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有时尽》十里听弦

2、背山面海

　　旭日东升，拂去了晨雾，照亮了远山，近楼。已是暮春四月，撇去了春寒，带着微微夏意的阳光跳跃在屋内。
　　芳华褪尽，只剩叶子绿的几近墨色。
　　今年的夏季，有些提前。

　　我眼皮子动了动，即使闭着眼睛也感受的到投在脸上的斑驳光影，黑暗了太久的世界，一下子接收到的光线太过刺激，我用手背挡在额头上缓了一会儿才睁开。
　　窗外满目绿色，树木葱翠欲滴。
　　只是，我看的是另一面。

　　我心里一窒，手脚并用蹭着床单爬到最里面，铺的整整齐齐的白色单子立马变得皱皱巴巴，连挂在墙上的花布都险些被我扯下来，我往里面缩的几乎要把自己嵌到墙壁里去，警惕的望着对面。
　　这般情景并未持续多久，只听细微的“卡擦”一声，我身子一僵，方才淡然温恬坐在床边的人喊了一声，猛地扑过来把我推开，我脑袋撞在床棱上，也不敢呼痛，迅速退到一边抱成一团战战兢兢的望着他。
　　他一把扯下花布，我才发现这屋子竟是竹子做的，只不过别的地方要么挡上了东西，要么抹上了漆，西边的墙上还绘了幅远山悠悠的碧水图……
　　似乎，从未见人有这么装饰过房间。至少我的印象里没有。

　　他一脸痛惜的抚摸着我方才靠过的地方——本该笔直的竹子，其中的两根却极不协调的往外凹去，上面还有明显的裂痕和不太明显的透明色凝固液体。
　　我惊出一身汗，我，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劲儿的……

　　“这是你弄坏的哦……”他头也不回的说，阳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周身镀了层金边，衬得他更加妖异冶人。
　　我没有勇气去应话，我怕我一出声，他就把我杀了。
　　“你喜欢房间对着山还是海？”他趴在那捣腾了半天，突然开口问。
　　我愣了愣，小声回了一句：“要，要你管……”
　　“这是我家，我当然要管。”他嘴角一挑，笑得一脸狂妄。
　　我很想冲上去打他，但见识过他昨晚的身手，我若再冲上去，那我昨天就不会选择活着了。
　　“真没办法……”他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从床上退下来， “我以为你喜欢这里的。”他顿了顿，耸耸肩道，“跟我来吧。”
　　然后他推门走了出去，我犹豫了很久，在听到他不耐烦的催促后，才挪步子跟了过去。

　　门后面，是一间比里面要气派多的房间。
　　我惊讶的嘴张了又合，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前，就跑过去扒着窗户往外看：碧蓝的海水与天同色，偶尔掀起几个小浪，白花花的泡沫打在金灿灿的沙滩上、石头上，咸咸的海风迎面吹来……

　　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景色。

　　上次爹爹带我来的时候我对海的印象实在不好，也许是正好赶上落潮，海边的风带着沙子刮得皮肤生疼，混着泥沙的海水卷着霉绿色的水藻滚向岸上，被那绿藻缠上，黏黏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想到爹，我猛然醒悟过来，我竟然和杀父仇人站在一起看海……

　　正当我兀自忏悔的时候，一双手摸上我的头，随后是一个昨晚听了数遍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你这时候，才比较像个孩子。”
　　我皱眉，扭过身瞪他。我和他才认识多久？

　　阳光下，他一双丹凤眼弯成了海平线的弧度，笑得比屋外的阳光还要明媚许多，我一时竟看呆了。
　　“小朋友~~~”他伸手在我眼前晃晃，无奈的泄了口气，“你叫什么？”
　　“初，初寻……”我回过神来，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学着大人的样子转向窗外装深沉。我自然不会傻到去问他的名字，如果我还想活的话。

　　只是我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前俯后仰的笑了一会儿，他拍拍我的肩，道：“我叫暮月，但是对长辈直呼其名是不礼貌的……”
　　我“哦”了一声，昨晚他杀我全家的事儿还没说，居然有脸讨论起长辈来。
　　“来吧，”他说，“以后我教你武功。”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了出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用这句话安慰自己，但我知道，一切只是懦弱在作祟。

　　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我和暮月面对面站着，海风吹起他的白衣和墨发。他扬了扬下巴，道：“把你爹教你的练一遍。”
　　我掂了掂手中的木剑，摆了个架势超他刺去。

　　出云剑法第一式：飞云破空。
　　我身子一旋，握紧剑柄刺向他左肩，剑刃带风，势如破竹，他身子一闪，却连衣角也没有碰到。
　　我咬咬牙，回身手腕一转横过剑身，向他扫去。
　　出云剑法第二式：碧波助澜。
　　暮月将手挡在身前，修长的指尖似有真气相护，脚下急速向后退去，剑上的力道逐渐被消去，我一惊，忙抽回剑，后退了几步稳住身子，剑花一挽从侧面攻去。
　　出云剑法第三式：狂龙入云。
　　他轻笑了声，依旧单手背后，左手手腕动了动，一道银丝自袖中飞出，像蛇一般缠上剑身，我往后抽了抽木剑，纹丝不动。
　　冷汗从额上落下，我运气企图震断银线，他手指动了动，银丝却‘簌’的一声收了回去，我瞪他一眼，知道他是在让我，但我顾不得那么多，一手撑在地上，提了口气，举剑飞身上前。
　　出云剑法第四式：直上云端。
　　剑气逼近暮月，我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闪开，可他没有。
　　他直直的迎上剑锋，脸上依旧挂着自负的微笑。他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剑锋，凌厉的剑气迸然溃散，‘当啷’一声，剑掉在了一丈开外的地方。

　　我弯着身子，两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暮月走过来，挑起我的下巴，笑得轻蔑：“出云九式？你只学到第四式么？”
　　我咬牙切齿的瞪他一眼。
　　四式个鬼！只是第五式还没使出来就被你挑了剑而已……

　　“算了。”他拍拍手，转身往屋子走去，“好好练吧，你的底子，比我想象的要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