，我自己研究出来的，配红烧鱼很不错！】
【对了，我今天也给你点了鱼。】
这么紧张的时刻，能好好吃鱼吗？
陈亦佳回：【好的。】
就在这时，陶立芝拎着几个盒子跑了出来，她穿着一条灰色的长裙，V字领露出一段皮肤，坠着一条金链子，问：“要走了吗？”
钱伟廷叫了一声：“芝姐”。
母子俩坐进商务车后座。陈亦佳情绪紧绷，一路上没说话，车上只剩下陶立芝和钱伟廷的声音。
陶立芝像话痨一样把钱伟廷夸了一遍又一遍，钱伟廷礼貌地回应着。到了餐厅，钱伟廷报了蒋南行的名字带两人进了包厢。
母女两人坐在宽大的餐桌前，钱伟廷说：“他们马上就到了，你们慢慢吃，我晚点再过来。”
陶立芝叫了他一声，“小钱，留下一起吃啊。”
钱伟廷笑着拒绝了。
母子俩坐在装潢华丽的宴会厅里，沉默地等人。陈亦佳时不时地拿手机出来看看，发消息问他们到哪儿了，蒋南行始终没回。
到了预定的时间，服务员把定好的菜一道一道摆上来，蒋南行点的是秋刀鱼，在一碟碟摆盘精致的菜品中很惹眼，还释放出浓重的咸香味。
直到菜凉透了，钱伟廷推开门走进来，他撑着包间厚重的铁门，“路上出了点意外，现在他们来不了了。我先送你们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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