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睡觉吗？》韩业凭

3、第 3 章

　　当日下午，令少棠坐车返回了公司。

　　为了晚上与Cinque见面时，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疏离，令少棠在办公室隔壁的衣帽间足足翻了一个小时，从一堆大同小异的商务套装里，硬是找出了一套棉质T恤和牛仔裤。

　　这件衣服还是一年前，作为制片方出席某场电影首映会时，主办方发的。

　　纯白色的棉质T恤，胸口点缀了一根桃花枝的刺绣纹样，倒也看不出是为了电影宣传特意定制的衣服。

　　令少棠站在穿衣镜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不习惯地抠抠牛仔裤腿，决定再去洗个头，把发胶给洗了。

　　于是，当庄卉端着茶水点心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见一个陌生的小帅哥侧身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为什么说是帅哥？当然是因为氛围感！

　　宽大的白色短袖和黄泥染阔腿牛仔裤，将他的脖颈和手臂衬托得极为白皙修长，蓬松微卷的头发下面，是高挺秀气的鼻梁和精巧的下颌。

　　乍一看像个高中生，可他气质清俊干净，没有一点在考卷堆里卷生卷死的气息，肯定不是高中生。

　　这人是谁？客人？还是令董的亲戚啊？

　　说真的，庄卉也见过不少娱乐圈的俊男美女，还是第一次脸都没看清楚，心跳就开始加速。这人到底是谁！三秒之内我要得到他的全部信息！

　　庄卉心里阴暗扭曲爬行尖叫，面上还是一副冷静干练的模样。

　　她左右看看，没见到令少棠的身影，正觉得奇怪呢，就听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东西别放桌上，来，放这边。”

　　！！！

　　一扭头，庄卉就看见那个白色棉T的帅哥转过了头，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出现了。依旧很帅气，但瞬间就失去了吸引力。

　　“Vocal！老板！？！”

　　“你怎么、穿的这么——青春？”庄卉急中生智，在一堆危险的词汇里选了最普通的。

　　令少棠脸色一僵：“你在说什么鬼话，我也没有很老好吧？我三十都没到呢。”

　　“哦哦，对，我就是不太习惯……”

　　庄卉在窗边放下茶水，又偷偷看了一眼令少棠的脸，依旧觉得神奇。自己这个不苟言笑、脸一黑能当静音键用的老板，居然还有这么青涩清新的一面。看来商务西装剪裁再好，也还是显老。

　　啧啧啧，就是可惜了，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帅哥，还是老板变的。

　　社畜的铁拳再一次把心动的萌芽揍进了地心。

　　令少棠简单说了一下自己晚上的安排，没有透露Cinque的事情，只是说要拜访长辈，让庄卉安排车辆和礼品。

　　“那礼品要准备什么类型的？是亲近贴心的，还是贵重、精巧一些的？”庄卉问道。

　　令少棠斟酌道：“是个不太熟悉，但……很重要的长辈。奢侈品那些乱七八糟的就算了，你把上次拍的野山参装上，然后什么茶具茶叶你看着安排。”

　　“好的，令董。”

　　晚上七点多，令少棠带着茶叶和山参来到了爷爷给的地址。

　　这是一片建造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破旧街区，两三层高的房屋横七竖八地立着，各种钢棚木架随意搭建，凌乱的电线像爬藤植物般附在斑驳的墙体。

　　一条狭窄的小巷弯弯曲曲地通向街区深处，两侧店铺的招牌各式各样，有修脚、配钥匙的，也有卖狗皮膏药、理发的，都在昏黄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极为阴森。

　　这片凌乱昏暗的地方，与极远处明亮繁华的CBD形成鲜明的对比，如同两个世界。

　　“Cinque就住在这种地方？”令少棠看着小巷两边的污水渠，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以Cinque每年八.九位数的版税收入，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因为没钱才住在这里，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喜欢。

　　这老爷子的品味真够厉害的，不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居然待在这样老破旧的地方，大隐于市是吧？

　　原本，令少棠以为自己已经够装哔的了，他把公司总部塞进湿地公园，用高度还原的徽派建筑群在公众面前狠刷了一波格调，结果Cinque老爷子玩的更狠。

　　难怪无孔不入的媒体记者也找不到Cinque的住处，就面前这个街区，狗进去都得开导航。

　　“行吧，让我见识见识。”

　　令少棠两手拎着礼盒，跟司机点点头，就走进了这条连三轮车都开不进的弯曲小巷，对照一个个凌乱的门牌号慢慢往里找。

　　他甚至庆幸自己没有穿着正式的衬衫长裤来，每走过一个黑漆漆的角落，都感觉会有人冲出来抢劫。万一遇上了，真是连个钢镚都掏不出来。

　　最后，接近晚上八点，令少棠来到了一栋三层带院子的小楼前。

　　小楼看起来还算整洁，大门是铁质的双扇门，外墙贴着小块的花砖，看起来是二十年前的建筑风格。小楼每层的阳台都养了绿植，在发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温馨。

　　令少棠打着手机灯光再一次对照门牌，确认没找错，就放下拎着的礼盒，敲了敲铁门。

　　“当当。”

　　敲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夏夜显得很突兀，院子里响起一阵的细细簌簌，像是叶子摇晃的声音。

　　可是没有脚步声，更没人来开门。

　　难道是没听见？

　　稍微等了一会儿，令少棠再次敲门，依旧没有动静。

　　怎么回事？难道地址错了？

　　正疑惑，手机闹铃突然响了，令少棠拿出来一看，是晚上八点的闹铃，他通常都是这个点下班。

　　哦对了，爷爷让我八点以后再上门，难道是Cinque还没回家？令少棠左右看看，踌躇间，突然发现铁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

　　微凉的风从里面吹出来，还带着一阵花香。

　　嘶，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令少棠搓搓胳膊，将铁门推开了一半，探头进去张望。

　　“请问有人在吗？Halo？我来找Cinque老师。”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满院子的花花草草在微风中摇摆。

　　院子里很昏暗，只有几盏挂在院墙上的提灯在发亮，七八十平的地方不仅种了几棵果树，还有一墙的月季花，各种栽种在小花盆里的植物几乎摆满了整个院子，只空了一条供人行走的小道。

　　“没想到Cinque老师还挺有生活情调，养了这么多花花草草。果然是十个漫画家有九个都是宅的。”

　　令少棠想着，往院子里走了两步，想看看里面的布置，再慢慢等人。

　　就在他逐渐放松心绪之时，他的身侧，突然亮起了几十只幽幽的绿眼，如同燃烧的鬼火，正掩藏在花木中紧盯着他！隐隐绰绰，又无法忽视！

　　此刻的压迫感简直无法形容。

　　这一幕把令少棠吓得够呛，他虽然没喊出来，但心脏在一瞬间狂跳，一连倒退好几步，差点被花盆绊倒在地。

　　而那些眼睛依旧随着他的动作紧盯着，像是要扑上来一般。

　　“艹艹艹！这都是什么东西！”

　　难道自己是误入了什么鬼怪窝吗？别逗了，都什么年代了，不兴封建迷信那一套了。

　　尽管理智很清醒，令少棠依旧冷汗直冒，就在他准备夺门而逃的时候。

　　“啪！”

　　老式开关的声音一响，数盏大灯亮起，将整个院子照的如同白昼，爱丽丝仙境一般的花花草草也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而那些幽幽发亮的眼睛，变成了一只只毛茸茸的猫咪。它们花色品种不一，正喵喵叫着在林叶间穿梭，几辆猫咪卡车还非常不见外地过来蹭令少棠的小腿肚，显然还想从这个陌生的客人手里骗点小零食。

　　令少棠心想，妈的差点没吓死老子，原来是猫猫窝。十个漫画家九个养猫，这话果然不错，就是Cinque这养猫手法，估计去养猪场也能争一份工资。

　　“令……少棠？”

　　一个清越的声音在小楼下响起，打断了令少棠的思绪。

　　他这才想到自己是来干嘛的，连忙拎起礼盒，沿着小路往前小跑，一边应声。

　　“是的是的，我是令少棠，请问是Cinque老师吗？”

　　小楼的楼梯口，站着一个个子很高的短发男人，他肩背宽阔，穿着黑色的工字背心和灰色短裤，脖子上挂着一块白色毛巾，脚上则穿着小卖部里最常见的那种人字拖。因为背着光，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是个气质沉静的人。

　　男人看起来正准备洗漱，一手拿着牙刷，一手扶着墙上的开关，显然就是他刚刚打开了院子里的灯。

　　可能是被猫猫吓到了，又或者即将见到Cinque，令少棠少见地有些激动，他一口气冲到了男人的面前，刚想开口介绍自己，却发现面前所见的不是想象中和蔼的老者。

　　而是一片宽阔饱满的胸膛。

　　在黑色背心和暖黄灯光的映衬下，男人的身材显得极为优越，从胸口到双臂，都显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尤其是锁骨下方的位置，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就像正在烘烤的金黄色面包，让人喉咙微干。

　　等等，wait，住脑，我在干嘛？

　　令少棠有一瞬间的僵硬，但他很快重拾微笑，想跟男人打招呼，可他一抬头却发现面前的人比想象中还要高。

　　欸？

　　自己穿鞋必有183厘米，而面前这个人比自己高了一头，难道有一米……九……六？

　　靠，输了。奇怪的胜负欲突然出现，令少棠想说的话堵在了嘴里，却抬着头意外跟男人的眼睛撞在了一起。

　　很难形容面前这个男人的长相。他无疑是好看的，面庞俊美，眉眼深邃，鼻梁高直，唇线分明，皮肤也毫无瑕疵，简直就是高P精修图里直接走出来的，根本不像人类能有的完美样貌。

　　尤其是那双浓密眼睫掩藏下，黑曜石一般的眼睛。

　　通俗点说，就是看狗都深情，文艺点讲，就仿佛越过万千星辰在凝望，目光像是越过了漫长的时光。

　　令少棠磕磕绊绊地问：“请问Cinque老师是住在这里吗？我跟他约好晚上来拜访……”

　　顶着男人的注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心里不知怎么有点发虚。

　　“嗯，是住在这里。”男人点了点头，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