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70 黑钥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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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特雷斯将梅宁为何主修御兽术的问题问出口时，就意识到自己不该问。毕竟，特雷斯之前就答应过梅宁，无论自己用什么奇特的方法，计算出梅宁的真实身份，他都会表示什么都不知道。
好在梅宁完全不在意，只表示自己是伯雷大主教的徒弟而已，所以顺手修习了御兽术。
两人回到马可西亚斯四项规定的话题。
特雷斯思考着道：“就我所知吧，马可西亚斯的作用范围，要知道他是极强的战士、统三十军团，因此他的力量偏防御、征战，范围覆盖城墙、城门、棱堡与前线战域，可派麾下军团巡守边界，范围随军团行军所及而伸缩。但他不司滋养与医治，那很显然是太阳之灵职长。也就是说，二兄长的蒸汽朋克之城守得住敌人，却不会自己长出繁荣，这是不可避免的天然弱点，也是臣民要为吾王补足的地方。”
“再来，马可西亚斯的本质是给真话与盼归天。因此心脏须被喂以真实与义战。城中的审判须诚、誓言不可伪、动兵须有义。每一桩公正之举都替他的一千二百年归返进度加分，一旦城市以谎言与不义之血喂他，进度倒退，人形的拘束松动，喷火之狼重新浮现，便会导致机械过热、人心暴戾。身为战士，马可西亚斯也渴求战斗目的，導致久无可守则焦躁，其火转而内噬。从某种层面上来讲，马可西亚斯确实很适合二兄长呢！”
“既然我们选择了马可西亚斯，那讨论到第四条解除或失控的规定，首当其冲要考虑的是真名外泄，马可西亚斯之名与地狱侯爵之位一旦被外人公开宣告，裁决天使或恶魔的话语权，即落入他人之手，教会可据此判城僭越造神，敌手亦能凭真名夺马可西亚斯三十军团，但搞不好马可西亚斯被发现真名时，我们已经让他归天重回天使宝座，所以梅宁你的选泽很聪明，我们也不用过分紧张。第二是召唤者之死，他忠于召唤者，契约绑定于下令者本人；若我们未依仪式将契约正当移交便身死，忠诚之系断裂，他即退回未驯的火狼。”
梅宁“嗯”了一声，“那我们要出发了？”
“差不多了。”特雷斯道，“让我为这把黑钥匙再做最后的说明。”
特雷斯：“边走边说吧。”
梅宁跟随特雷斯离开了王家御用炼金工坊，朝扩建好的坎特修道院的方向走去。
“教士地下世界的入口不是一扇寻常的门，而是一处‘阈限之地’。它可能是封死的教堂侧门、废弃的告解室和地窖的尽头。要问为什么？在学界《论仪式魔法的秘密场所》，和《论空间与物质如何赋予魔法效力》两书中，就有明确指出法术讲究特定的场所与时刻才生效。所以我们得在黄昏、子夜、或两个钟点之间，这段不属于任何一刻的时间抵达门前，而门也只在时间的缝隙里存在。”
梅宁点头，和特雷斯走进坎特修道院里的告解室。
“在《所罗门之钥》整个第二卷中，讲述的便是法器非经祝圣不生效，这句话意味着，现在我手中的黑钥匙是死的，单纯的冰冷、无齿，无法插入任何锁孔的死铁。我必须先唤醒黑钥匙，你有读书吧？我可能会随机挑一个方法进行祝圣。举例来说，于正确星时以香烟熏之、以自己的血或真名喂之，在钥柄刻上一道咒符……”
“黑钥匙通往幽暗之道，故不取日属之明时。呵呵，梅宁，校考你有没有读书的时刻到了，本师问你，什么星时最适合动手开门？本师身上虽有星盘，但本师认可你有心算的能力哦。”
面对如此随性而任性的炼金术师师父，梅宁边算边说：“适合打开教士地下世界的门，我取土星时，因为土星主忧暗、界限与禁忌之门，所以最合此钥。然后，昼夜合计二十四个不等时，分配给七颗行星，每颗行星每日都轮得到三到四个钟点。而土星每天都有，白昼、夜里都各有若干个，若要说单就落在一个土星时里动手，我们每天都有窗口。”
“但传统对土星时是分等级，关键在于’时’之外，还要判断‘日’和‘天象’。‘浅’的等级，每日都有，条件是任一夜的土星时。‘深’的等级，每周一次，土星日的土星时，尤其日落后第一个土星时，土星会既主时又主日。‘极’的等级，数月或更久一遇，星日加上土星时，又逢下弦，月入土象。”
特雷斯走到告解室一角的圣水盘前，他说：“回答的还行吧。”
特雷斯先指蘸圣水，拭额、拭唇、拭双手，此为洗去白昼的尘与怯。
告解室狭小，正好作一间密室。特雷斯再次以指蘸圣水，向四隅各弹三滴行洁净。此为默划一道无形的界，把这方寸之地与外界隔开，使俗地暂借为圣地。
特雷斯从自己的公爵长袍里摸出药囊包，翻出里头属土星的安息香。按照典仪常识，须先驱秘火与烟，令烟洁净堪用，因此，特雷斯低诵净化之词，使烟不带杂念。
而告解室木壁本会留住香气，正好聚烟。
特雷斯手握冰冷死铁黑钥匙于香烟之上，缓缓绕行，令烟气裹满齿身与钥柄。这个时后，黑钥仍哑，仍冷，它在“受薰”，尚未醒。
特雷斯的眼底倒映着齿身裹着香烟的黑钥匙，他心想，钥既已受薰，那便该喂它了。他从药囊包里取出一枚银针在烛火上燎过，然后对准左手无名指的指腹一刺。
针尖入肉，喂钥本有两道两途，一滴血或一个真名。名更烈，认得更深，门也开得更顺。可名是一个人全部的分量，特雷斯见过太多在这条道上把真名轻易吐出去的人，后来连自己是谁都赎不回。
名字？他才不给呢！ 这把钥匙可以是屬於自己的，但不必知道他是谁！
特雷斯手指上的血珠慢慢鼓起，在针眼上凝成一颗暗红，他翻转手指，让它悬在钥柄那块喂血的铭位上方。
血落下，正中铭位，铁是冷的，血是热的，两者相触，那一点红没有滑开，反而像被黑钥匙饮下般，缓缓渗进铁的纹理里，由鲜红转为近黑的沉色。特雷斯低声对黑钥，并非对任何神明道：“认得这血，往后，你是我的！”
特雷斯又从药囊包里取出洁净的小刻刀，就着土星时走到正中的那一息，刀尖抵在饮过血的鑰匙铭位上下刀。
教堂钟声敲响子夜前的一刻钟。云缝间，月亮正行到一弯下弦，缺口朝东，像被谁咬去了右半。特雷斯从长袍袖口甩出黄铜星盘，悬腕垂直，转动准星尺对准月的上缘，读下仰角。
月相定鑰匙齿痕的深浅，黄道宫定鑰匙齿痕的形状。朔月时鑰匙齿痕平如削，望月时鑰匙齿痕高似冠；而宫位决定每一道缺口的转折。白羊是三道直角的尖，双鱼是两道相缠的钩，天蝎……是一道朝末端回勾的蜇尾，前两齿浅、第三齿忽然深陷、尾端再翘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倒刺。差一分，门不认；差一刺，锁里的机括会反咬。
就着月光，特雷斯的刀尖第一笔起锋，第二笔转折，到了第三笔，特雷斯的手几乎要顺着讹本上，那道收尾向外的描摹走下去。
教堂钟声又响了一次，提醒他们子夜的缝隙正在合拢。
尾端那记倒刺最难，现下月已西沉半指，光越来越斜，鑰匙齿痕影在铁面上拉长、扭曲，几乎要骗过特雷斯的眼睛。特雷斯的刀停在半分之际，心想，向外收的那道尾，是上弦的形状，是上个星期的齿，开的是另一扇门。
他改了方向，让收尾向内回扣，贴着血渗的纹理走完最后一道。
铁屑混着那抹沉血，簌簌落下，黑得发亮。
咒符成了！
特雷斯不诵神名，只诵那三句属于这条道的话，守密、不泄、唯我所用。诵毕，他将钥紧握于掌心，贴近心口，就在那一息里，钥柄的血痕起，一寸一寸漫过齿身，比方才更深、更沉，像把整个土星时的忧暗都饮了进去。
特雷斯的掌心先是一凉，继而一烫，不是火的烫，而是某种认得自己的温度，从铁里回望着他。特雷斯摊开掌心，梅宁走近一瞧，死铁已成活钥，鑰匙齿纹在烛下泛着暗红的边。
特雷斯看着眼前告解室的光墙，“按照《霍诺流斯宣誓之书》的传统，进入禁忌知识须先宣誓，所以我们要对着门诵出誓言，锁孔才会在我唤醒的黑钥匙映照下，从无缝的铁面上浮现。”
香快燃尽了。
特雷斯直接道：“我起誓，我担保：凡越此门所见，缄口；凡于此门所学，不泄于人；凡我力所能及，不以之害无辜。愿此誓束我；若我背之，愿此门于我永闭。”
特雷斯掌心的黑钥匙烫了一分。紧接着，墙面在两人眼前弯折、收束，咬合成一个与齿纹两两相扣的孔。孔的边缘泛着和钥齿同一种暗红。
特雷斯把钥匙插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07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