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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而现在,她 ...

  •   泪意来势汹汹,教室待不下去了,周知祎起身往外走。
      经过班上的走廊的时候,陈数与伏在窗台上,正在给一个同学讲题。
      她像没看见一样从两个人身边走过去,也没去厕所,拐了个弯下了楼。
      陈数与看着周知祎失魂落魄地飘过去,皱了皱眉。
      “数哥?”
      旁边的同学看他走神,奇怪地喊他。
      “嗯?”
      “电场和磁场分开算,然后呢?”
      “……”陈数与抓了一下头发,“明天再给你讲吧,我一下捋不顺。”
      “噢,好。”

      周知祎去了操场。
      想着自己现在快点跑两步就喘的身体,心里无端一阵烦躁,深吸了口气,就开始跑步。
      像要证明什么似的,明明跑了几百米就累得不行,还是不肯停下来,跑得比走还慢,还是拖着身子跑。
      一直到被一块小石头绊住了,脚下一个趔趄。
      她往前跌跌撞撞缓冲了几步,咬着牙不肯停,还要继续。
      “行了,较什么劲儿呢。”
      陈数与跟着她到了操场,看着她自虐一样跑了几圈,心疼得要命。
      这会看周知祎还想跑,当即加快几步跑到她跟前,拦住。
      “你别管我。”
      周知祎推开他,要继续跑。
      陈数与垂着眼睑,挡在前边动都不带动一下,
      “你能跑我拦着你做什么,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跑。”
      “不关你的事,跑不动的人多着,你都要拦?”
      周知祎要绕过他。
      他眼睛都不眨:“别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左走右走都被挡回去了,周知祎心中气急,心中“蹭”地冒火,说话也没有过脑子。
      “我跟你也没关系,我现在成绩也不好,身体也不好,整个人就非常差劲,压根就比不上你,不值得你花时间,就这样,别管了,让开。”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顿住了。
      一阵死寂蔓延开来。
      周知祎都不用看陈数与的脸,都知道他生气了。
      薄唇抿着,脸色倏然沉下来,眸底一片冷然。
      陈数与本来就不算是一个很好打交道的人,平素里不说话,神色寡淡的样子就足够让人敬而远之。
      胡婧仪跟陈数与认识也有四五年了,跟孟常光玩到飞起,还是不太敢和陈数与开玩笑。
      她话出口就后悔了,低着眸看地上的那块石头。
      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石头,可能是因为上周要帮着压一个什么横幅,所以被人捡来了这里。
      它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她来回踢着石头。
      一股泄气的感觉袭来,在一瞬间,周知祎真的觉得自己把什么都搞砸了,心里忐忑不安,惴惴的,害怕陈数与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几秒后,她犹豫着开口:“要不,要不咱俩一起走走。”
      陈数与没说话。
      周知祎的一阵心慌,手心冰凉。
      他生气了。
      就在她以为陈数与会头也不回地离开时,他的鞋从她的鞋尖擦过,一脚踹飞了地上那块石头。
      然后侧身,偏了偏头。
      “走吧。”
      走也走得很尴尬,头两圈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陈数与蓦地开口:“没不让你跑,是不想看你折腾你自己。”
      “嗯?”周知祎从一片沉默中反应过来,下意识道。
      陈数与乜了她一眼,“不是感冒了?还有前边生理期一来来了一个多月。”
      气氛更尴尬了。
      感冒还好,今天早上他看着她吞了两粒感冒药。
      但生理期来了一个月这事儿,她妈要是不说,连她爸和她哥都不知道。
      “……”
      周知祎嘟囔,“你怎么知道……”
      陈数与说:“我又不瞎。”
      那段时间,天天下课拿着卫生巾跑厕所。
      周知祎默了默,开口道:“我刚刚说那些话,不是真心的。”
      “知道。”
      陈数与接得很快,“看你在踢地上那块石头就知道了。”
      周知祎和陈数与一起长这么大,不可能没吵过架。
      周知祎他们一家人还都住在南苑的时候,周泽安比他们大两岁,很少会跟着他们玩,而同龄人里边,男孩子远比女孩子多。
      周知祎又不太想跟着男生去玩。
      有一次,陈数与和周知祎吵架了,不记得是因为什么,她气得狠了,让陈数与去找那些男孩子玩,别再管她。
      陈数与也生气了,转身就走,丢下一句冷冰冰的“你自己说的。”
      等他走了几步,一回头,看见周知祎倔在原地没有动。
      就踢脚下的石头。
      他一下说不出话来,转身回去,跟她道歉,哄着她。
      她一遍遍说别管我,陈数与就一遍遍说我错了,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就刚刚,周知祎话出口,他不可能没反应,当下也确实气得够呛。但他转眼一看她又在踢着地上的石头,就知道她犯上倔了。
      意外的是,没等他开始哄,周知祎居然知道主动给台阶下服软了。
      和小时候比,不愧多长了这么几岁,多读了这么几年的书,
      他还能说什么,走呗。
      想到这里,陈数与轻呵一声,吐槽:“反正脾气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周知祎理亏,低着头装鹌鹑,不说话。
      陈数与快速走两步,走到前边,转身退着走,面对着她,轻声问,
      “怎么突然就这么着急了呢?”
      周知祎叹了口气:“马上要高考了,二模都过了,成绩却越来越差。”
      前边有人,周知祎拉了陈数与一把,让他转过身好好走。
      “我有点没自信了,感觉考不到想去的学校。”
      她看着天上的月亮,“要不算了吧,反正也不是非得要去,也没人逼我,最后在景都就行,那么多所大学呢……”
      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微不可闻。
      陈数与忽然问:“有想过高考完之后要做什么吗?”
      周知祎一愣,不知道他怎么思维转换得这么快。
      刚刚还在苦恼现在,突然就开始展望未来了。
      但她还是顺着想了一下,说:“嗯,先睡个懒觉,好好休息,然后学驾照?”
      她也不确定,就这么一想,脑袋里冒出来好多想要做的事情。
      “当然还得去旅行,上次没去成涠洲岛可以呀,或者出国也行,我们中考之后去的圣巴巴拉就很好玩。”
      “有时间还要多看两本书吧,感觉高三之后就一直在看教材刷题,很少看书了。”
      “还得锻炼身体吧,我好歹也是拿过几个金牌的,现在跑几步就累了,真够埋汰的,而且我听说,T大的体育测试特别严格……”
      周知祎突然噤声。
      陈数与云淡风轻地接话:“特别严格,所以呢?”
      “……”
      他停下来,手撑着膝盖,看向周知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所以,为什么要算了呢,明明这么想去,明明这么优秀。”
      夜风很温柔地抚过。
      周知祎睁大眼睛,有水意漫上来。
      少年明亮的双眸几乎要把她灼伤。
      “不再优秀……”
      陈数与打断:“君不见长松卧壑困风霜,时来屹立扶明堂”
      他声音里含着笑意,“这点道理都不明白,这么多年的书白读了啊?我觉得,周知祎看着随便,什么都可以,但其实只要是她想要做好的事情,一直都是最好的。”
      周知祎愣住。
      “周知祎上了最好的初中,最好的高中,以后也一定要上最好的大学,而且,她不光成绩好,长得也是最好看的,就连因为感兴趣学的跳舞,在我看来,都是跳得最好的。”
      陈数与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思索了一下,补充:“除了脾气不太好,其他都是顶配了。”
      周知祎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听到他这句欠欠的补充,一下破涕为笑,伸着手去打他。
      “哪里有脾气不好!”
      “我都这么夸你了,你还打我,你扪心自问,你这是脾气好?”
      “这是你该的,别人都说我脾气好,随和。”
      “那你就对我脾气不好是吧?”他翻旧账,“不是,你真是这样,我去港城给你带东西,你首先以为是别人带,就说什么什么怕麻烦,不好吧,一听是我带,那没事了,你那蛋挞啊什么的吃的,我给你排了两个多小时队才买到……”
      “闭嘴!给我带是你的荣幸!”周知祎要上前去捂他的嘴。
      “……你这叫什么,窝里横,是不是……”
      周知祎的手捂上来,陈数与的唇触碰到她的手心。
      一个柔软干燥的吻。
      两个人都愣了。
      周知祎举着手,一时间都忘记放下来。
      面前的陈数与眸似点漆,在某一瞬间,特别像一只摄人心魄的狐狸。
      狐狸的眼睛很轻地眨了一下。
      忽然,周知祎的手像触电一样收回来。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响了。
      周知祎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点接听的时候还差点把手机掉落到地上。
      身旁传来一声轻笑,周知祎的耳朵爆红。
      他、他、他怎么还好意思笑!!!?
      他刚刚居然、舔了、她的手心!!!
      啊啊啊啊!!!

      托陈数与的福,周知祎完全把刚刚那垂头丧气的心态抛诸脑后,整个人臊得不行。
      电话是胡婧仪打过来的。
      “喂?祎祎,你在哪里?”
      周知祎:“我现在在操场这边。”
      “怎么跑操场去了。”胡婧仪说,“我妈给我送夜宵来了,还带了份什么山药红枣枸杞粥,来完姨妈喝对身体好,你回教学楼不,跟我一起喝点吧。”
      周知祎微愣,有些傻气地问:“够吗?”
      胡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够!怎么不够呢,专门给你带的。”
      胡婧仪:“听见没,够的,你能喝多少呀,我在外边图书角那里哦,你快点来吧。”
      “嗯。”她一边对陈数与比口型,走,回去。
      陈数与懒洋洋地跟在她身后边,说:“来了。”
      胡婧仪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声音,“咋,你跟谁在一块啊,陈数与啊?”
      “我……”
      她完全不给周知祎说话的机会,“你俩蛮会玩的,考完试去操场干嘛?散步啊?厉害呀,你这走了也有……两个小时了吧,你们真有的聊。”
      周知祎:“你……”
      “你们聊啥啊,考试吗?也是,我们高三狗除了考试也没啥别的好聊了,祎祎,你是不是怕这次考试没考好啊,没事儿呀,你这次考试发烧了呀,别往心里去,心情总是不好也会影响状态的。”
      胡婧仪还对周知祎沉默地态度表示不满:“你咋不说话呢,就让我一通乱猜。”
      周知祎:“……没有。”
      你要我怎么回话啊姐妹?
      你这一通乱猜猜得全对,你要我怎么回你啊??!

      周知祎在图书角找到了胡婧仪。
      胡婧仪看着周知祎和陈数与一起走进教学楼大厅,暧昧地朝她挤挤眼。
      周知祎:“……”
      没眼看。
      胡婧仪的状态挺不错的,她人不笨,难得有颗大心脏,以前家里最担心地就是她读书不上心,结果从高二下学期某一天开始,忽然就转性了,一天比一天认真,勤劳又刻苦。
      胡婧仪妈妈由原来的学习委员转变成后勤部长,每天给胡婧仪准备营养三餐外加夜宵,生怕伙食上跟不上。
      胡婧仪对她妈的转变进行过悲观的预测,高考结束的那一刻,她的好日子就没了。
      所以趁着没高考,先享受一波。

      粥挺好喝的,周知祎一口气喝了小半碗,又被老刘叫走了。
      这次是全市统一阅卷,出成绩还要好几天,老刘早就注意到周知祎的状态了,今天又接了她妈妈的一个电话,说周知祎状态不对,心里也有些急了,想请老师找她聊一聊。
      老刘于是把她的答题卡全部都找出来,请其他科目的老师给她提前看了,大致估了个分,得出一个不太美丽,甚至岌岌可危的分数。
      周知祎坐在边上,看老刘跟她一张一张分析卷子,还把科任老师的点评都复述给她,耐心又细致。
      他们考试是全年级打乱排的座位,答题卡都是乱的,今天才考完最后一科,各班的都没整理出来,老刘却把她的答题卡全部都翻出来了,不知道一个人翻了多久。
      周知祎又有点想哭了。
      “……具体的情况就是这样,我看你有点急了,啊,不用急,你在我,在吴主任,屈校长心中可是冲状元的苗子,我们都没一个急的,那你就肯定还来得及,那成绩有起伏,再正常不过了。”
      老刘举例:“比你大两届的那个理科班的状元,那不是我说呀,一直衰到了六月临门一脚,成绩在班上都排到二十好几了,那才叫紧张呢,她们班主任急得上蹿下跳,又怕影响她,憋着不敢说,嘴里燎起老大个泡,天天睡不着,经不住人家淡定啊,高考考完,哟,理科状元!”
      老刘讲得绘声绘色,“现在出问题是好事儿,总不能等到高考来出差错,是不是,而且你这个,不是大问题!你看这些错的题,没一个是你不知道做的,担心什么呢。”
      “现在才四月呢,要有信息,这是正常现象,你要是不正常,就老吴那性格,老早把你叫过去做工作了,他那嘴皮子,厉害得很,保管让你听他将二十分钟之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他马不停蹄讲了半天,现在口干舌燥,挥了挥手让周知祎回教室,又鼓励了一句,“没事,小问题,那状元也有考不好的时候啊,是不是。”
      周知祎有些晕乎乎的。
      她本来感冒也就还没好。
      站在走廊上吹了会儿夜风。
      很难想象,就在几个小时前,她经过走廊的时候,心里还烦闷地不行。
      这会儿心却安定下来。
      依旧青山绿树多啊。

      周知祎的高三下学期,起早贪黑,每天除了刷题就是刷题,往往进入梦乡的那一刻脑子里还在过一遍《岳阳楼记》,身体出了点小问题,精神压力也大得不行。
      确实吃了很多苦。
      可是那些灰心难过的时候,她的身边都有很多人陪着她。
      她喜欢的人帮她鼓劲,她的父母兄长关心着她的身体,她的朋友像太阳一样温暖着她,她的老师站在身后,不动如山,用沉稳和从容给予她力量。
      周知祎九岁的时候,有一次去苏城探望外公外婆时,恰巧赶上了那边放花灯的节日。
      在花灯上写上愿望,让它顺着河流漂走,人们再到下游等着,等到了自己的花灯,愿望就能实现。
      周知祎也放了一盏荷花灯。
      那一天,她一个人在岸边等着,身边的人都陆续接到了自己的花灯,不同的人来来走走,换了几轮,最后只剩下她和外婆。
      很晚的时候,她才等到了自己的花灯。
      周知祎回想起来,觉得很奇怪,哪怕等了这么久,她也从没想过自己的花灯可能会落在水里来不了了,她觉得自己的灯一定会摇摇晃晃地漂回来。
      而最后,她确然等到了花灯,那天许的愿望也全都实现了。
      也许,很多的事情,就比如高考,也就像那盏浮在水上,闪着莹莹烛光的荷花灯一样。
      循着潺潺的流水漂着,循着迢迢的岁月游着。
      可能会慢一点,但一定会到岸。
      而现在,她也淌过了烟波浩荡。
      高考,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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