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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终章 陈靖文和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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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靖文和每一个大学新生一样，踏进学校的那一刻才明白大学的忙碌一旦开始，就像高速旋转的陀螺一样，除非以自我摔倒为代价，否则很难停下来。
两个人对了一下课表，除了周末，每周能凑在一起的时间竟然只有三个时间段，于是夜跑成为了他们的生活习惯。学校在不同的区域有不同的操场，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换个地方，在不同的人群里并肩而行。
两个人第一次闹别扭跟社科学院的一次风波有关系。林嘉则刚上大一那会儿，学院里有一个性格风风火火的女生非常喜欢他这种文静气质的，于是热情表白。林嘉则第一时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姑娘也就坦然接受。
有两门课是老师直接按照学号进行分组，林嘉则和她一起写过小组作业，虽然他们之间有过一段小插曲，但平时还是以正常同学的身份相处。但是林嘉则不知道，班里有另外一个男生一直喜欢这个女生。他们两个当事人自己都翻篇了，这男生还是觉得林嘉则在用一种不接受又不拒绝的态度吊着自己喜欢的人，于是匿名发帖举报林嘉则是个渣男，玩弄女生感情。
这个帖子首先在社科学院发酵，一部分人的第一反应是为女生讨公道，也有一部分人让匿名者先拿出证据，但这些帖子到最后几乎都被删没了。留下的那些评论基本上都在讽刺女生的长相配不上林嘉则，极其低端的捧杀手段，反倒给林嘉则成功贴上了“高高在上”的标签。
这件事情微妙就微妙在发帖的时间，那时候的林嘉则刚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人在H市，徐含清打电话说自己不小心出了车祸，骨折了。林嘉则赶回来的时候，徐含清正被工作人员推着，从急诊病房转到普通病房。人来人往中，林嘉则看着她苍白的脸，只觉得此刻躺在病床上的她就像一个浮萍，风一吹就没了根。
他总在疑问，徐含清是不是为了养他才一脚迈进了这条沟壑。可他也不知道如何在一种传统的母子关系中，另辟蹊径找到一个平等对话的时机。矛盾已经积累了多年，非一时半刻可以消解。他能做的就是每天照顾徐含清的起居，自然也就没有心情关心网上的事情。
林嘉则回学校的前一天晚上，发帖的男生突然向他道歉，他这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最开始收到这个男生的信息，他觉得非常莫名，因为原贴已经删除，他只能通过零零散散的截图去拼凑事情的真相。
林嘉则给陈靖文打了个电话，第一时间告诉他这件事，陈靖文先是安抚林嘉则的情绪，说等林嘉则回学校之后再一起商量。
第二天，陈靖文在学校门口看到林嘉则便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两个人一起往宿舍楼走。没走多远，林嘉则按住陈靖文放在拉杆上的手，含蓄又直接，“我们今天可以不回去吗？”
陈靖文眼里闪过惊喜和惊讶，他转过身问林嘉则，“那我们去哪里啊？要流落街头吗？”
林嘉则把问题抛回去，“一个会让你流落街头的男朋友，你准备怎么办？”
陈靖文牵起他的手，“无所谓啊，反正在一起就好。”
其实今天一整天都在赶车，再加上搜索网上的信息，林嘉则已经有点累了，但一见到陈靖文就可以生出柔软的心思。虽然开学前他们已经最大程度拥有过彼此，但不得不承认那时候有离别和重逢的催化剂在。开学之后感情趋于稳定，谁都食髓知味，但谁都没有再主动开过这个口，今天有了这个契机，他们像是终于走出了羞涩又甜蜜的过渡期，变成一对有情感需求就主动创造机会的普通情侣。
林嘉则在陈靖文铺天盖地的吻里感受到了思念，谁知陈靖文竟然跟他说了声对不起。林嘉则喘着气问他怎么了，陈靖文说：“对不起，我今天没有去车站接你。”
“没关系啊，你不是在学校门口等我了吗？”，林嘉则摸了摸他的头，哄着说道，“还有什么比帅哥男朋友手捧咖啡等在学校门口更幸福的事情吗？”
陈靖文埋在林嘉则的脖颈处，低低得说道，“还是对不起，我今天其实是故意没有去学校接你的，网上那件事情其实已经发生好几天了，我以为你故意瞒着不告诉我……”
“所以你生气了吗？”
陈靖文坦白从宽：“没有生气，只是一直在猜你是不是觉得我靠不住，所以才瞒着我。”
林嘉则问道，“那你现在怎么知道我并没有瞒着你？”
陈靖文回复说，“我其实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道歉？”
陈靖文语气里藏着歉意，“因为作为你的男朋友，就算你真的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也应该去车站接你。我们两个都在一个城市了，我还让你一个人坐地铁，一个人回学校……”
林嘉则搂住陈靖文的脖子吻上那两片柔软的唇瓣，“哇，陈靖文，你下次讲这种话之前能不能先跟我打声招呼，我第一次谈恋爱就碰到天花板了怎么办。”
陈靖文不服气得捏了捏林嘉则的脸，“什么怎么办，你还想有下一段啊？”
林嘉则逗着他，“也行。”
“嗯？”
林嘉则用力凑上身前，“下一段也跟你行吗？”
陈靖文托起林嘉则的腿弯，抵着墙将人抱起，他抬头仰视着林嘉则，注视着林嘉则弯腰吻住他。
除了林嘉则的嗓子非常干以外，其他所有的节奏都意外得顺利和合拍，他差遣陈靖文帮他倒水，润了润嗓子，准备跟陈靖文解释帖子的事情。
陈靖文又一次吻下来，“我也有点渴了。”
林嘉则推不开他，呜咽着说道，“那你怎么不给自己也倒杯水？”
陈靖文又一次超常发挥，“男朋友这里有水源。”
两个人躺着聊天，林嘉则说，“那个男生，其实还是挺爱面子的，本身帖子就是匿名，他不联系我，我也没办法知道是他。”
陈靖文这才严肃起来，“他不敢不跟你道歉。”
林嘉则问为什么，陈靖文的眼神变得深沉而又带着侵略性，“一开始在网上看到这个事情的时候，我真的很想立马去查他的ip地址，但我总不能刚谈上恋爱就去做违法的事情吧……”
林嘉则搂着陈靖文差点笑到抽搐，“那然后呢？”
陈靖文惩罚性得在林嘉则的臀上拍了一下，两个人都没预料到这个下意识的亲昵行为，林嘉则不主动提这个话题，接着问，“怎么不回答我？”
陈靖文解释道，“然后我就截图和录屏了，证据全部保存之后，我也匿名给他发了个信息，告诉他，如果不主动跟你道歉就会直接报警。”
林嘉则发出感叹，“哇，我的男朋友真是最好是不留名，充满了神秘感。不过他大概会觉得这都是我的自导自演，一边忍耐一边在微信上跟我道歉。”
陈靖文撂下一句话，“谁管他呀！”
林嘉则在陈靖文脸颊上吻了一下，又游移到陈靖文的耳边，说道：“宝宝好棒。”
一瞬间林嘉则突然觉得这算不算“祸从口出”，果真陈靖文追着问他哪里棒。林嘉则背过身去不理他，反倒给了陈靖文发挥的机会，他有节奏得拍打在那一片柔软的臀肉上，每拍一下，林嘉则都会不由自主得抖动着身体向后贴紧陈靖文，陈靖文哄着他，带着蛊惑人心得沙哑，“可以就这样靠在我怀里做给我看吗？”
林嘉则眼睛通红，“陈靖文你不要太过分了……”
陈靖文叹了一口气，“那我裹着你的手一起。”
……
临近冬季的某一天夜跑，林嘉则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他只觉得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熟悉，却没能第一时间想起对方是谁，直到对方说出李珍的名字，林嘉则才回忆起现在给他打电话的这个人是当初去广州找李珍时的那个“黄毛”阿辉哥。
阿辉哥告诉林嘉则，今天李珍在接客的时候碰到一个蛮不讲理的人，把她打得很严重。阿辉哥在电话里停顿了几秒，林嘉则的心也跟着一起紧张起来，他问李珍到底怎么了，阿辉哥说她可能不太行了，现在在医院抢救。林嘉则是李珍的紧急联系人，所以阿辉哥才决定联系他，告诉他这个情况。
林嘉则突然就对四季轮转有了真实的感受，否则为什么接电话前他觉得还这个季节、这个温度还可以再坚持跑一跑，现在只觉得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陈靖文和林嘉则买了最近的一班飞机前往广州，飞机落地的那一刻，林嘉则的眼泪也跟着一起砸下来，陈靖文沉默得用指腹擦了擦林嘉则的眼角，牵起林嘉则的手一起往外走。
刚下飞机就感受到一股湿热，外套裹在身上，从保暖变成了沉重的压力，让他们两个都喘不过气来。出租车司机有浓厚的本地口音，听到他们大半夜要去的地址是医院，也就自动闭嘴没多说什么。
出租车上，林嘉则眼皮沉重，陈靖文搂住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休息。林嘉则握住陈靖文的手，沙哑着问道，“你会害怕吗？”
陈靖文坦白道，“其实有点。”
林嘉则握紧他的手，“嗯，我也是。”
初中的时候徐含清给林嘉则买了手机，那时候是李珍一直帮着徐含清照顾林嘉则，所以林嘉则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李珍就把自己设为了紧急联系人，还让林嘉则有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自己。只不过这么多年，林嘉则一直都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李珍的紧急联系人。
他回忆起李珍在他面前充当大姐姐的样子，她总是夸他长得好看，说觉得照顾他这个弟弟很有面子。林嘉则头伏在陈靖文的肩膀上，猛得咳嗽起来，陈靖文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托着他的下巴小幅度喂给他喝。
林嘉则按住陈靖文的手腕，接过水瓶自己来，“傻瓜，我又没有骨折，喝水还需要人照顾。”
陈靖文倒转了一下两个人的姿势，倚在林嘉则的肩膀上，开着玩笑问他怎么变得这么不解风情。
林嘉则知道陈靖文是想让他心情轻松一些，于是也将水瓶递到陈靖文嘴边，问他要不要喝水，“给你一次说我傻瓜的机会。”
陈靖文轻笑了一下，随后两个人就安静了下来，任由出租车在颠簸之中将他们带到避无可避的现实中。
陈靖文和林嘉则赶到急诊的时候，被医院里过低的冷气激起了鸡皮疙瘩。阿辉正蹲在地上，明明是有座位的，他也不坐，就好像他们这辈子只能匍匐在最底层。
阿辉看到林嘉则和陈靖文牵在一起的手，嘴角终于扯了一下。他从地上站起身来，“来了。”
陈靖文和林嘉则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术室的灯熄灭了，“砰”得一声像是一场无情的宣告。一个盖着白布的人被推了出来，他们三个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医务人员看了他们三个一眼，最后向阿辉做了一个解释，遗体会等李珍的父母过来再办相应的手续。
林嘉则的手机还在通话中，作为秦向阳一直以来的朋友，他没有选择隐瞒，第一时间告诉了他李珍的情况。打车过来的一路上，秦向阳都在问他们什么时候到医院，林嘉则只说快了快了。
陈靖文和林嘉则乘电梯的时候，秦向阳终于坐不住，打来了电话。即使电梯里信号不好，一直在“喂”来“喂”去，他们也没有挂断电话。
隔着电话，秦向阳也听到一点动静，他问林嘉则，“有结果了吗？”
林嘉则嗯了一声，但是却完全发不出声音，他觉得自己的嗓子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一样。直到陈靖文接过自己的手机，将再也见不到李珍的消息告诉了秦向阳。
死一般得静寂中，陈靖文和林嘉则的心跳都非常快，他们只能不断得深呼吸。林嘉则眼前模糊一片，却依旧明白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陈靖文的手垂落了下来，手机屏幕已经变黑了，秦向阳挂断了电话。
处理完医院的事情，林嘉则问阿辉，“可以麻烦你还带我们去上次那家海鲜店吗？”
阿辉说没问题。
三个人再一次来到这个根本算不上门店的地方，谁都没有去擦这油腻的桌面，人或许就是这样，都蒙着一层见不得人的东西在活着。有时候你觉得脏，实际上就在靠着这层保护膜。
陈靖文和林嘉则在这家店的马路边上，给李珍倒了酒。
回学校的路上，林嘉则对陈靖文说，“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聊过紧急联系人这个话题，一起设置一下吧。”
陈靖文微微蹙眉，林嘉则疲惫又温柔得吻了他一下，“别担心，我们不会有什么事，但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是彼此的后盾。”
“嗯。”
林嘉则又问，“你想不想做点什么？”
陈靖文问他需要做什么，林嘉则说，“很早之前就构想过，现在其实也没有完全想好。我只是一直在疑惑，自己能不能做点什么。我妈妈……你知道。我不理解她，我觉得她没有必要，但我觉得没有必要是基于现在的生活条件，我无法知道在我小的时候，也就是我父亲去世之后，是否是生活所迫导致她选择了这条路。”
“不要责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陈靖文说道。
“嗯，我知道”，林嘉则分享着自己的计划，“我想构建一个社群，让这些人有一个互动的平台，他们可以吐槽，可以交流经验，也可以分享情感，甚至是理想。同时，我们也可以创建一个普法模块，把相关的法律法规和实际案例展示出来，让他们自己做好选择和判断。我们不能因为这类群体的隐秘而忽略了他们真实的诉求。我不希望自己笔尖之所记最终还是被束之高阁。”
飞机落地，砸在地上的那一瞬间，林嘉则觉得盖在自己心上、喉咙上的一块布被人温柔得揭开了，他不必血淋淋得去面对未知的一切。因为陈靖文学着他之前的语气，对他说：
“宝宝好棒。”
【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