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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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市青鳞水库。
夏日炎炎，蝉鸣嘹亮。
一辆造型硬朗的灰绿色SUV沿着弯曲的柏油路缓缓驶来，最后停靠在水库东侧的大坝上。
车刚停稳，后排的车门便被打开，一个身形挺拔，身穿黑色衬衫长裤的年轻男人下了车。他朝水库四周望了望，辨别一下方位，就立即小跑着往水库边的树林走。
“令董……”司机赶忙下车招呼。
“你别去了，在这等我吧。”令少棠头也不回道。
“不是，令董，庄姐说让您带伞。”司机老实巴交道，从车门拿一把折叠伞送了过来。
“……”
令少棠心里着急，本来不愿理会，但想到自己一晒太阳就脱皮的蜥蜴体质，明天又有公开的活动，只能认命地撑起伞。
他沿着水库边缘的树林一直走，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就看到三四杆长长的钓竿整齐地排在岸边。
一个穿着汗衫短裤的老头，正戴着墨镜坐在水边钓鱼。
他屁股底下是一个硕大的钓箱，身前放着数个架竿架。头顶密密匝匝的树枝相互交错，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遮阳棚。
这里没有其他人，除了嘈杂的蝉鸣再没有其他声响，可老头戴着耳机，摇头晃脑地钓鱼，看起来真是怡然自得。
令少棠看着眼前的一幕，胸口更闷了。他走到老头身边，捡起一块大石头就往浮标的位置砸。
“咚！”半人高的水花骤然溅起。
“噢哟，干什么干什么，鱼都给吓跑了！”
老头一把摘下墨镜，回头看是令少棠，哼哼笑了两声：“我说是哪里来的坏小子，原来是棠棠你这个坏蛋。你来就来，扔石头干嘛！”
令少棠才懒得跟老爷子废话，他就不信，今天发生的这些事对方一无所知。
装，你就继续装！
“爷爷，你告诉我吧，Cinque到底在哪里？或者他的家人在哪里，我需要跟他们谈谈。”令少棠直接盘腿坐下，紧盯着老头说道。
“你找他干什么，我早就告诉你了，人家不想露面，你这孩子怎么说不通呢。”老头把鱼竿挨个收回来重新装饵，头也不抬道。
我说不通？我还说不通？这么多年我一没多问，二没私下找人调查，还不够装聋作哑的吗？
“我原本不想问，但爷爷你知道的，这两年我在《上世》投了多少钱，又费了多少心血。按照约定，我从来没有干涉Cinque的创作，他突然去世我也很难过，但不能因为这样就草草结束啊。说都不说一声，直接发了公告要完结，这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说着说着，令少棠眼睛开始发红。
他很瘦，皮肤又白，一激动脸颊和鼻尖就开始泛红，加上今天天气炎热，汗水几乎把额前的黑发全部打湿，整个人显得很狼狈。
简直就是个闹脾气的小孩，哪里还像价值亿万的公司掌权人。
老头看起来完全不吃这套，反而阴阳怪气地嘲笑起来。
“哎哟，你哭了啊。哈哈哈哈，棠棠，你在谈判桌上也靠哭吗？这旁边要是有记者就好了，拍几张发网上，让大家知道飞岑影视的董事长在这哭鼻子，估计就没那么多小姑娘嗷嗷叫着要嫁给你了。啧，终究是时代变了啊，我们那个时候的漂亮姑娘，都喜欢身高力壮的，你这种嫩豆腐……哼哼，现在的人眼光不行。”
令老爷子的确不懂现在人的审美，按照令少棠的长相，哭起来只会让大家更兴奋。唉，确实人心不古。
可令少棠此刻感觉自己快要气疯了，你说我就算了，还带人身攻击？
我是亲生的吗？我他喵充话费送的吧？
但这时候生气就输了！
令少棠深吸口气，平复心绪继续争辩。
“爷爷，你知道《上世》对我的意义，它不是一部漫画那么简单。它从小陪着我长大，我一点点看着故事不断发展，主角一年年成长，就好像在看我自己。你还记得，你没有回家的那几年吗？那时候爸爸也不愿意理我，我从学校回到家里，就只能看书、看漫画。”
“棠棠……”
“我知道，爷爷，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很可笑，我也觉得滑稽，我甚至不知道怎么表达。但《上世》对我真的很重要，它不能就这样结束。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完全没有办法，我接触不到Cinque，那我无话可说，但现在我有掌控结局的机会和能力，怎么可能甘心就这样看着？嗯？”
一番话让老人陷入了沉默，尤其是令少棠提到了少年时的成长经历。
令少棠算是出身书香门第，家境殷实。爷爷奶奶都曾担任某知名大学教授，从事国际关系方面的研究与工作，常年往返于海内外，工作繁忙。而他的父亲，这是个为梦想而活的人，他性格放荡，四处游学、画画、拉小提琴，也到处留情。
于是，令少棠至今生母不详，几乎是独自长大。
“我当然知道你喜欢《上世》，你还是它的第一个读者。第一话还是草稿的时候你就读过它，这一算都二十多年了。哦，对了，那时候你还不识字呢，却特别喜欢Cinque画的东西。”
“说实话，如果不是你这么喜欢，漫画的版权也到不了你手里，更别说让你开公司挣钱，拍什么电影了。喏，你一直叨叨的最终章，看看吧。”
老人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坐着的钓箱，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里是二十几张漫画原稿纸，正是《上世》的最终章。
作为一部连载了二十一年的作品，《上世》还保留着一贯的手绘创作风格，黑白分明的画面由钢笔一点点勾勒，阴影、背景、花纹等使用网点纸填充，一眼看去，细腻精美的艺术风格，让薄薄的纸张如同精致的艺术品。
“这是……《上世》的最终章？”
令少棠惊诧地看了一眼爷爷，连忙接过来打开。
这确实是Cinque的原稿，连对话框的文字都只是用铅笔轻轻填写，还没有进行后续的处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完结章究竟画了什么内容！
五分钟后，令少棠看完了最后一页，沉默地坐在地上。
“怎么样？还觉得是烂尾吗？这结局说得通吧？”
“说得通。但全都是遗憾，这一看就是赶出来的东西。”令少棠冷静道。
“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要《上世》的改编权。这个最终章不要发，我后续会组建专门的编辑团队和画师，使用相同的风格对故事进行收尾。”
“欸，你这孩子。”
“爷爷，我承认我靠着它挣钱，我不想它这么草草结束，但它对我而言不止是钱。Cinque画的结局也许合理，说得通，但他一定没有考虑过读者和粉丝，除了他不会有人想要这样的结局。他不在乎《上世》，可很多人在乎。”
令少棠说的这番话，乍一听有些过分。
一个人辛辛苦苦画了二十几年的作品，怎么能说是不在乎呢？可令少棠就是能从笔触间感觉到Cinque的漠然，而旁边的老人居然也没有反驳这一点。
“对，你说的对。但——爷爷想说的是，你可以觉得这部作品很重要，也许就像你说的，非常多的读者也觉得它很重要，有非同寻常的意义。可话又说回来，作为创作它的作者，难道没有选择结局的自由吗？《上世》对于Cinque而言，不是梦想，甚至不是谋生的手段，它可能只是个消遣，你明白吗？”
“如果只是消遣，为什么要在版权协议里限制改编？他连错字都不让动，读者天天骂校对。”令少棠倔强地反驳道。
“唉……该怎么跟你解释呢。画漫画对于Cinque而言，就像钓鱼。他可以一整天都坐在这里钓鱼，每天来天天来，钓上几十年。钓上来一条或者两条都行，他也可以把这些鱼送给你，清蒸或者红烧也都由你。但你不能拿鱼竿啊，更不能规定他要用什么样的鱼饵。毕竟——毕竟他什么都没有向你要啊？这些鱼是他送给你的。”
这番话算是说到了关键点，也是令少棠无法反驳的部分。
的确，最关键的就是，数年前，Cinque是将漫画版权白白赠送给令少棠的，他没要一分钱，更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唯一得到的，可能就是《上世》的版税收入了，但这只是最基本的东西。
甚至于之后有关《上世》的宣传、打榜、奖项运作等等，都是令少棠的安排，Cinque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他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一切，连个社交账号都没有，更别提参与宣传活动了。
这样算来，Cinque就算把《上世》给毁了，令少棠都没有资格去阻止。因为他才是一直以来接受馈赠的那个人。
何况，眼下他只是画了一个充满遗憾的结局罢了。
说不定老爷子是因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才匆匆画这样一个结局呢？
细细一想，令少棠反而心中开始有些愧疚。
“爷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算了，我不要改编权了，让我见见他的家人吧。”
老人看令少棠一副颓唐的样子，叹了口气，转身从侧面的椅子上拿起了一只手机，上面赫然是通话中的画面。
令少棠：！！！
将手机放到耳边听了一会儿，老人点点头，说道：“好的，我知道了。我让他去找您。”
刚一挂断，令少棠整个人都跟活过来了一样，趴在老人的肩头摇晃：“是谁是谁是谁？”
“诶呀，你别撕扒了。”
说完，老人找了个鱼食饵料的包装纸壳，撕了一小片，拿铅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地址，递给了令少棠。
“去吧，Cinque住在这里。晚上八点以后再上门。”
“Cinque？他不是……”
“他没死，你有什么想说的，去找他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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