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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薄皮馄饨 薄皮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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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
一行车队匆匆赶路。
面容清秀的女子掀开轿子窗户的一角,面露愁容。
身着黑缎狐皮大衣的贵妇闭着眼睛:“这老爷子,死的真不是时候,眼看着夫君考评刚过,升迁有望。”
清秀女子往紫玉雕花的香炉里重新加了香料。
香气袅袅,让人稍微安心。
“夫人放心,老爷的实力圣上是看在眼里的,哪愁孝期满后不得重用。”
贵妇睁开眼睛,看着旁边睡的沉沉的婴儿,脸上露出一丝慈爱:“还是我们珠珠儿好,什么也不用操心。”
被唤珠珠儿的婴儿好像听见了,挥着肉乎乎的小拳头,眼看着就要醒来。
轰隆隆隆,雨越来越大。
倏尔,队伍中有人大喊:“塌方了,快逃啊!”
巨石滚落,队伍慌乱四散。
闷哼声、哭叫声乍起。
珠珠儿好奇地睁开眼睛。
大雨落在她的脸上。
有点新奇。
她咯咯笑起来。
。。。
十余年后,京郊忘春湖。
这是进出京城的必经之路,人来人往。
忘春湖的东侧,白墙之下,支着一个小小的摊子,并几张桌椅。
锅里咕噜咕噜作响,水开了。
摊子旁坐着一个小姑娘,娇滴滴的嘴唇微微嘟起来,睫毛落在脸颊上,形成一片小小的阴影。
已经睡着了。
粉嫩的脸颊肉嘟嘟的,让人见到就觉得有福气,食客们也不着急,目光似有若无地打量着这个姑娘。
浅绿色春衣,白色襦裙,配上和忘春湖旁樱花颜色一样的小小绣鞋。
别有一番赏心悦目。
可惜,片刻后,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快步走到她身边,揪着这姑娘的耳朵让她醒了过来:“阮娘!客人都等着呢,你还在这里打瞌睡。”
娇憨的美人儿睡眼惺忪,同样肉乎乎的小手揉揉眼睛,笑着叫了声:“娘”
声音听的食客身体酥了半边。
又听见她娇娇地说:“昨晚家里大黄一直叫,吵的我都没睡觉。”
妇人推她一把,语气不耐烦:“去去去,赶紧给客人做馄炖去。”
她也不恼,笑着系上蓝色的围裙。
手放在身后将围裙扎紧,无意显出了纤细的腰肢,和鼓鼓的胸脯。
只见她往沸水中放入昨晚包好的鲜肉小馄饨,依次放入小虾米、香葱并几粒盐和少许猪油。
最后,放入一把自家种的脆生生的小白菜。
香味散开,闻得人食指大动。
对于早起进京,饿着肚子的人来说,这样一碗香喷喷的馄饨下肚,无疑是一种享受。
有食客往馄饨汤里加了一勺醋,热热的醋汤从口腔开始蔓延,到空空的肠胃,最后热量蔓延到四肢和小腹,人都舒展开了。
一碗馄饨下肚,客人往姑娘面前的陶瓷罐里扔五八个铜板。
阮娘笑眯眯:“欢迎下次再来。”
太阳逐渐升上正空,人渐渐少了。
阮娘从摊位下方的夹子里拿出一本三字经。
一个字一个字回忆着。
去湖边扯了一根樱花的树枝,在地上慢慢勾画着,学的津津有味。
“人之初,性本善。”
善字有点难写,阮娘多勾画了几遍。
这本《三字经》,是隔壁沈家的沈安平送给她的。
阮娘很宝贝。
阮娘就住在隔壁水井胡同,胡同细长一条,人员混杂。
既有阮娘家这样的底层贫苦人家,也有沈家这样读书人家。
沈家是前几年搬来井水胡同的。
传闻沈家祖上做过大官,可惜后来子孙不争气,一代不如一代。
直到前两年,沈安平中了秀才,沈家老爷红光满面,给整个胡同的每户人家,都送了喜糖,还去灵山庙里布施了善粥。
沈安平白白净净,面容俊朗,周围好几户人家的小娘子都偷偷给他送过香囊。
他全都满脸通红,目不斜视的拒绝了。
这样一个人,却偷偷给阮娘塞夜市上买的零嘴,偷偷带她去放河灯。
还教阮娘写字。
过程中二人的手指偶有触碰,阮娘赶忙缩回来。
缩回来以后她又睁着无辜水汪汪的杏眼儿去瞧沈安平。
见沈安平不敢看自己,又娇滴滴伏下去,继续写字。
沈安平魂都去了一半。
阮娘却好似不知,示意他继续教自己。
教到一半,阮娘的哥哥谢勇回了家来。
见到两人低头写字的样子,愣是看出来几分缠绵。
谢勇浓黑的眉毛拧起一半,大踏步走进去:“去去去,不要再来找我妹子了。”
谢勇是码头上干粗活的,小麦色皮肤,肌肉发达。
轻轻一推,就把沈安平推个趔趄。
沈安平摇晃了好几下才站稳。
阮娘赶忙去扶,抬头不满地看着他:“哥,你这是干什么,沈公子是来教我认字的。”
谢勇不耐烦:“我们认字有什么用?”
又去推沈安平:“赶紧走,再让我看见你们两个在一起,我让你走着瞧。”
沈安平白净脸上涌现出愠怒地红晕,最后勉力朝阮娘拱手拜拜,转身走了。
前脚刚迈出谢家门,谢勇紧跟着关上了大门。
走到水井旁,脱下汗湿的白色粗布马甲,赤裸着精装的上半身,让阮娘给他洗。
阮娘胸脯起伏,不理他,显然是气的不轻。
谢勇似笑非笑地看着阮娘:“你最好不要存有别的心思,沈家那样的人家,如何看得上我们?看得上你?”
“更何况。。。”
谢勇没继续往下说。
十六年前的夜晚,林婆子一身雨水急匆匆赶回来。
那时他六岁,亲耳听见林婆子将襁褓递过来,让他看襁褓里白胖的婴儿,说是给他找的童养媳。
这些年,虽然没人再提,可是他们心里门儿清。
只有面前的小姑娘,心思单纯纯净,真以为自己是亲生的女儿。
阮娘刚刚十六,身段却已经比同龄的小姑娘起伏明显。
谢勇看着她桃花般的娇艳脸庞,鹅黄色褂子里似有若无的葱绿色抹胸,
抹胸上方,一片遮不住的白,因为生气,隐隐晃动。
眼神逐渐晦涩。
自那以后,阮娘再不敢明面上和沈安平来往,只隔几日互相问好一句。
三日前,他约她在桃花树下见面,递给她一本《三字经》。
阮娘拿破布包了一层又一层,晚上藏在灶底,白天趁没人的时候偷偷读。
谢家家穷,穷人家的姑娘是不可能学认字的。
三年前,阮娘跟着林婆子去灵山寺领丞相府布施的大米。
寺里后院的假山旁,身着遍地百花粉裙的漂亮姑娘正在低低和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撒娇:“娘,今日我来布施了大米,明天能
不能不去家学念书了,先生太严了,还打我的手心儿。”
妇人微微皱眉,眼睛里却都是宠溺,捏捏姑娘的鼻头:“锦儿,你若是学识不佳,如何当这上京城第一贵女?”
见女儿嘟着嘴,又哄她:“罢了,明日娘带你去如意阁定一套头面,后日就必须去家学了。”
被唤锦儿的姑娘顿时笑眼弯弯:“我就知道娘最好了。”
妇人却是看见了在院门口发呆的阮娘,招手让她过来,递给她几颗金瓜子:“小姑娘,你去主持处去叫一个叫碧荷的姑娘过来。”
阮娘从没见过金瓜子,傻傻收下了,忙不迭往主持处跑去。
到门口时,不知为什么,她转头去看了看假山旁的两人。
妇人威严端庄,姑娘娇俏明媚。
日光正盛,林婆子还在等她。
阮娘收回了目光。
她记得那位妇人的话,就算是女孩,也要有学识,才能明白事理。
阮娘走后,妇人拍拍自己女儿的手:“你看刚刚那姑娘这么漂亮,可惜一看就没读过书,白瞎了好皮囊。”
锦儿不耐烦了:“知道了,娘。”
妇人领着锦儿去偏殿继续礼佛。
檀香味氤氲浓厚,袅绕的烟波里,她阂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锦儿听见她在说:“保佑我的宝贝珠珠儿,无灾无难,平安顺遂。”
在为她那自小遗失的姐姐祈福吗。
锦儿忍不住抬头看去,佛祖庄严立在上首,不知道有没有将娘念的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