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一只污染物吗？它超会的！》云中松鱼

26、第 26 章 不能打死！

　　这是小污染物一直埋藏在心里的秘密。
　　有个人类给污染物起了名字。

　　当然，也是因为小污染物本来就有改名字的想法，且连比带划地缠着人类，爪爪一会儿指它自己，一会儿指指那个人类，才终于在人类咽气前，磨到了它的名字。

　　也不知道哪个混蛋污第一个叫了它“黑蛋”，至此，污染物景岁一直难受着，它真的超级讨厌“黑蛋”这个称呼，一刻都不能忍受“黑蛋”之名传遍污土。

　　但让污更烦球的是，污染物它是文盲啊，它没文化啊。

　　它那时候叫猫是喵，叫狗是汪，真给自己起名字，日日夜夜琢磨也只憋出了个“小黑”，和“黑蛋”差不多的难听。

　　它怎么可能起得出像“景岁”这样子好听的名字，太看得起污了！

　　“你在荒野区碰到过我父亲？”裴淞之蹲下身，语气很急。
　　这是污染物第一次觉得，它嘚啵嘚啵的机关枪嘴还不够快，裴淞之一会“然后呢”、一会“还有吗”，催的小家伙污嘴疯狂倒豆子，直倒得口干舌燥。

　　“事情就是这样啦，裴爸爸在污的洞穴里住了三天半，第四天早上死了。污等了很久，身体温度都凉了，才把他埋在了臭草林里。”

　　裴淞之眼眶发红，墨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污染物，景岁忽然“噗通”、“噗通”地污心乱蹦。

　　是它们污染物害死淞淞爸爸的……
　　淞淞是不是……

　　景岁说话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昂起来的污脑也一点点地垂到地上。

　　裴淞之沉默地起身，他掌心那枚金包银的小鼠挂饰，是他父亲送他的十五岁生日礼物。

　　末世，金银这种东西很难搞到。
　　何况裴肃要求又多，要指甲盖大小的，栩栩如生的小鼠模样，最好鼠胡须和鼠毛根根分明，还得是纯金的，纯金烧不坏。

　　最后，裴肃在流动市场找了大半年，花了三千多贡献点，才换来这么一个。

　　不过在他们父子两又因为鸡毛蒜皮的事闹矛盾时，裴淞之一气之下不小心扯断了一根鼠须，这才发现，他父亲买它的时候还看走眼了。

　　纯金变成金包银。

　　以前两个犟脾气针尖对麦芒似的吵架，在记忆的美化下，都变得弥足珍贵起来，将裴淞之眼底的薄冰融化。

　　“景岁，过来。”裴淞之朝小污染物招手。

　　怎么办，怎么办，他喊污过去，人类要给污判死刑了。
　　污好紧张，污好难过，污、污不知道说什么……污怎么爪也不听使唤，动不了了……

　　裴菌菌拿菌丝戳了戳污染物，黑团子还是母鸡蹲着不动，菌丝便焦急地弯折成两半，推着污在满是灰尘的木板上，擦出一条屁股痕来。

　　“是不是小老鼠不好看，你不喜欢？”裴淞之耐心地等着小污染物将长进污土里的脑袋一点点地拔起来，死沉地抬起眼皮子。

　　人类将污染物从没见过的，金灿灿的好东西放在了污的眼皮下，污染物不可置信地听到淞淞说，“这个宝贝，要送给它”。

　　“你不恨污吗？不讨厌污吗？”景岁小心翼翼地开口。

　　裴淞之单手插进污染物爪爪窝，抄起小家伙，拍掉屁股毛上的灰。
　　男人点了点小家伙的额头，“我父亲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不是孤零零地躺在污染区等死，更没有被污染物吃掉，他能完整地睡在臭草林里，不被污染物所打扰，是我应该感谢你。”

　　“所以，我没有理由恨你和讨厌你。”

　　景岁脑子卡了，它愣愣了很久，又自暴自弃地加大了声音，“是因为我们污染物要吃人类，才让你父亲没了的啊。”

　　裴淞之忽然高举起黑团子，大手捏住污染物垂丧的脑袋一点点抬起，逼着它躲闪的目光与他对视，男人问道：“那么，你吃了吗？”

　　污猛地摇头，“没吃，他到污手里多重，埋在臭草林土堆里就有多重。”

　　裴淞之揉了揉污头，“这就是为什么我不会恨你，也不会讨厌你的。”

　　污染物忽然觉得，裴淞之的声音竟然会让污有种想哭的冲动。

　　淞淞这样子说：人分好坏，污染物自然也是分的。它景岁污是只从来没吃过人类的好污，他父亲那时肯定也是看出了它的善良，所以才会愿意给一只污染物起名字。

　　“污真的是好污吗？”一只从诞生至今，就一直因为另类，而被荒野区别的污染物否定，又因为它是污染物，也被围墙里的人类驱逐的小污染物，第一次听到这样高的评价。

　　“是好污。”裴淞之轻笑，“所以，这个小鼠挂饰还要不要？”

　　“要！污要！”很快，景岁又变成那只活力四射的污染物了，它努力地抻着脖子，好让裴淞之能把短短的链子扣上。

　　顺滑的黑色皮毛是最配金灿灿的了，污染物一点都不觉得链子扯到毛毛是多么麻烦的事，带上小金鼠，污染物不明显的短脖子好像都长了几分。

　　就是裴菌菌，菌丝蔫了。
　　明明是菌最先发现的宝贝，它大爹上来就抢走，它小爹也毫不客气地挺着短脖子显摆上了。

　　果然，父父是真爱，裴菌菌是颗菜。

　　还是当条狗好，没心没肺地刨土傻乐呵。菌丝很坏地钻进污土，缠住一块硬石头，一路蔓延到张嘴刨土的裴小白狗嘴下。

　　狗牙“嘎嘣”……
　　“汪呜——汪呜……”裴小白被石头硌着牙了，裴菌菌乐得发疯。

　　裴淞之冷冷地扫了一眼白玉蕈，它大爹目光像要杀了污，蘑菇更蔫了。

　　一号污染物的监察营地在荒野区的偏北角，地势低洼，各类阔叶杉木霸道地舒展着树枝，为了抢占有限的光照资源而缠绕成网。

　　杉木多落叶，厚厚地积压在潮湿的污土上，在微生物的作用下，发酵、腐烂，滋养着这一片污土成为菌菇生长最好的腐殖土。

　　有白玉蕈裴菌菌带路，景岁采蘑菇简直如虎添翼。

　　“这个红伞伞，吃了会吐沫死掉。”
　　菌丝裹着一朵红色白点状伞形蘑菇，扔进它的小筐子。
　　裴菌菌觉得，它现在弱的可怜，要多吸食点同类的毒，好给自己增加一份战斗力。

　　“这个是肝肝菌，五颗星好吃！”裴菌菌又卷了一片肉桂色的丑菇，扔到景岁的筐里。

　　芝麻团其实更想黏着裴淞之，它好想好想当一只没有爪的黏球，今天沾在淞淞的腿脚，明天黏上淞淞的怀抱……

　　污只要想一想，身体里的污染气息就要不听话地窜出来蹦两下，让黑团子好像一个加湿产雾器。

　　裴菌菌很喜欢污染物景岁的气息，它的菌丝会不自觉地伸向从景岁体内冒出来的黑雾里，菌丝体上沉睡的吸器会兴奋地蠕动，将黑雾一点点吃掉。
　　菌丝体也会悄咪咪地变粗一截。

　　“裴菌菌，你帮污把能吃的蘑菇都采了，污要去找人类！”

　　又掰了一根肝肝菌后，芝麻团子看着爪爪里长条的菌菇，竟然看出了几分裴淞之的样子。
　　当即，思念如潮水，驱使着污染物扔下筐，就要冲到人类身边。

　　监察营地，裴淞之头疼地收拾着烂摊子。

　　那两只污染物和狗破坏性都太强了。

　　他也就一个没注意着，两只污染物，一个菌丝裹住抹布，直接把仅剩的几台还能用的监测仪器擦冒烟了。

　　另外这只黑团子，就更让人想竹板炒肉狠狠打一顿屁股。

　　也不知道那小家伙的污脑子怎么长的，他让它去提一桶水来，小污染物倒是很聪明地吞了一肚子水。
　　污肚装水，一路“叮叮当当”地晃到了屋子里，然后“哇——”一声，全吐在了木板上。

　　水势之凶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造河。

　　最让裴淞之气得手抖又奈何不了一点的是，污狠狠地拿捏住了人类吃软不吃硬的性格，眨巴着可怜兮兮的眼睛，软乎乎地说“景岁这样做，淞淞是不是很讨厌”时，人类顿时哽住了。

　　仿佛他这只手，今日只要偏重地落在污染物景岁的屁股蛋上，景岁就能给他冠上“人类讨厌污”的罪名，然后，他就成了一个抛弃小污染物的负心汉。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溺爱崽子的家长，只有还没学会拿捏家长的傻崽子。
　　显然，污染物景岁拿捏学能拿满分，裴淞之认栽。

　　人类眼睁睁地看着污染物它拿水泡地板，爪爪在积水里淌来淌去，整只污疯得像中了病毒的电脑。

　　污身蹦蹦跳跳，木板一块块地掀开，污染物的毛毛是抹布，“哗啦——”一声，污染物侧着身划过去，“哗啦——”又一声，污染物屁屁着地滑过来……

　　于是，裴淞之就得到了一个原生态——泥泞土地面监察点。

　　“污腰扭扭扭~毛毛擦擦擦~污简直要被自己聪明死了。”污染物很喜欢唱歌。

　　裴淞之给它上职业规划课的时候，本意是想改掉污染物每天吃吃喝喝睡睡，猪一样的生活习惯。
　　他教小污染物作为一只污，就要有污生目标。
　　然后景岁就找到了它的污生目标，它以后要当红遍荒野区和安全区的“全能ACE”。

　　你要是细问污染物ACE是什么意思，它大概率回答不上来，但不妨碍景岁已经把“它是未来全能ACE”刻入裴淞之心脏里的那枚污核上。

　　曾经荒野区出过一只污染物，它叫景岁，它是最优秀的歌手的讯息，将随着污核的跳动，永远流传。

　　话题重新回到污染物芝麻团暴力拆家上，当它的魔爪试图伸向唯一一台联络器时，裴淞之终于出手了。

　　污染物会拿捏人类，裴淞之又何尝不知道怎么揪住景岁的命脉。

　　人类夸赞了一大圈污染物景岁大人是如此的能干又厉害，又诉说人类裴淞之有点没用，忘记带罐头了，他需要污染物景岁去外面采摘一筐可食用菌菇，作为他们一人两污一狗的晚饭。

　　于是，景岁就这么被哄走了。
　　但污染物又想人类想得紧，麻溜地滚回来了。

　　裴淞之刚抢救完修一修还能用的东西，把它们全部搬到稍微干燥些的院外。

　　屋子里，水漫得能养鱼。这里的污土本来就松软，再泡上大量的水又踩来踩去的，逐渐形成了浅浅一层淤泥。

　　景岁这时候倒是知道泥巴糊身脏脏了，小团子矜持地扒住门框，朝低头苦思的人类喊道，“淞淞，这个地会让污爪子脏脏，污要到你肩上。”

　　裴淞之抱起污染物，又在污染物格外信任的眼神下，猝不及防地把污放进了淤泥，人类在污染物张开爪爪要挠他时，退后了两步。

　　人类微笑，口吐恶言，“等会给你洗个澡就不脏了。”

　　景岁也狞笑，黑毛瞬间邪恶地支棱了起来，它一个滚地砸到人类脚边，又四爪并用，窜到肩上。

　　“咯咯咯——下泥雨咯！”
　　污染物左左右右疯扭污身，肥肥的屁股颠得飞起，泥珠子四溅，落了裴淞之满脸满身。

　　……
　　这只污气人的本事日渐暴涨。

　　裴淞之怒吼道：“景岁！”
　　黑团子早窜上屋梁了，朝着底下的人类露出一口小白牙，“嘿嘿，污在这里。”

　　玩闹归玩闹，污染物也不是只会惹裴淞之生气。
　　它在屋梁上趴了一会会，喊了好几遍“淞淞”，裴淞之都不搭理它后，自觉没趣的污染物就窜了下来。

　　老实地蹲在裴淞之脚跟上，一半屁股沾着一只脚背，爪爪再抱紧裤腿，污扬起脑袋，“污知道错啦！污和你道歉。”

　　“你自己数数一天到晚要道歉几次。”裴淞之故作冷声道。
　　黑团子掰起了爪指头，声音非常诚恳，“今天道歉了七次，昨天八次，污有进步诶。”

　　年纪轻轻的裴大人是没有高血压的。
　　但他现在感觉到他体内的心脏，因为污染物的话，在疯狂地迸溅出血液，然后以不寻常的速度，冲刷着血管壁。

　　人类只能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它是污染物，它是一只只有二十岁的污染物，它是他裴淞之的救命污，不能打死！千万忍住！

　　他自己七岁的时候也像个臭崽子一样欠收拾，这只污染物不过是叛逆期来得晚了点，威力猛了点，没什么的，真的没什么的。

　　裴淞之深呼了好几口气，景岁也闭麦了。

　　把人类气死了，对污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景岁怎么可能不懂这个道理，于是污染物乖乖地开口，聪明地揣摩人意。

　　“污想……弥补错误，嗯，对，污不是知错不改，但污不知道要怎么做。”
　　黑团子脏兮兮地抬起湿漉漉的污脑，看向裴淞之。

　　裴淞之垂眸睨着污染物半晌才开口，“会不会喷火？”

　　景岁犹豫地回道：“应该会的。”
　　“那就负责把水烘干。”裴淞之指着泥地。

　　景岁吃掉了污染物蜡烛树的污核，自然就从污核的讯息里得到了如何喷出磷火的能力，只是污染物素来是个懒蛋，它懒得去解析这些讯息。

　　黑团子在淤泥里“啪叽啪叽”地绕圈子，裴淞之便静静地守在一边，只在小家伙左右爪打架眼看着就要摔倒时，适时地扶一把。

　　一簇黄豆大的磷火“噗嗤”一声落入泥地，下一秒就被淹死了。

　　又过了一阵子，乒乓球大小的磷火从污嘴里吐了出来，这次火焰足足烘了十分钟，才燃尽。

　　等污染物爪爪一抬，一簇掌心般大小的磷火就“嗖”一声飞到指定位置时，天色已经大黑。

　　裴菌菌和裴小白采了三筐蘑菇不够，菌丝也绕成一个一个活结，每个结里缠上一个被白玉蕈认证为美味的无毒菌菇。

　　长在荒野区的食物，多多少少都带着污染气息，食用多了会有异变风险。但在外执行任务时，难免会碰上些意外需要多逗留几日，然后干粮又吃完了。

　　除非一辈子待在城市里不出来，不然没有人体内会干干净净的一点污染气息都没有。

　　联盟最初就界定被感染者、疑似感染者、假性感染者标准问题，几种声音吵来吵去，才终于根据污染物研究中心出具的：感染人员自愈或失控数据，最终由孟敬渊一锤定音。

　　这才有了后面出台的：针对城中人员定检，以及污染区返城人员普检的强制性文件。

　　自从被景岁拐去洞穴后，裴淞之就没检测过他体内的污染数值。
　　他体内污染浓度很有可能已经远超感染者标准，面临被强制性枪决。

　　烤菌菇的磷火控制得非常平稳，那火均匀地舔舐着肉桂色菇片，污染物景岁不知道什么时候挨在了人类脚跟边，一双污眼垂涎欲滴。

　　但直到菇烧熟了、烧香了……啊，焦了吗？啊啊啊！真糊了！
　　景岁大张着的污嘴口水都泛滥了，人类还没吹凉菌菇片并放入污嘴。

　　污染物：“啊——”
　　裴淞之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