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一只污染物吗？它超会的！》云中松鱼

32、第 32 章 与淞淞一起

　　丑媳妇见公婆是什么心情，景岁现在就是什么心情。

　　污染物一只爪上拎着它亲自掏蜂窝，被蛰成肿泡眼才掏出来的半罐蜜糖；另外一只爪捧着左郝从棉城送来的稀罕物——桃子罐。

　　小芝麻团子的两颗尖牙上，用臭草茎杆缠住，挂着淞淞一大早烧水和面，芝麻团当气氛组，一人一污合力蒸出来的一大块白糖糕。

　　景岁走路向来喜欢用滚的，但提溜着这么些个东西，它只能用两爪前后捣腾，龟速前进。

　　裴淞之空手走在后，眼睛一错不错地盯视着走得摇摇晃晃的小芝麻团。
　　生怕那小家伙一个跟斗，污身四爪朝天翻了倒是小事，白糖糕沾到污土脏了，污染物嚎起来就难哄了。

　　担忧的人类多次开口要帮小芝麻团分担一点重量，但被污染物一句“这是污的见面礼”给驳回了。

　　埋着裴肃的土堆垒得不高，也不太标准，又因着荒野区年年雨水冲刷，以及臭草泛滥成灾，土堆与周围的污土其实无甚两样。

　　但景岁认坟，靠得压根就不是高出来的土包，而是污土中渗透着的气息。
　　它用爪子丈量出一块类似长方形的区域，两个透气洞谨慎地翕动了好久，才一脸肯定地点了点头。

　　“唔，诺。”污染物尖牙缠着臭草杆，不好把嘴张太大了，它只能抬起超级酸疼的爪，连比带划加眼神示意着裴淞之。

　　这块长方形的区域，就是污当年挖出的坟。

　　“噗通”一声，小污染物后爪一跪，污身矮下一截，但污脑因为叼着白糖糕，而努力地向后昂着。

　　裴淞之很有眼力劲地接过白糖糕，解决了污染物的燃眉之急。

　　于是，能专心祭拜的黑团子，便虔诚而又严肃地俯下污身，脑瓜子在污土上重重磕下一头，整只污仿佛一团从污土上长出来的长毛菇。

　　“裴爸爸，污带着你儿子来看你了。你还记得污吗，污是景岁呀。”

　　“你走的时候说要是污哪天出息了，能在荒野区横行霸道，就带点甜糕、桃桃罐，齁甜齁甜的东西孝敬你。污现在做到啦，这些都是污给你的。”

　　小芝麻团子很怕人类会在土堆边上哭，它便计划得很好，想着先声夺人，分散掉裴淞之身上氤氲着的伤心。

　　可没想到，情绪更外露的反而是这只小芝麻团子。
　　人类自始至终都沉默着，视线落在微微鼓起的土包上，没有污染物想象中的捧起污土，呼天抢地，更没有声嘶力竭，泪流成河。

　　裴淞之静静地站着，替景岁开好黄桃罐头，污土一块，污染物一块。
　　又给小家伙掰着白糖糕，依旧是污土一口，景岁一口。

　　只是跟着小污染物跪下俯身时，景岁仗着它矮，眼尖地看到有两颗泪珠从裴淞之被阴影遮挡住的脸部落下，重重地砸在了污土上。

　　孝敬给裴肃的东西，最后一大半都进了污染物的肚子。

　　这没有什么可忌讳的。
　　他父亲不是老古董，想来比起看到食物在他坟上变质腐烂，倒不如进入这只特别和他脾气的小污染物的肚子里，消化成肥料。

　　臭草林这一片污土，在呼呼的西北风下，被吹得干冷结块，土壤表面冻出薄薄一层较硬的冰壳。

　　景岁是个实心的污崽子，它实打实的将四肢与污肚都贴在梆硬的污土上，喋喋不休地和裴爸爸说话。

　　最后还是裴淞之担心小污染物污肚冻久了会闹肚子，才将小黑团子一把拎了起来。
　　“淞淞，让污再给爸爸磕两个头，说会贴心话呀！”污染物有些急眼。

　　裴淞之抹掉景岁腹部的黑毛上融化出的水渍，拒绝道，“老头子耳朵还算灵，你这样说他也听得见。”

　　“行吧，污大点声好了。”
　　一直趴着挨冻时没觉得，现在人类用温热的掌心给它揉肚子时，景岁感觉到冰碴子在肥肉里融化的刺痛感了。
　　所以它很愉快地接受了裴淞之的建议。

　　明明在说着裴肃离开后，污染物景岁它是怎么从一只巴掌大的黑团子，艰难地长到石墩子大的，又讲到它是如何如何的污眼如炬，在人群堆里一眼就相中了裴淞之……

　　但话题一转，黑团子就念叨起了荒野区无情又漫长的冬天。

　　芝麻团子非常年幼的时候，孤单一只没有人、也没有污染物教的污，哪有什么过冬经验，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它更是想不到要在冬天，为掉落在污土里的臭草种子保暖。

　　那时，年年春天到来时，萌发出的臭草茎杆一年比一年稀疏。
　　荒野区深受臭草之害的污染物都在为这个物种的灭绝而欢欣跳跃。

　　没有污染物知道，一只靠躲在臭草林里才勉强生存着的小芝麻团子，对着冻死的草种，和污身注定要被其他污染物吃掉的晦暗未来，哭得黑毛全湿了，非常之伤心。

　　巴掌大的黑团子那么小一只，就是把它的污肚摊平了，也暖和不了一整片的臭草林哇。
　　景岁都绝望了。

　　还是它终于大着胆子，悄悄地跟在污染物大军的屁股后面，随着大军的脚步闯入安全区，仗着巴掌大小，人畜无害的可爱黑团子模样，碰瓷了一个人类幼崽。
　　可怜又瑟瑟发抖的黑团子，有幸得到那个幼崽送给它的一件小衣。

　　景岁这才知道，原来往污身上裹点东西，就没那么冷了。
　　那么往臭草林上盖点东西，草种子它们是不是也不会冻死了。

　　那一年，景岁捡了数不尽的落叶与枯草，所有在风中摇晃的臭草杆都被污踩进污土，粗糙的草叶子划破了污染物娇嫩的爪子，污身没日没夜地滚来滚去，让它变得又脏又瘦。

　　人类幼崽送给小污染物的小衣也在滚动中被划成一片一片，棉絮钻出，仿若荒野区下起了不那么冷的大雪。

　　那是景岁第一年，学会在洞穴里给自己挖出一个坑，坑上铺满干草，它躺进去，再把土覆盖住。

　　它在模仿冬眠的臭草种子。
　　小污染物与盖上枯草被的臭草种子，一起等待着明年暖和的春风，将它们一一唤醒。

　　等裴肃埋在了小污染物的臭草林后，景岁每一年要做的事情就又多了一件。

　　小污染物没见过人类是怎么祭拜死掉的人的，荒野区的污染物一口吃掉同类的做法，那就更没什么参考价值了。

　　不过小污染物最会的，就是共情了。

　　它孤独了，就想着那个埋在土包里的人类肯定也孤独了，就会滚过去唠两句。

　　它冬天要埋进污土里保暖冬眠，景岁便想着那个在土里长眠的人类肯定也会冷。
　　于是它的脑子里，满满的都是：荒野区的冬天到了，它要多多地捡一些臭草茎杆来，铺在土包上，给人类弄一床草被。

　　不然，污染物就是把自己的污身埋进污土，都躺平冬眠了，也还是会很不安心地重新爬出来的。

　　“淞淞，污想捡些臭草杆盖住这里，这样爸爸就不冷啦！”黑团子张开污爪，超级努力地朝着裴淞之比划着，它待会要捡的臭草草量。

　　“好。”裴淞之从不在这种人类看来没必要的事情上与景岁呛声，污染物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芝麻团子认为死去的人，躺在地里也会觉得冷，那便是会冷。

　　如今的臭草林，草杆泛滥，景岁用不着滚老远去叼枯叶子来，爪子随手抓一抓，就是一把一把的枯草。

　　它和裴淞之花了十几分钟，就给这块污土盖上了一层厚实的草被。

　　景岁很有经验地蹦上去，爪子在每块区域都踩了踩。
　　直到将草杆踩结实了，风就算“呼啊呼啊”地刮，都不可能把草被刮没后，才拍着揪红了的爪收工。

　　“污现在有淞淞做的披风保暖，今年就不陪着你一起埋进土里冬眠啦。但爸爸你今年也有污和淞淞一起做的被子，就不要羡慕污了哦。”

　　“拜拜啦爸爸，污有空了再来看你。”景岁已经蹲在了人类肩上，它朝着土包招手道。

　　爪子也不忘记戳一戳不怎么说话的人类，颇有几分语重心长地吩咐着：“淞淞也和爸爸告别一下呀。”

　　裴淞之低头，“我会记得时常来看您的。”

　　“淞淞是在说，他一直都很想您啦！”景岁解读道。
　　人类没有反驳。

　　荒野区的冬日，也不是一成不变地砸落下能将污染物一身毛发冻湿、结霜的湿雪块，就像今日，尚且带着暖意的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落在身上。

　　景岁现在能缩小到的最小尺寸都要比人类的掌心肥上一圈，于是裴淞之的肩再宽，也不怎么适配污染物肉嘟嘟的屁股蛋了。

　　黑团子要空出一只前爪抱着人类的脖颈稳住身子，才能翘起不安分的后爪子，有几分节拍的哼着代表它“污心甚是愉悦”的污自创曲。

　　裴淞之认真地听着污染物的嗷嗷呜呜，人类目光落在身前，步子极稳地载着小黑团子走向他们的洞穴。

　　“景岁，你有想过以后的日子吗？”裴淞之忽然问道。
　　小黑团子停止了哼唱，歪着脑，污染物很认真地想了好久，“与淞淞一起，在荒野区吃喝等噶算吗？”

　　“吃喝等噶”，这一直都是景岁没什么志气的朴素愿望。不同的是，以前是一只污，现在要加个前缀，“和淞淞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