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一只污染物吗？它超会的！》云中松鱼

43、第 43 章 “裴景岁？

　　　　“萝卜梆子，你必须听污的话。”景岁单手掐着一人高的异变白萝卜的根须，污眼冷飕飕地睨着。翠绿色的萝卜叶铺了一地。
　　“听，萝卜听，萝卜听话还不行吗。”萝卜梆子哪还有刚才抡人的嚣张劲儿，整个萝卜像是挨了一场漫长又极寒冷的霜降似的，已经冻死了。

　　那就是个，恶魔……大污……
　　萝卜梆子内流满面，悔恨自己怎么就偏偏长得这么大这么显眼，被这个恶污第一个盯上了。

　　污染至今，早已没有泾渭分明的界限去将污染与未污染完完全全地隔离在两边，就像人类中出现了高浓度污染的异变者，动植物一列里也有像萝卜梆子这样攻击与威胁性可控的低污染“食物”。
　　模糊的界限演化出多种多样的立场，但同样的，催生出不同的极端分子。

　　包括联盟内部，也逐渐分化出两种具有优势性的声音。以联盟总指挥官裴淞之为首，力求在理智与污染中寻找平衡点的异变派；和以联盟最高将领赵巷为首，极端的剿污者。

　　硕庆城，丰富的矿铁物质与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让它一跃成为七座人类城池中重要性仅次于稻荷城的军事重地。
　　也是异变派裴淞之的大本营。

　　这座城池聚集了整个联盟半数以上的异变者，那支由裴淞之一手建立的异变者队伍“尖刀”，就驻扎于硕庆城各大防线，成为城中各大普通百姓，甚至于大量收留的“老弱病残”们能活下去的最牢不可破的依仗。

　　“景岁，它现在变得好听话。”
　　“对呀，你都不知道你没来的时候，这个萝卜头有多过分，那家伙力气超级大，扇得我屁股到现在还疼呢。”有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斯哈”声不断。

　　“污，我当然厉害啦！”景岁从来没有享受过被围在人群中间的感觉，这只污染物本来就是个臭屁的性格，在人群你一声我一声的夸赞中，它很容易尾巴翘上天去。

　　“嗤——异变者不去防线杀污染物，跑来养殖园耍什么威风。”
　　“于洪飞，你说话注意点。”揉屁股的男人往右挪步，挡在景岁面前。

　　“巫锦，我有说错什么吗？谁不知道异变者的污染气息足以压制这些低等污染源，有什么可威风的。”
　　“别理他，这个人就是神经，明明自己也是躲在异变者的保护之下获利的那一份子，又不知道脑子出什么问题了，看你们异变者都不爽。”巫锦白眼。

　　“对不起，如果我妨碍你的眼睛了，你可以把眼睛闭起来。”景岁松开萝卜梆子，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采集管，“养殖园在招低等污染采集员，我只是想赚一点小小的积分，好换救济粮吃。”

　　景岁晃了一下手里的管子，继续说；“你刚才说的没错，异变者的污染气息足以压制低等污染源，让采集工作难度与危险性大大降低。所以身为异变者，并不仅仅只有在防线杀污染物才能发挥出异变者价值。异变者也可以做自己想做，或者其他更适合的工作。”

　　在污染物平淡的神情中，于洪飞脸成了猪肝色。
　　大家的目光好像一根根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最阴暗的部分。
　　羡慕催生出的嫉妒。

　　“有什么了不起的。”于洪飞嘟囔，愤恨的视线瞥到躺地上装死的萝卜梆子时，冲动让他一脚踢了过去。
　　刚在景岁手里蔫巴又老实的白萝卜，压抑着的脾气“刺挠”一下就上来了，萝卜根一捆、一甩。
　　“砰”一声，玻璃墙抖了一瞬。

　　插曲结束，人群散开。
　　养殖园的工作算得上是份普通人挤破脑袋都想进来干的好工作了。

　　里面的人员组成大致可以分成四大组成部分。
　　如巫锦一类穿着白大褂的为科研人员，作为养殖园大脑中枢团队，他们的研究成果直接决定硕庆城，甚至大半个联盟所有人的饥饱。

　　巫锦两侧的屁股都疼的厉害，半瘸着挪着步子，但话密的男人还是坚持要带景岁尽快熟悉养殖园的格局分布。每走过一块种植地，那张嘴就“叨叨”地介绍个不停。
　　土壤的来源与污染度，植物的生长周期与异变程度，汁液中营养与能量丰度……
　　如数家珍。

　　景岁听的嗯嗯啊啊的，知识不太想进入污染物的脑子里，所以，它好困好困。
　　但它又不能扔下巫锦。保护指定研究员，是污染采集员工作职责中更重要的一项内容。
　　而污染采集员，也是养殖园人员中第二重要组成部分。

　　至于另外两大组成部分，则分别为维持养殖园日常运转的管理者，以及数量非常之庞大的基础饲养清洁者。

　　巫锦带着景岁只走了养殖园第一层的一小部分，人就匆匆地拿着十几根采集管兴冲冲地说要回去大干一场。

　　景岁摆摆手。
　　送走话唠，身边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和巫锦呆在一块的这一个多小时，对听力本就敏锐的污染物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摧残。

　　养殖园一层，种植面积高达万顷，汇聚动植物品类共计千余种。
　　污染的土壤与空气已然长不出正常的物种，像一人高的白萝卜梆子、黑心巴掌土豆这类还只能算污染值较低的相对安全食物。
　　更有吃了会让人长出蘑菇头的红草菇；或是编号为：JS-013的一种猪，顺利通过为期三个月的人体测试环节，却在流入市场的第三日，爆发出精神层面的污染——不受控的暴躁。

　　大污的气息悄然流转、滋润着整个养殖园
　　景岁所过之处，植物匍匐、动物噤声。
　　它仿若无冕之王，红薯藤的根茎轻颤着亲吻它的脚面；扎根硕庆城这片土壤百年之久，攀附于养殖园玻璃房而向上生长的凌霄，一瞬之间开出污染爆发这二十余年以来，第一场花期。

　　如此盛大而鲜艳刺目。
　　灰色的污染雾霭也为这场花期退避，久违的真实日光刺破云层，薄薄的一层雾终于捕捉、描摹出了那一缕缕名为“光”的形状。

　　有鸟在啼叫。
　　似唱非唱、似人声非人声地啼唱，它鸟身小小的，碧绿色的主羽，淡黄色的尖喙，在串串凌霄花中穿梭，围着养殖园飞了一圈又一圈。啼唱声是愉快的，隐隐约约还能听出一丝久违的熟悉旋律，好像那首，“今天是个好日子”。

　　“好像和尚的声音……”
　　王福正靠在垃圾焚烧场的墙角根前吃着早饭，一口热水就着一口土豆羹。
　　听到鸟叫声，抬起头，浑浊的视线都似乎变得更加清晰起来，他目光落得从未这么远过，远到足以穿过一排排低矮杂乱的棚户，穿过一条条隆起断裂的路面，投射到那处生机旺盛到与末世格格不入的养殖园。
　　是绿色的小鸟。是他的那只和尚。

　　“妈妈，开花了！我看到你说过的花了，真漂亮！”脸色苍白的小女孩从窗边探出脑袋，乌黑色的眼睛亮亮的，她小手朝着养殖园的方向高高举起，仿佛这样，就能摘一朵花了。
　　“是啊宝宝，这是凌霄花。”女人温柔地将女孩搂在怀里。
　　“凌，霄，花。”

　　直饶枝干凌霄去，犹有根原与地平。

　　-
　　“裴大人，硕庆城城区污染数值有三秒左右时间，数值为零。”
　　“现在如何？”

　　昨夜被那只小污染物缠得厉害，半夜东边防线又出现S级污染物沙蜥。裴淞之曲着指骨，打圈揉着太阳穴处，隐隐的疼痛时刻刺激着他绷紧的神经。

　　“低于日均值十个点，数据波动逐渐稳定。”
　　“宋毅，污染数值波动阶段，城中有何异常？”裴淞之凝眉，倚在皮椅上身子挺直，目光沉沉地落在监测屏幕上。

　　“城西养殖园那株凌霄，开花了。”宋毅停顿了下，压低声音继续道，“大人您的亲生儿子裴景岁，上午去了趟养殖园，这应该也算城中异常吧。”
　　“裴景岁？”裴淞之轻笑一声，“我的，亲生儿子？”

　　宋毅打了个寒颤。大人的眼神越来越毒了。

　　裴淞之起身，“备车，去一趟养殖园。”
　　“是，大人。”宋毅麻溜地滚出裴淞之的视线范围内。

　　污染监测点距离养殖园十条主街道，换做平常时候半小时左右就能到。

　　但今天，每条主路上都塞满了人。
　　整座城市除了驻扎在防线上的将士不得擅离职守以外，工厂停工，商铺关店。老人从床榻上颤颤巍巍地爬起，掘地工人从久不见天日的地下城市走出，搬砖的诗人以红砖为笔、水泥地为纸，即兴歌颂凌霄，儿童久违地大声唱起妈妈在每一个黑黑的可怕的夜里，低声哼唱过的小曲子……

　　城市，好像因为这一片花，瞬间注入了生命力。

　　“大人，人堵车了。”人群围挤，车子向前挪动一步都很困难。
　　“嗯，走过去吧。”裴淞之下车，人群不自觉地分出一条道来。

　　“是裴大人！”
　　“裴大人！您也是来看那棵凌霄花的吗？”

　　硕庆城是联盟唯一一个敢无条件接纳所有异变者与老弱病残者的城市，也是唯一一个在物资如此珍贵又匮乏的时候，仍然坚持设立救济点的城市。
　　一条条人性化的政策的颁布，早在无声无息中，将裴淞之推到了民心高处。

　　“嗯。”裴淞之轻点头。
　　宋毅落在裴淞之半步之后，腹诽：大人才不是来看什么凌霄花，分明是来看自己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