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有时尽》十里听弦

3、捉摸不透

　　我狠狠盯着他的背影，如果目光能杀人，他早已死了个透彻。不过，很可惜，他依旧淡然自若的进了小屋。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我趴在对着窗户的桌子上，吹着微凉的海风，肚子不争气的叫唤。
　　揉了揉肚子，我望了眼靠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暮月，咬咬牙忍住，瞟了眼桌上的水果刀，思忖着能不能趁他不意砍他几刀，不过也有可能把命赔进去……
　　“来了。”身后柔柔的声音响起。
　　“谁来了？”三个字几乎冲口而出，却被我狠狠的吞了下去，不能跟他说话，不能……我心下安慰自己要淡定。

　　不一会儿，阵阵的饭菜香味传来，‘喀啦’门被拉开，一个扎了一头小辫子穿着翠云罗衫的少女拎着几个袋子走了进来，一双圆圆的杏眼，灵动之极。
　　“云袖，今儿个好生晚啊。”暮月闭着眼睛懒懒的道。
　　她也不解释，略一躬身，道：“奴婢失职。”
　　“罢了，”暮月细长的眸子睁开一条缝，看向我的方向，我心里莫名一寒，“菜摆上吧，他也饿了。”
　　被唤作云袖的少女似乎此刻才看到我，疑惑道：“这位是……？”
　　“你该喊他公子……”暮月纠正她道，温雅的口气听的人心里发毛。
　　显然云袖也和我想的一样，脸上闪过一抹异样之色，然后冲我盈盈一俯身：“云袖参见公子。”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拜吓得险些从凳子上掉下来，局促的绞着手指道：“我，我叫初寻……”
　　她又一俯身：“初公子。”
　　“……”
　　虽然在家里也经常这样，只是她给我的感觉实在很像我的堂姐，而堂姐对我不是打就是骂……

　　暮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桌边，用他骨节分明的双手解开袋子，浓郁的香味光是闻就让人垂涎欲滴，他状似不经意的说：“云袖，以后你就在这儿照顾他吧。”
　　我埋着头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当做没听见。
　　只要不和他在一起，和谁都行。
　　只是我当时没有抬头，不然就可以看见她眼里那一刹那的绝望。

　　日暮西斜，明月当空。
　　静谧的夜色下响着浪花拍岸的声音。
　　暮月吃完饭就走了，我爬上墙边的床，云袖给我盖上被子，熄了灯，她走进里面的房间。
　　我从来不怕黑的，但今天晚上我用被子把自己裹紧，然后蜷缩到墙角，一闭眼，就是爹死前的面孔。翻来覆去到了半夜，才沉沉睡去。

　　自那日后，暮月便极少再来这里。
　　每日练完武，我总会在海边坐上一会儿，到了吃饭的点，回到小屋前，总能看见云袖站在门口冲我微笑，这样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一回头就能看到家人。十岁，本该是膝下承欢的年纪……
　　有时候我想，我或许并没有那么恨暮月。
　　娘是难产死的，自小缺失了母亲的庇佑，被家中的哥哥姐姐欺负了只能躲起来哭，而爹他明明知道的，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的难听一点，我对他根本没有多少亲情。
　　外人都觉得出云庄有钱有势且正义感十足，但在那光华鲜丽的外表下，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牢笼。我或许还要感谢暮月把我从那里救了出来……

　　再次见到暮月，是在三个月后。
　　他一身蓝衣，映着朝阳站在床边，眸子如一弯新月。
　　我仰视着他，他丢给我一本图谱，我拿起来看，上面用俊逸有力的字体写着《青藤心法》。
　　“这是什么？”
　　“心法咯。”他耸了耸肩，“压箱底儿的，昨天刚找着。”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不是对你好。”他温柔的笑了，“你也不用感激我。”
　　他吁了口气，将我从床上抱起来，他的胳膊咯在我腋下，别扭的紧。我僵着身子不敢动。
　　“寻儿……你爹是这么叫你的吧？”他柔柔的望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微热的呼吸喷在我脸上，我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向上涌去。
　　我用尽全身力气挣开他，谁知他根本没用力。

　　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我全然没了底气：“要，要你管！”
　　他摸摸我的头，睡了一晚上本就蓬乱的头发被他揉的更乱了：“别闹脾气了，快洗洗，我在外面等你。”
　　我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他随手拿起床上的《青藤心法》，翻了翻道：“这只是入门，一个月内你必须学完。”
　　一个月？我皱了皱眉，会不会太紧了点？
　　他弯下身，笑了：“怎么？寻儿怕了？”
　　本来还有点动摇的内心在看到他这一笑，顿时坚定了。我下巴一扬，不屑的哼了声：“笑话！一个月算什么？我半个月就能拿下！”
　　“好！”暮月抚了抚掌，“不愧是寻儿，就是有志气！”
　　……
　　半个月？天……我想一头栽死了，这种大话我怎么也说得出来？
　　“那个，我……”我欲收回刚才的话，暮月却先一步将食指搭在我唇上，一阵幽香即刻传入鼻中，背着光他的脸有种异样的绝美。
　　“为师等着寻儿的成果。”他拍拍我的脸，留下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