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那座福利院》方得

54、第五十四章 不干了 尽

　　尽管Y市一年四季树是绿色，花都开着。但春天的绿意毕竟不同。
　　微微泛着些水雾的绿色映衬着威严的徽章。
　　长长的台阶，楚希一级一级耐心地迈着。
　　这一天终于到来。

　　楚希已经记不清什么细节了。在谭竹阔一遍又一遍的询问演练之下，她经受住了张强的律师琐碎的提问。
　　阿树也经受住了，她的手语标准且熟练。
　　文北弛也作为证人出庭。
　　楚希甚至见到了小梅，虽然她是站在张强那边的。在她的叙述中，张强是个善良、好心、温柔的有钱人。
　　但基本的证据已经非常全面。张强方的意图则是把过去的事情抛在刘香兰的身上，后来的事情抛在另一个“合伙人”身上。
　　他们的计划非常有效。
　　所有的证据都差那么一下，很难完全锁定张强。
　　而张强又拿出了大量的庭前会议没有出现的新证据。
　　休庭。

　　楚希看着张强毫不遮掩的笑容。
　　他在和律师握手。

　　谭竹阔走过来拍了拍楚希的头。
　　“你站错边了。”楚希平静地说。
　　“刚开始而已。”谭竹阔不以为意。

　　大家轮番沉默着走过来捏了捏楚希的肩膀。
　　楚希笑了笑，“师傅能不能按的均匀点”。
　　文山青回了句俏皮话，其他人都笑不出来。

　　峥屹集团的股价莫名大涨。

　　祝好回H市参加高考。
　　文山青也跟了过去。
　　最后一科结束的时候，文山青带了一车的花，被门口的家长问怎么卖啊。

　　继续休庭。

　　文北弛的个人展览终于在Y市开展。
　　他的主题是：罪恶。
　　文北弛雕刻了张强所有的罪行，并在作品下方的卡片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事情的经过。
　　最大的一幅作品是一栋高楼，可以看到里面每一层的情形。
　　女孩们尖叫着，躲藏着。
　　方圆给展览写了一篇报道，并配以图片和视频，展览和张强所做的事冲上了热搜第一。
　　甚至涌现了越来越多的“知情人”，他们藏在ID后面叙述了越来越多的细节。
　　展览开放的每分每秒都挤满了人。
　　由于北弛的手法太过现实主义且方圆的配文太过辛辣，不少观者看着看着就吐了。于是展览准备了很多塑料袋和药品，并加上了温馨提示，而这吸引了更多的人。
　　文山青把作品扫描在线上也开展，展览在全国范围内影响越来越大。

　　法院宣布择期开庭。

　　“你还好吗？”徐望看着坐在观音雕像旁的楚希。
　　楚希没说话。
　　徐望走过去坐在楚希身旁。
　　两个人都不说话。
　　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观音也安静地看着他俩，看着众生。
　　徐望小心翼翼扭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楚希已经睡着了。
　　他扶了一下楚希，楚希的头倒在了他的肩膀上，于是他一动不动。
　　阵阵风来，画眉飞去。

　　徐望感受着肩膀的重量。他看着楚希，她似乎做了噩梦，还是只是想到了睁开眼要面对的事情。
　　徐望心疼楚希，但他好像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在楚希被谭竹阔问到快要崩溃时，伸出自己的手，任由楚希的指甲掐进肉里。
　　楚希常常会给徐望打电话，但什么也不说。如果徐望在Y市，就立马赶到楚希家楼下，然后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行走。如果徐望不在，就接通电话，直到听到楚希睡着的声音，他才会闭上眼睛入睡。
　　楚希变得越来越沉默，和徐望在一起时尤其如此。
　　其他人在的时候，楚希还会尽力地玩笑几句。
　　但在徐望面前，楚希可以什么都不说，徐望接受楚希的沉默。
　　两个人以一种安静的方式交流着。

　　就如同现在。
　　楚希在树林里入睡，以徐望为支点。
　　从天空俯瞰，好似两棵树正要生长。

　　楚希醒了，刚迷迷糊糊睡着的徐望也睁开了眼。
　　“走吧。”楚希朝地上的徐望伸出了手。他们今天一起来工作室等24点祝好出成绩。
　　徐望下意识搭上了楚希的手，楚希没什么反应。

　　吃过饭，大家在院子里边吃西瓜边嘻嘻哈哈，风扇也搬到了院子里。
　　文山青焦虑地走来走去。
　　“你这么紧张干嘛，又不是你出成绩。”高放又新劈开半个西瓜，用勺子直指中间刻了个圆。
　　“现在已经算好了，你们都没见他送我去考试的时候吓得脸发白，我还得安慰他。”祝好吐槽。
　　“你怎么不说全，你跟我说数学答题卡没涂我肯定吓死了啊。”文山青回击。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都不知道文山青那样有多好玩儿。”
　　文山青笑着看着祝好。
　　“不知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高放边嚼西瓜边说，怕人听见又怕人听不见。
　　果然迎接了祝好装模做样的爆锤。

　　“呦，这么舒服。”李沐阳从拐角处出现。
　　“沐阳！你来了！”祝好冲上去拥抱沐阳。李沐阳没穿警服，穿着黑色短袖和牛仔裤，短发在耳边挂着。
　　“你今天不忙？”楚希懒得站起来，摊在躺椅上问李沐阳。
　　“休假了，祝好说她出成绩，想着一起过来等。”李沐阳搬了个小凳子坐到楚希旁边。
　　“虽然这样有点扫兴，但是你考得咋样啊？”李沐阳问祝好。
　　“还行吧，挺简单的。”
　　“真的假的，我看网上都说今年难呢。”高放说。
　　“那也没有我们那年难。”祝好回答。
　　于是几个人就当年的高考卷又大聊特聊了一番。

　　“对了，你妈怎么突然同意你退学了啊。”高放问。
　　大家都看向祝好，没人知道为什么一直强硬的谭竹阔突然松了口。
　　“她没同意，但是她管不了我了。”
　　“这么硬气。”高放比出大拇指。
　　祝好却没那么高兴。
　　最后一次和谭竹阔吵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谭竹阔用手指着她，几乎是吼出，“我死了你怎么办？你住哪？买什么车？生病了怎么办？我告诉你，你别指望你那个爸会管你。你连衣服都买不起！！”
　　祝好突然看懂了谭竹阔的崩溃，看懂了她的疯狂和歇斯底里。
　　于是她躲过谭竹阔的手指，轻轻抱住她，说，“妈，那你多活几年吧。”
　　谭竹阔怔住了，缓缓回抱住祝好。
　　她们母女俩时隔二十几年，再一次晚上依偎着入睡。
　　谭竹阔没再管祝好要干什么，但还是在祝好买东西纠结的时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买个这也要纠结，你以后都是这种日子”。祝好翻个白眼，然后收下谭竹阔的转账。
　　谭竹阔没再干涉祝好的事情，但还是时不时挖苦几句，祝好全当没听见。

　　“还有三分钟。”星野平静报时。
　　祝好输好身份证号和准考证号。
　　众人围在她身边。
　　还有十秒。
　　文山青深呼吸。
　　“放松，没事的。”祝好安慰他。
　　到了，祝好稳稳地点进去。
　　网络繁忙。
　　繁忙了好一会儿。
　　众人已经四散开去了。
　　李沐阳又去警局了，说有个紧急任务。

　　网络还在繁忙。
　　大家四仰八叉睡着了。

　　祝好还在机械地点着刷新。
　　文山青拿着一勺半牙西瓜最中心的圆坐在祝好旁边，然后递到祝好嘴边，祝好扭头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小心地吃掉。
　　“别紧张，肯定没问题的。”文山青安慰祝好。
　　“我没你紧张。”祝好笑。
　　“我确实紧张，我没参加过高考，这阵仗太吓人了。”
　　“瞧把我们小山青吓得，来，呼噜呼噜毛，吓不着。”祝好伸手去揉文山青的头。
　　文山青抓住祝好的手腕，祝好看着他。文山青的眼睛却穿过祝好。
　　“出来了！出来了！”
　　众人也被文山青的大喊大叫吵醒。
　　719分。

　　“妈呀祝好你真的牛死了，你是不是能拿什么奖金，然后等着给你打电话就行了。”高放充满敬佩。
　　“我和高放的分加起来都没你高。”楚希也十分佩服。
　　“诶，这你就言重了，还是不要过于妄自菲薄。”高放反驳楚希。
　　“加不加你的分其实差不太多。”楚希瞟了一眼高放，然后迅速躲开高放的攻击。
　　谭竹阔也打来电话，祝好走到一边跟她通话。
　　大家兴奋地议论，高放还给当年的班主任老曹打过去电话报喜，结果忘了是大半夜，所幸老曹今年带毕业班也还没睡。
　　文山青在一旁却没那么高兴。他虽然没高考过，也知道这两个分数，只需要在B市两所大学纠结一下就好了。他有一丝卑劣的失落。
　　“怎么了？”祝好走到文山青旁边。
　　“啊，没事，恭喜。想要什么礼物？”文山青恢复那副轻松的样子。
　　“别整这些。”祝好摆手。
　　“说好了的，这么辛苦。”文山青是真心的。他经常陪祝好做题到深夜，逛个公园还要边走边考祝好的古诗文和单词背得怎么样。
　　“那行吧，那先欠着，等我想好了再说。”
　　“好。”
　　祝好拉着文山青走到人堆里，文山青拿出一堆声音小的烟花，众人玩了起来。
　　文山青隔着烟花看祝好，他不知道这样的时间还有多久。

　　几个人玩得高兴的时候。
　　方圆也来了。
　　楚希走上去，“怎么，已经准备好给我们家状元写新闻稿了？”
　　“你把这消息都昭告天下了，我们还有什么写头。”方圆笑着看楚希。
　　“恭喜啊祝好，真不容易。”方圆递给祝好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
　　“啊，谢谢方圆姐，你怎么还准备礼物了，你也太客气了。”
　　“你就收着吧，她从我们这里拿了多少稿子了都。”楚希假意生气。
　　“行行行，感谢你配合我工作。”方圆回复楚希，转头又向祝好，“一些小东西，以后你要是出海可能用得上。”
　　“谢谢方圆姐，你太贴心了！”
　　方圆摆摆手。

　　“你来就送个礼啊？”楚希觉得这不是方圆的作风。
　　“你太懂我了，我真得远离你了。”
　　“什么啊？你来干嘛？张强又怎么了？”楚希突然严肃。
　　“行了行了，我是乌鸦吗？就不能有别的事找你？”
　　“别的事儿少。”楚希实话实说。
　　“我要辞职了，然后准备离开Y市。”

　　“什么？”没等楚希反应过来，其他人全被吓了一跳。
　　“为什么啊方圆姐？”高放惊讶。
　　“你去哪里啊方圆姐？”祝好疑惑。
　　其他人瞪着眼睛看方圆。
　　“不干了，哈哈。”方圆没再解释。

　　楚希没说话，她隐隐约约知道方圆离开的原因，她们俩经常聊天和吃饭。
　　展览的稿子是方圆很长时间以来唯一一篇稿子。她被强制休假，然后又转到了管理岗，因为打印用错了字体在会议上被骂了两个小时，全员大会。
　　方圆和文北弛“离婚”后，方圆的母亲生了一场大病，文北弛和楚希也帮忙照顾，听到方圆的母亲哭着对她说我以为你的病好了，方圆只是冷冷地说我没病。

　　“你去哪里？”楚希只是平静地问。
　　“准备出国了。”
　　“哪个国家。”
　　“没想好，环游吧。”方圆看起来是真的没计划。

　　大家也不再多问。
　　文山青开了好几瓶酒，庆祝祝好高考成功，祝方圆前路自由。

　　方圆走的时候没告诉任何人。
　　飞机落地了才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同时更新了一条动态：真实是一种残忍的生活方式，某种程度上和死亡很接近。
　　配图是她在当地机场看到的杂志，她之前的封面报道。

　　楚希评论：经典永不过时。
　　方圆回复：老板说我想要快点拿走，卖了好久没卖出去。

　　阿树问楚希，方圆的动态是什么意思，方圆姐姐要自杀了吗？
　　楚希摇了摇头，她不知道怎么跟阿树解释，她只能说：方圆，她上下八百辈子都不会自杀的。
　　楚希正要放下手机的时候，突然收到了消息提示，有人给方圆点赞。
　　是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