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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了却君王天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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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驹过隙,时光飞逝。
金皇统九年十二月九日晚,完颜亮发动宫廷政变,亲手杀死金熙宗完颜亶,自立为帝。完颜亮篡位后,废前主为东昏王,人封功臣,大赦天下,改元天德。
金天德二年四月,完颜亮大兴杀戮,杀功臣,除宗室,大肆镇压女真贵族,数以百计的贵族宗室惨遭毒害,朝野谈之而色变。
金天德五年三月,完颜亮迁都燕京,更名中都大兴府,改元贞元。
而这一年,便是贞元元年。
雪落无声。方方十月,中都冷的已经不可思议,大雪纷飞间,晶莹剔透的雪花落到中都街道的藏青色石板上、落到人家的屋檐上、落到街道两边的松柏上,把中都装点为白茫茫的一片,而清晨更是如此,清冷的好像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玄衫男子从街上信步走来,手握折扇。在寒冷的冬季他仅着一件绸缎单衣,但看上去却没有丝毫寒意。他龙眉风目,俊朗无比,但那目光却不羁极了,既像目空一切的狂妄之气,又似带着冷冷的凌厉,他的眼睛颜色很淡,淡极了,但是瞳仁却始终弥漫着异样的华彩,叫人捉摸不透。
他,公孙铉,字青岚,位列“七天机”之首,在中原武林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了,却不知是为了何人何事单人单身来到大金国的都城。
公孙铉冷眼扫过大街上大大小小仍然闭门未开的商铺,然后走近街边的一棵青松,把手掌贴紧树干,紧闭双眼,似乎在细细聆听着什么。
马声!是马蹄落地之声!好快的马!
公孙铉不禁微微色变,果然是他,果然…来了这么几天终于等到了他!天底下,又有什么马会跑得比那匹马快呢?不可能的!惊雷是汗血宝马,是王驹,而且……骑着惊雷的也只会有……他!
公孙铉纵身一跃,身子已经在一处房屋屋檐之上了,而屋檐上的雪花,竟没有轻动一下,单看这一身轻功便是世间难有人能敌过的。公孙铉注视着一道黑影从他眼前以惊人的速度掠过,马蹄声渐渐远了,而地上却留下了一串长长的马蹄印,他不禁微微一笑,纵身跃下,朝马蹄的方向掠去了。
公孙铉看着马蹄之印延伸到大金皇宫之内,冷冷的看了看不远处镇守大门的两个士兵,同时右手一挥打开了折扇,就是那一霎那,距离他还有十几米的那两个士兵倒在了地上,已经不省人事,而细看雪地之上却有银光闪闪的一片。
这是银针“雾凇”,暗器的一种,以精巧而闻名,一般置于佛珠之内,以指力弹出,弹出后瞬间射出二百根纤细的银针,银针上无毒,只喂有一种特殊的麻药,那麻药发作极快,可以让中针者立马倒地、失去知觉,但是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会苏醒过来。
公孙铉看了倒在地上了士兵一眼,一跃上了王宫的围墙,纵身进入大金皇宫。竟是异常熟悉的、朝着中间的那个宫殿去了,那里正是金帝完颜亮办公之要地,撼中殿。他掠上了屋顶,伏在上面,用心的听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争吵的声音。
“为什么,我只问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派我去执行这个任务!”宫殿中一个声音冷然道,似乎在强压着自己的怒火。果然是他,公孙铉偷眼望下去,星目粟袍,英风不改,正是严界,跟他同列“七天机”的严界!
“七天机”,中原武林七大谋士,以“炫彩烈焰焚三界”排名,公孙铉位列第一,是为“炫”,而严界却是位列第七的“界”。人尽皆知,江湖人称“狂书生”的公孙铉素来与御天监“中机统领”严界不合。
“界,你也知道我只能信任你,而且除了你以外也没有人有这个能力。”这是金帝完颜亮无奈的声音。
“你明明知道我有不杀汉人之誓的!”严界极少有这样失控的声音,“就是因为那把剑吧,你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是。”完颜亮注视着严界的眼睛:“你知道那把剑对我有多么重要的,我要得到它,所以你必须去,也必须你去!”
“但是你明明知道那把剑若在世必定会跟中原武林有所联系!”严界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紧握双拳,然后慢慢冷静下来:“我师父知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没有告诉煜…因为他会阻止我的吧……”完颜亮颓然道:“帮我,好不好?我真的真得很需要它,你是知道的,界!”
“师父他已经帮助你得到帝位了,你还想要什么,你真得那么不甘于满足么!”严界冷冷的注视着他:“完颜亮,回答我!”
“我感谢煜,真的,但是煜只能帮助我得到这个大金,煜不能帮助我得到整个世界。界,你是知道我的,我要这个天下!我必取‘天道’!”
“但是那是你、不是我。”严界漠然:“我说:不。”
“如果我说必须呢。”完颜亮扬起了头,乌黑的眼睛紧逼着严界。
严界不语,但是脸色却已经平和了一些。
完颜亮径直走了过来,握住了严界的手,诚然道:“帮哥哥一个忙,拜托你了。”
严界默然,闭上了眼睛,顿了顿,然后再睁开,他做不到啊,做不到去伤害他身边的任何人,更何况是完颜亮,他敬如兄长的完颜亮!不管后果怎样,他、认了……
“我去………”严界长叹一声,那幽幽的一声,仿佛叹尽万千感慨。
屋檐之上,公孙铉淡色的瞳孔顿时溢满诡异的颜色,就好像蓦的阴沉了起来,他双拳紧握,样子实是愤怒之至。他冷然起身,竟是扬长而去,快的好像瞬间消失了一样。
“皇上!”大殿之内,一个侍卫飞速冲了进来,神情慌张:“皇上,不好了,皇宫门口的禁卫被人杀了!”
“什么!?”完颜亮脸色巨变,“有没有派人去搜查?”
“禁卫军统帅大人已经亲自去查了。”侍卫低头答命。
“带我去看。”严界冷然看着侍卫,那侍卫连忙称是。他转身对完颜亮道:“恕不奉陪。”然后转身跟着侍卫离去了。
完颜亮呆呆的立在那里,直到严界走出了撼中殿,他低低的念了一句:“真不愧是、他啊。”
金国皇宫门前。
“这是………”严界负手立在尸体旁边,但是眼睛却看着皇宫门前的新雪,细看之下,竟是散落满地的银针:“银针‘雾凇’!?”
“大人……”医官恭敬的立在旁边:“鉴尸结果已经出来了,死因是……”
严界挥手一按,制止了医官接下来的话:“中毒身亡,当场毙命,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可是‘七酩’?”严界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冷峻。
医官愕然看着严界:“敢问大人,何为…‘七酩’?”
严界冷冷得说道:“本无毒的七种植物,调和与剧毒鸠酒之中,阴阳相错,使毒性更胜一筹……”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似有七分不屑,二分冷峻,却还有一分欣赏在里面:“这种东西,也只有公孙铉那混蛋才想得出来。”
医官恍然大悟的呼了一口气:“大人英明!我说这鸠毒怎么跟往日的有所不同。”
严界极黑的瞳仁阴冷了起来,一言不发的负手立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往离皇宫远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弯腰,竟是捡起了一个东西,却是一个佛珠,细看之下,那佛珠竟是中空的,上面还有一个小孔。他紧紧的把佛珠握在了手里,咬牙冷笑了一声。
医官站在那里,顿时觉得一股寒气直冒上来,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禀告大人。”大金皇宫禁卫军统帅灵狮鹫来到了严界的面前,“皇宫搜查完毕,没有发现可疑人等。”
“跟皇上讲一声,我去办事时,会连同这件事一起办好。”严界留下话来,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我走了,告辞。”说罢用手指吹出长鸣,只见一道黑影奔了过来,却是他的马儿惊雷。严界跨上了惊雷,猛地一勒缰绳,只见惊雷一阵长嘶,转眼已经不见了。
灵狮鹫呆力在原地,心中竟是一震,这、这是怎样的身手………
纵马,南下。
“我、我当真要如此吗?我立誓不杀汉人,但如今却不得不杀……”严界自问,然后仰天长叹一声,声音连绵不息。
洛阳城。
归鹤楼。二楼雅间。
公孙铉一个独自坐在那里,面前精美的食物摆满了整个桌子,还有一壶龙井。他为自己斟了一杯,慢慢的品着,淡色的眸子里低低的流露出少许从容不迫的神情——当然是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不迫。公孙铉…从来不饮酒,他说谋士应该时刻保持绝对冷静的头脑。
公孙铉在等人。今日是十月初十,是“七天机”一年中唯一一次集会的日子,也许不到一个时辰,江湖七大谋士就会聚集到这里来,当然严界也是一样。他可以等。
他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龙井,这此却是仰头一口灌下,这龙井苦涩里伴着甘甜,实为佳品。
风,是风,一阵清风吹过。公孙铉漫不经心的把杯子放回到桌面上,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人,略带不耐烦的道了一句:“三三,下次可否走门。”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约摸八九岁的小男孩,大红绸衣绸裤,腕上的金质铃铛“呤呤”作响,他有着清秀的面孔,纯黑的眼睛,看上去竟腼腆文秀极了。又有谁人可以想到,他竟然就是“七天机”中排行第六的“三”,江湖人称“笑童子”的楚三三!
“哪方便我走哪儿。”楚三三一脸无辜的看着公孙铉,纯黑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看上去可爱又可怜。
“够了,我不吃你那套。”公孙铉又是不耐烦的扫了他一眼。
“青岚大哥好坏。”他悻悻的坐了下来,顺手模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三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一点破事,江南李家、云峰陈家,是不是都是你灭口的?”公孙铉冷然看着楚三三。
“是又怎样?”楚三三轻描淡写的说:“有人雇我去杀他们——十万两黄金呢!我又不像你们,单单坐于帐中就有黄金白银滚滚而来,我还是杀手耶,杀手除了杀人,还能干什么?”
“谁雇你的?”公孙铉问他。
“这种事情可是不能乱说的呦,会死人的,我才九岁,我可不想这么早死掉。”楚三三吐了吐舌头,可爱的凝玉一般脸庞上写满了天真的笑容,但那笑容瞬即不见,面容又变回老气横秋的样子:“青岚兄不会不知道江湖规矩的吧。”他的语气仿佛一个已经在江湖上混了很久的老手。
“两户人家,百来号人,三三你也真狠的下心。”一个俏生生女音响了起来,公孙铉和楚三三同时抬头看着门口,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湖蓝色的袭地长裙,袖口领口下摆均用粉色绿色丝线勾勒有大朵莲花,雪纱披帛,头上挽着云鬓,淡淡的流露出一种倦染的妩媚,却是“七天机”中排行第二的“彩”、江湖人称“锦面澜花”的李采衣到了。
“衣,你来了。”公孙铉淡淡道:“原以为你应该最晚来的,西夏那么远。”
“最近来中原有点事。”李采衣轻松的说道,走了进来坐下:“顺便跟你讲一声,墨羽说让我跟你说他今天来不了了,他最近很忙。”
“我收到了他的飞鸽传书。”公孙铉淡淡道:“这次看来只有五个人了,玢特尔也不会来了——他家主公最近在打仗。”
“衣,我们去要一壶酒来好不好?”楚三三笑眯眯的看着李采衣:“青岚大哥定是不肯去的。”
“要叫衣姐姐才行。”李采衣伸出手来摸了摸楚三三的脑袋:“三三长得越来越可爱了。”
公孙铉一哼:“你也不看看他越来越会骗人了,把人家卖了人家还要帮他数钱,真是越来越得张列那混蛋的真传。”
“老大,提醒你一句哦,以后要说别人的坏话的话要先确定那个人在不在你身边才好。”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否则别怪自己会死得很难看。”
“就凭你?”公孙铉鄙视的看了一眼刚刚从门口走进来的张列。
张列一身简洁的黑色便装,一脸微笑的站在门口,他的相貌极为平凡,并且永远是一副微笑的笑脸,看不到真实的表情和情感。他就是“七天机”中的“烈”了。
“小列列!”楚三三欢呼一声扑了上来,在张列身上东摸摸西摸摸:“我的东西呢?”
张列似乎最讨厌别人对他“动手动脚”,身子一滑便溜开,然后对着楚三三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先看货!”楚三三嚷着:“我可不要再被你骗。”楚三三一直耿耿于怀于他那次惨痛的教育,花近五百万两白银从张列那里买来一个一钱不值的东西,死缠着张列最终还是没有要回钱。
公孙铉一脸的极度不爽:“够了!这里是你们交易的地方么!再说这些我把你们都扔下去!——喂,列,我要的东西你带来没有啊?”
突然一声“澎”的巨响,雅间的门被一个人大力推开,公孙铉、李采衣、楚三三、张列四人定睛一看,却是严界一身粟袍冷然站在门口,手上握着一根金色手杖,手杖微曲,上面流转着金色的华彩,它的顶端有一个金光闪闪的小球,里面仿佛装满了无数的闪电,左右交错。这正是他的武器“九雷”。
“鼎熵,用不着吧,门都快坏了!”张列笑着叫着严界的字,他已经看出严界推门之时用了几成真力在其中。
严界并没有看他,他立在那里,冷冷得看着公孙铉,墨黑的瞳仁里充满了杀机。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语气刚硬极了:“公孙铉!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跟踪我之事我先暂时不提,你先回答我,为什么要杀我大金禁卫军二人,是,你武功是高,我承认,但是你不能滥杀无辜,他们、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更何况你居然下毒,如此之卑鄙!你……”
公孙铉负手站了起来,双眼微眯,异样的华彩在他的眼中飞速的流动着,他扬头,冷冷说道:“你凭什么?”
“这个。”严界冷然道,小指微弹,一个东西瞬间直直的落到公孙铉面前的桌上,公孙铉拿起一看,却是那个佛珠。
“暗器中是银针‘雾凇’,上面只有麻药,我想身为‘七天机’之一的严界你应该不会不懂的吧。”他的话多少有一些讽刺。
“谁知道你有没有换成别的毒。”严界不屑:“中的可是‘七酩’之毒啊!‘七酩’之毒!”
“就算‘七酩’是我公孙铉的独门毒药,你也不能这样就怀疑我,这毒药早就在江湖上流传开来了。我承认那两个人是我我迷倒的,但银针上绝对没有‘七酩’。”公孙铉漠然道,然后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杀他们。”
“证据呢,证人呢?两者若有其一的话,我立马就走,决不拖延!但是你什么都没有,想要人信你,笑话。”严界一付公事公办的冷漠,但是墨色瞳仁中杀机愈重。
“骗你对我来讲又有什么好处!”公孙铉冷然道:“杀几个人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我公孙铉说没杀,那便绝对没有杀!你不去寻找真凶,却来这里找我的麻烦,简直是莫名其妙!”
“这跟麻烦不麻烦没有一点关系,现场的种种都说明了人是你杀的!你如何抵赖得了!我大金的尊严岂由你碾踏!”严界凌然道。
“大金在我眼里算个屁!”公孙铉扬头,眼神嘲弄。
“你在我大金国土之上杀人,又蔑视我大金,视我大金律法于不顾,你、跟我去伏法!”严界卓然道,一股霸气流露的干净彻底。
“不!我都说我根本没有杀他们,何来伏法?”公孙铉狂然道,手上的折扇瞬间打开,上面的山水历历在目。
“那你便休怪我无情!”严界手中的“九雷”瞬间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你们两个干什么!”李采衣挡在了中间,神情严肃:“内讧?”
“你问他!”严界指着公孙铉,一脸的不屑。
“啧啧,才死了两个人就打成这样…至于么……”楚三三一脸的天真无暇:“不是我说你们两个,做人要狠一点好不好,不然怎么在江湖上混……”
严界冷冷得扫了楚三三一眼,后者立刻缩了缩脖子,不吭气了。
公孙铉收了折扇,负手而立,狂然道:“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但是你搞清楚,我可不是怕了你,伤了‘七天机’的和气对谁也不好!你敢质问我,哼,我还要问问你呢,‘天道’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知道还问我。”严界一脸“还怕了你不成”的表情。
“好!”公孙铉冷然道:“那我问你,严界,你是不是汉人?”
“是,今天是,明天仍然是。”严界的语气不由得认真了起来。
“那你为何要当金国的走狗!”公孙铉双目一眯,散发出十足的冷气和霸气。
“谋士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政治主张。你如果想指责我要为了争夺‘天道’之剑去杀汉人,那么大可不必,我虽然曾立誓不杀汉人,但是为了大金,我愿意。”严界漠然:“大金成就了我。”
“那你便是金狗!”公孙铉傲然道。
“那你呢,少装的那么忠诚,你最近在干些什么事你比我清楚,别让我说出来!”
“你、很好…”公孙铉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昂头傲然道:“严鼎熵,你、很好…”
“诚惶诚恐。”严界的神情没有任何波澜。
公孙铉没有说话,他知道,他又一次输给了严界。他、真的、不如他吗!他默然,但是、但是!公孙青岚永不言败、永不言败!……
就在这时,严界又开口了,语气多少有一些歉意,他了解公孙铉,他知道公孙铉看上去再坚强再傲气凌然,其实他很脆弱、很…不堪一击,他怕失败,因为他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但是他唯独害怕失败,他、太傲……严界知道,他已经深深的伤害了公孙铉骄傲却脆弱的心,不管是过去、现在,抑或是在将来。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去伤害他,纵然他不想,严界也有他的傲气啊。严界做事、不论何时都从大局出发,哪怕是伤害了公孙铉,他、在所不惜!
所以严界他依然冷冷询问道:“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九上将’之事?”询问的口吻,标示着严界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
公孙铉的脸色蓦的变得惨白,顿了好久,他冷冷得扬头,语气如初的傲然:“如果你知道的话,那何必要问我!倘若你不知道那就更不用问了,这不干你的事!”
“不干我的事么!这关乎我大金的未来,怎么能说不干我的事!”严界冷笑:“公孙铉,你做那些事情,哪些是为我所不知的?我的实力、我大金的实力在当今都是算是最高的,你不服还是得服。所以有些事我劝你还是不要做得好,省得死得不明不白,算是对同为‘七天机’的你的一个忠告。——我走了,有事。”说罢严界转身就走,华丽的粟袍无声的飘荡着,只留一个孤冷的背影。
公孙铉立在原地,淡色双目中弥漫着冷傲凌厉的华彩,顿了顿,他握紧了拳,低低道:“公孙青岚、永不言败!永、不、言、败!”
次年二月,江陵府。
天还未亮,灰蒙蒙的雾气弥漫在半空中,今夜多云,但是那一轮弦月却稳当当的挂在空中,隐隐约约的衬托出一种清冷的感觉。
江陵府城门外,一人一马屹立在那里,那马马身全黑,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丝杂毛;那男子一身粟袍,面容冷肃,背上背着一根微曲的金杖。他们一动也不动,仿佛两尊塑像般屹立着、屹立着。
就在这个时候,“得儿得儿”的马蹄声响了起来,粟衣男子缓缓转头看了一眼,一匹米褐色的骏马飞速奔驰了过来,上面坐着一个身着蓝衫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蓝衣飘飘,仿佛是用轻巧飘逸的材料所制,他轻巧的跳下马来,对着粟衣男子大大的笑了一下,讨好的拉着他的袖子,道:“你是谁啊?站在这里做什么?你不要进去么,外面冷死了!”他好像很冷的缩了缩脖子。
粟衣男子扫了那年轻人一眼,淡淡道:“城门未开。”
那年轻人皮肤白皙,眉毛弯弯嘴角弯弯,很是剔透清逸,他瞄了一眼粟衣男子的金杖,笑笑说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可以进去的!看你好像武功很棒的样子,你肯定也是来参加武林会试的吧,参加武林会试的人当然可以没开门的时候就进去啦,走吧走吧!”他说着敲开了城门,拉着粟衣男子就走了进去。
“我叫语晨,言语之语,晨曦之晨。你叫什么?”语晨笑的很开心的拉着粟衣男子的手摇了摇。
粟衣男子不留痕迹的把袖子从语晨手中挣脱了出来,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鼎熵。稳固之鼎,混乱之熵。”不用说,这人无疑就是严界了。
“原来这世界上还有姓鼎的啊!”语晨小小的赞叹了一句。
“那这世界上还有姓语的么。”严界淡淡反问一句。
“啊,不是啦,我是没有姓的啊……”语晨茫然看着严界,末了又补充一句:“天歌府的人都没有姓的。”
“你是天歌府弟子?”严界蓦的有些意外,武林相传天歌府之人脱俗于人间,隐居深山中,终日练武唱歌,神仙一般的生活,而天歌府之人也都面貌绝美,清秀脱凡。
“嗯嗯。”语晨笑眯眯的点头:“我师父是天籁,天歌府的主人。”
严界借着月光打量了语晨一眼,果然清秀脱俗,但是未免太纯净了一点,而纯净的人是不可能生存在这世界上的。严界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仿佛已经预见了语晨的悲惨人生。
“语晨,你怎么才来。”一个清辽的声音响了起来,只见一个男子立在街道正中,蓝绸衣衫,气宇轩昂,一股子的孤傲之气,他的目光、如虹,眼睛颜色清淡,琥珀色泽中,缭绕着空负大志的寂寞。严界冷峻的双目一眯,是个人物!
“二师兄!”语晨开心地冲那男子挥了挥手,笑嘻嘻的拉着严界走了过去:“我给你介绍一下啊,这是我二师兄,他的名字叫询天,是询问苍天的意思。二师兄,这是鼎熵,我刚刚认识的呦。”
“敢于询天之人,果然不简单。”严界墨色的眼睛淡淡的打量着他,竟然流露出几丝赞许,严界、恐怕很少称赞他人。
“阁下恐怕也是一样吧。”询天既不谦辞,也不自傲,清笑一声反问了一句,果然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严界貌似冷淡微微一笑,但是心中不由得一征,是啊,难道他、不是这样的人么,敢于询天之人,空负大志之人,难道他、就不是么?不、不是!严界在内心中用力的摇着头,制止自己的想法,他这一生、一生、只要保住大金,保全他师父毕生心血的大金国,他只需要这样,他只需要!他不能再胡思乱想下去!不能、啊……
“阁下能否能跟在下比试一场?”询天认真地看着严界,琥珀光泽的双目更加晶莹起来。
“可以。”严界微微一笑:“我正要看看,敢于询天之人,有着怎样的实力!”
“那我就不客气了!”询天右手至背上,好像抽出了一个什么东西,但是看及他手上,却什么也没有。他微微发力,以真气充盈于手掌内外,细看之下,他的手边慢慢腾起了一层云雾,云雾越积越多,缓缓弥漫在他的手边,竟结成了一个杖形。
“哇,鼎熵兄,我二师兄已经很少用兵器了,你小心哦!”语晨兴致勃勃地在一旁观战:“这是‘苍穹’!由透明无色的冷刚刚精所制、似剑似枪的‘苍穹’!我也就见过二师兄用过几次而已。”
“不知我的‘苍穹’,能否对你的‘九雷’。”询天微微一笑。
严界没有说话,手放开了牵着惊雷的缰绳,任由其走开。他墨色双目顿时充满了临危不乱、霸气十足的寒气,他缓缓抽出背上的那根微曲的金杖,只指询天:“你认得‘九雷杖’?”
“九雷杖,传说中由上古锐枫氏在雷神手中取‘雷’‘电’‘霆’‘霹’‘雳’‘震’‘轰’‘疾’‘闪’九种神力合为一体而炼成。当然我从不相信传说,这杖、应该是以一种非金非木之超导材料练成,可引天雷之力,留为己用,好东西!”询天赞道。
“并不完全是这样,”严界淡然道:“杖内载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物质,相撞后再经我内力的引导可以发出巨大的能量。”
“那么……领教了!”询天嘴角上扬,双足点地,直直的飘了过来,“苍穹”直指严界心口。
严界负着左手,右手挥动“九雷杖”至胸前一格,当“苍穹”接触“九雷”时,两物双接的地方顿时发出耀眼的金光,看及金光,却是“九雷”所发——是一道闪电。
询天不得已收刃,格刃一当,然而还是被震的倒退几步,他立稳脚跟,眼中充满斗志,旋身直直飞来,衣袂飘飘,身间环绕云雾,飘至严界面前时,身子猛地一侧,一招“寒山江雪夜不归”斜斜刺出,一股的清冷之气,询天那飘逸如舞的身形,那随着衣袂齐舞的乌发,那俊美无双的外表,绝美。
严界依旧冷然负手,“九雷”看似随意的一挥,却是严界“电通之术”中的守招“雷池难越”,只听见“轰啦”一声,一道魅蓝色的电墙随即闪过,互相交错的闪电将询天隔在了外面。
询天一怔,估计是没见过打架也能这么打的,但他随机应变能力很好,巧妙的一转身,飞落回原地。他看着那魅蓝色的电墙慢慢收回,嘴角微微上扬,又是一招刺了过去,这一招不同于天歌府其他武功之清灵安逸,反而凌厉大气,自有一股凌然的霸气在里面。
“了却君王天下事。”询天笑道:“自创的。”嘴上说着动作却没有丝毫怠慢,一剑“快、恨、准”直刺严界心口。
严界微微一笑,仍是负着左手,右手“九雷”一指,竟是直指“苍穹”,一道魅蓝闪电刺出,与“苍穹”相抗拒。这是“电通之术”中的“电斩雷击”。
过了一会,询天放下了“苍穹”,道:“我服了。”他赞道。
“好俊的功夫。”严界道:“尤其是最后一剑,谢谢你的忠告。”
询天脸上闪过一丝赞许,他拱手:“我们兄弟要走了,改日再与你大战一场。”说罢,他叫上语晨,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了却君王天下事。了却君王天下事。严界默念着,大金、大金、我对于大金,真的是这样的吧,这是一个棋子,为了成就君王天下事的棋子!这就是询天想要对我说的吧,他根本就看出了我是谁,我是严界、严界啊!
但是他却不知,我是心甘情愿的呢,心甘情愿地成为大金的一枚棋子,心甘情愿的成为成就大金君王天下事的棋子。我、心甘情愿。不悔,也永不悔。
严界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有些事情,到了跟前,自己才会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是这样想的。严界站在那里,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