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是你的温度》宅一只猫

8、一个人的事情，两个人的碰撞 我忘记了我

　　我忘记了我是怎么来到这个房间的。
　　淡蓝色的墙壁，白色的家具，深蓝色的沙发，浅灰色的地毯，巨大的落地窗，简单的电器和简约的布置。
　　这就是山本武在意大利的住所。
　　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心情去欣赏这里的一切了。
　　两个人依然是没有找到一句话来说，只是尴尬地站在客厅里，他找他的东西，我看着我的脚。
　　“你睡床，我睡客厅。洗澡间在那边，毛巾什么的先用我的吧。东西先放在这里……”山本一口气说着必须要说的话，好像小学生背书一样，赶快过了这一关就可以松一口气的感觉。
　　“好的……”我把书包放在指定的地方，然后看着他坐在沙发上左手抓过遥控器，按下开关打开电视，右手食指微微弯曲勾住领带结，向下拉扯着，然后三两下解开了衬衫最上端的两颗扣子。
　　我想我当时一定是累了懒得移动眼睛了，要不然怎么会挪不开眼睛地盯着他呢……
　　之后他整个人就向沙发里陷了进去，沙发像是被压弯了骨头一样发出了“吱吱”的响声。
　　我赶紧转身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没有知觉地任凭水流冲洗着身体，从头顶到脖颈，经过后背，滑过腿部，最后一丝温度传到脚心，然后无限的循环着。
　　闭上眼睛，仰起头。
　　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了……

　　“咚咚咚。”
　　依稀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什么人……？这么晚还来找山本？

　　“这可是意大利，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最近家族斗争比较频繁，还是小心一点好。”狱寺最后送我到机场的时候这样嘱咐我。
　　我赶紧拿浴巾裹上身体从浴室探出脑袋，怕是出现什么意外的情况。
　　“山本？”我探出头往客厅的方向望去，山本显然是听到了敲门声，揉了一把头发，站起来往大门走过来，一只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让我回浴室不要出来，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位置。
　　“咚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急促。
　　我关上喷头和灯，三两下擦干身体穿上衣服，身体贴在浴室的门上，留一条可以投进光线的小缝，向外看去。
　　山本伸过头透过猫眼向门外望了望，然后像是泄了气一样的放松了下来，手也从腰间移到了门把手上。
　　咔嚓一声，门被拧开了。
　　“山本武，你想死么？居然这么半天才开门。”
　　“云雀啊……你会来找我，还真是少见啊。呵呵，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
　　“不让我坐么？”云雀扫视了一下客厅，然后从鼻腔挤出了一声不易察觉的笑。
　　“有客人啊……怪不得……”
　　“啊……是小添。”山本说道我的名字，又开始用手摸脖子。
　　讨厌的小动作。
　　好吧，看样子是我们过于神经紧张了。我这么想着，看看已经穿好衣服的自己，实在是没有心情再脱下来回去重洗，但是这个时候出去又有点不合适的感觉，于是就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面发呆。
　　单身男人的用品，还真是少啊。
　　刮胡刀，牙刷牙膏，连毛巾都不会超过两条。
　　“会不会有那种东西呢……”我突然觉得有种小恶魔飞出来的感觉。这种仿佛是获得了喜欢的男人的特权一般的窥视感……
　　啊啊，我在想什么啊。
　　只是我单方面的喜欢而已吧。
　　他可是什么都没有说过呢……
　　再说那种东西应该是放在床头柜子里而不是这里吧……
　　好吧，我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是……
　　每次只有想到这种问题的时候，我才会异常清楚的意识到，山本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久了，会连一个人的性别都忽略掉，只剩下两个人在一起时的感觉。斗嘴也好，关心也好，都只是这种感觉的一部分。
　　“习惯”真的是一种可怕的惯性，以至于我们谁也没有停下来去思考这种惯性产生的动力是什么。
　　等到能够思考的时候，也就是这种惯性消失的时候。
　　于是我们尴尬地停在了那个时候。

　　把整个浴室翻了个遍，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生活用品。
　　“这个家伙……”不过也很正常，山本也不常住在这里，所以这房间比宾馆还要宾馆的样子也就可以理解了。
　　一个人在浴室里有些无聊，觉得头发也干的差不多了，于是我握住门把手，刚要拧开的时候，就听见云雀说道“青木添还没有跟你说吗？”
　　我？我要说什么？
　　云雀这个家伙想要干什么？
　　“哦，我们还没有来得及谈事情。”山本淡淡地说。
　　我只觉得身上一阵恶寒，想起刚才发生过的事情，真是让人不想再回想起的过程。
　　“噢~真忙啊……”云雀看着地上散乱的行李，意义不明地眯起了眼睛。
　　山本并没有解释什么，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后低沉着脸问：“小添要跟我说什么？”
　　“关于加百罗涅的事情。”
　　“小添跟加百罗涅之间有什么事情？”
　　“今天你也应该见到迪诺了吧？跟青木添在一起。”
　　“……”山本没有说话，而云雀的语气让我愈发的焦急起来。
　　“迪诺想要借她用一下。”
　　“什么意思？”
　　“一个月以后，加百罗涅要连续一周举办舞会，目的是从各家族那里套到情报。但是你也知道，加百罗涅这边有一个很大的麻烦……”
　　云雀说道这里停了一下，然后不爽地“切”了一声。
　　“迪诺那张脸，真是个祸害。”
　　“呃……”山本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觉得云雀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
　　我突然觉得这种气氛很好笑……
　　“这次宴会不知道有多少家是想来推销女儿的……所以为了能避免这种麻烦，彭格列这边想要青木添过去帮个忙。”
　　“不会是当新娘吧。”山本半开玩笑地说。
　　“没想到你也有脑袋灵光的时候。”云雀冷笑了一下。
　　山本卡壳一般愣了两秒。
　　“什么什么？云雀你再说清楚点儿！”
　　“你不是知道了么？”
　　“不是吧……！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啊。”
　　“干嘛那么紧张，只不过是借你部下去演戏而已，一周之后就归还。有什么意见么？”
　　“不是，干嘛搞这么突然……”
　　“Reborn可是一直在催，因为青木添恐怕还要先接受一些礼仪方面的训练。”
　　“……事情不是还没定呢么？就已经想得这么远了?”
　　“虽然说是没定，但是你和她估计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毕竟是彭格列的命令。”
　　山本两手交叉顶住额头，大拇指按着太阳穴，喉咙发出“嗯……”的声音。
　　白痴山本武，你在想什么啊！
　　我仍然站在浴室的门后没有走出去，比起刚才的不合适，我现在更是好奇山本和云雀的对话会怎样发展下去。说实话，我很期待山本会拒绝这件荒谬的事情。总觉得虽然是演戏，可是迪诺却像是另有打算；而且毕竟要离开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恐怕都见不到山本了吧……自从来到他身边以后，还从来没有离开过他这么久。恐怕超过了两天我就会开始想他吧。
　　我为自己脆弱的忍耐力感到羞耻。
　　除此之外，我有点不能想象自己站在迪诺旁边替他应酬的样子。我能不对这个人露出厌恶的表情就已经很不错了，居然还要给他当未婚妻陪他应付那些毫不相干的人？
　　想想就觉得忍无可忍。
　　山本武你倒是快给我拒绝啊！

　　“我觉得还是先问小添的意见吧。毕竟这是她的事情……我不好替她拿主意。”
　　“噢~”云雀拖了个长音，“山本武你还真是温柔啊……”
　　山本低着头没说话。

　　“温柔到让人觉得残酷。”

　　云雀扔下这句话站了起来，径直走向了浴室。然后唰地一下拉开了浴室的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的身体条件反射般地向后倾了过去。
　　云雀恭弥，这个让人害怕的家伙。

　　云雀看了看我有些狼狈的样子，高傲的凤眼微微眯起，两片薄唇轻轻翘起。
　　“不好意思，你该说的话我替你说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眼睛瞟向了跟着云雀走过来的山本，然后机械地点了点头。
　　山本还是面无表情。
　　云雀开开门，头也没回地走了。

　　我依旧躲在浴室里，一步也不敢迈出去，生怕下一步说错什么或者做错什么。我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已经够多的了，麻烦也够多，真的不想再节外生枝。
　　山本站在门口，拽下领带仍在一旁的柜子上，回身的时候，他只是望了我一眼，然后又重新窝回到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
　　我开始有点厌烦这种无聊的冷战了。
　　真的是连“冷战”都算不上，毕竟对于我们来说没有那样的关系也就谈不上冷战吧。而且除了他那一个拥抱以外，我们的对话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只是像平时一样的对话，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在胡思乱想从而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可是他为什么也变得这么沉默呢？
　　山本武，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就在我准备拉一条毛巾出来再擦擦头发的时候，肘部不小心顶到了喷头的阀门，一阵凉水喷出，我惊得叫了一声“啊”，然后赶紧重新关上了阀门。
　　“怎么了？”山本闻声跑了过来。
　　我一身湿漉漉地站在喷头下面，勉强地睁开眼睛，无奈地用手把正在滴水的头发缕到后面，朝着地面笑。
　　“不小心碰到了开关……”
　　“……”山本看着我这副样子，把我从浴室拉出来，在手边拿过另一条毛巾。
　　“你啊……”山本无奈地笑着，“你这样，怎么能让我放心……”
　　自然而然地，刚才还漂浮在空气里的尴尬气氛瞬间消失不见了。
　　我真要好好感谢那个开关。
　　然后就像是那一次一样，山本把那条柔软的大毛巾盖在了我的头上，慢慢地擦拭了起来。
　　我突然有一种想要扑到他怀里的冲动。抬起双手，轻轻地拽着山本衬衫，低下头，像是请求一般地，想让他留下我。
　　“我不想去……”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同时我也感觉到，山本的身体轻微地向内缩紧了一下。
　　“你能不能……跟他们说……我不想去……”
　　就像是懂事却又怕水的孩子一样，身边的教练正用凶恶的眼神逼自己跳下水，犹豫不决的时候望见了正在外面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家长，一种委屈的求助一般的冲动就汹涌了起来。
　　我仍旧重复着那些表达不出真实情感的断句，也许我说了这么些都不如我说一句“我不想离开你”有用吧。
　　可是你会领情么？
　　想到这里，竟然会有种想哭的感觉。
　　青木添，你真是越来越不争气了……
　　“我……”
　　刚要再张嘴到时候，山本又再一次把我抱在了怀里。
　　左手隔着毛巾压在我的头顶，右手环过我的腰，两个人全身上下都快要贴到了一起。
　　在这个拥抱中我才发现，自己在他面前显得是多么娇小。
　　山本的手在我的头顶前后摩挲了两下，然后轻轻地说，“我知道了……”
　　我想在那一刻我并没有多想，山本那句“我知道了”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是知道“我不愿意去”的事实，还是知道“我不愿意去”这句话背后的原因呢？

　　随他去好了……

　　山本放开怀里已经快要脸红至死的我，继续揉搓了两下我头发上的毛巾。我真的要好好感谢这块又柔软又大的毛巾，要不是它，我现在的窘状一定会被山本一览无余。
　　“我会跟他们说这件事情的。”山本说。
　　“那……你会跟迪诺说吗……”我问。
　　“嗯，会。”
　　“Reborn那边呢……？”
　　“呃……我尽力……呵呵。”
　　“……”
　　“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不太想让你去。”
　　山本的语气变得以外的温柔。
　　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但是我真的因为这句话而感到幸福。
　　“为什么？”
　　“嗯……”山本想了想，“如果小添一周都不在的话，我会很辛苦啊……~~”
　　“切……居然是因为这个啊……我的工作交给风太不就好了么……”
　　“不行吧……怎么都觉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风太是男孩子啊。”
　　“谢谢你把我当做女孩子看待……”
　　“呵呵，我一直都把你当做女孩子看的啊。”
　　“我应该为这个感到高兴么……？”
　　“哈，是很特别的女孩子哦~”
　　“白痴山本武……”
　　我拽着毛巾，低着头，继续脸红。

　　真的……我应该为这个感到高兴么？
　　就算不是当做喜欢的人，至少是特别的人吧……
　　这样就很好了……

　　恢复了正常的对话，真是不容易……
　　我跟山本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的意大利语的新闻。
　　“真是不得了了呢……看来伽比阿诺家族的人已经有所行动了啊。”山本喃喃着。
　　“哎哎？！”
　　“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联系军方的力量了，真是让人头大。”
　　“这不就是普通的新闻么？怎么会涉及伽比阿诺家族呢？”
　　“刚才那个站在发言人身后的，并不是什么普通的保安，那个可是伽比阿诺家族的高级干部，应该是和彭格列守护者等级相同……”
　　“真是夸张……不过的确有军方的保障以后，会方便许多吧。”
　　“是啊，不过阿纲还是坚持彭格列跟那些人都脱离干系比较好。”
　　“真像是他的作风呢……”
　　“是啊，阿纲总是那么单纯。”
　　“呵呵，你们都一样。”
　　“哎？”山本挠着嘴角，疑惑地看着我。
　　“□□的人，却都意外地单纯呢……不管是对朋友，还是对敌人。”
　　“嘛……因为当初当□□的时候就是为了朋友嘛……”
　　“哦对了，”我看见了地上的东西，“这个是狱寺转交给我，说是迪诺给你的。”
　　山本接过那个手提袋，左右看了看。
　　“这个不是女装的品牌么……”山本不解地说。
　　“是么？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啊。”
　　“啊……这个嘛……呵呵……”
　　“果然还是有情人的吧……？”
　　“哎呀……都说了没有了！我是因为好几次路过这家店都很想进去的啊……”
　　“进女装店去干什么？”
　　“那个……”山本看了看我，“因为觉得很适合小添穿嘛……”
　　“……你每次都这么说。”
　　“真的真的……！哎呀先不说这个了，迪诺先生干什么给我这个呢……”山本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包装袋子，我则蹲在地上收拾自己的东西。
　　“啊……！”
　　身后传来山本的惊呼。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小添……这个……这个是……”
　　我顺着山本的眼神看了过去，半天没回过神。
　　那是一条浅粉色的晚礼服裙子，抹胸式的，长摆看起来会拖地的长度，着实很吓人。
　　“迪诺先生这是要干什么啊……”
　　“啊……看来连东西都准备好了，势在必得啊……真是。”
　　“回绝他的话……真的好么……？”山本把裙子提起来，傻里傻气地说着。
　　“怎么，一条裙子就买通你了……？再说又不是给你的……”我真是被他气死算了。
　　“呵呵，开玩笑的，我知道小添不想去。”
　　“嗯。”
　　“不过……”
　　“嗯？怎么了？”
　　“我真的想看小添穿这个的样子……”
　　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钻进去之前先把山本武打晕！
　　“我不要！……”我马上回绝。
　　“穿一个吧……”山本用像是狗狗一样的眼神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都说了不要了……”
　　“……我都没见过小添穿裙子呢……”
　　“你们男人就对裙子这种东西那么执着么！”
　　“不是啊……只是……只是想看你穿而已……”
　　“……你要是那么想看的话，等下一次彭格列聚会的时候我穿不就可以了么？”
　　“不行。”山本也拒绝得很干脆。
　　“为什么啊？我一直都觉得奇怪，每次年会的时候你都从来不会要求我穿裙子的。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嘛……”
　　“你再不说我就不穿了啊！”我威胁他。
　　“说说，我说……”山本说着身子使劲向前倾了过来，但是话说完了又缩了回去。
　　“那个，因为除了我还有很多人会看到……所以……啊哈哈~……”
　　山本一边说一边用手狂抓头发。

　　神啊，我可以把这个理解为山本武的占有欲么？
　　我现在除了一个人窃喜以外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好了。
　　“哦……”我忍住脸上的喜悦，绷着表情看着他，山本也似乎发现自己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整个人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小人一样，在沙发上干笑着颤个不停。

　　突然，那笑声停止了，只剩下电视里哗啦哗啦的意大利语还在聒噪着。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在电视忽明忽暗的映衬下，对上了山本的眼神。

　　“呐……”山本的表情平静了下来，眼里充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如果拒绝了那边的话，你就不用担心被别人看见了吧……”
　　山本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看着手里捧着的礼服。
　　“所以，作为回报，只穿给我一个人看，可以吗？”

　　心脏猛烈地跳了起来。
　　跳的我想要逃掉。

　　山本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神直直的投向我，然后伸出手，将那条礼服递到我眼前。
　　“嗯？好不好？”
　　虽然是询问的句式，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就像是什么魔法一样，我失去反抗和思考的能力，乖乖地接了过来，只是动作缓慢的像是镜头的慢放，僵硬的无法想象。
　　山本看见我接过去，却依旧没有放开手的意思。就在我慢慢拖动那礼服的时候，山本用右手轻轻拉住裙子的下摆边缘，抵在鼻尖，遮住了下半张脸。
　　“别让我等太久……”
　　声波的震动通过柔软的布料传到我的手中，让整个人都为之颤动。
　　我已经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只是快速地转身，抱紧怀里的衣服，躲进了卧室，“哐”地用力关上了门。

　　我想我已经快要受不了这种让人失去理智的温柔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会向他投降，向他说出自己的感情，向他索要那温柔背后的实质。

　　可是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绝对不是时候。

　　我站在卧室，四面环顾着，看了看那张宽大的双人床，又看了看床头唯一的一面小镜子，最后却被镜子旁的一个古旧的相框勾住了目光。
　　我随意地卷起裙子，窝在怀里。本来打算绕过床走到另一边去看，可是最后不知为何有一股想要破坏这副情景的冲动，于是一口气从这张铺的平整的床上翻了过去，并在滚的过程中尽量把床弄到最乱。
　　起身坐到床边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看自己的杰作。
　　就连这种坏心眼孩子气的破坏都好像是属于自己的特权一样，让人欣喜。
　　虽然这只是自己赋予自己的权力。

　　放下怀里的衣服，拾起那枚相框，想要看清那里面的面孔。

　　好吧山本武，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就那么喜欢这张照片么？

　　明明这张照片里你笑得那么缺心眼，我显得那么不高兴。
　　你却把这种东西摆在床头……

　　明明是天天在手机里都有看到啊……

　　真是……

　　可恶。

　　我看着相框，不禁笑出了声。
　　可是没笑几下，却又停了下来。

　　摆着这种东西，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吧……
　　毕竟和他生活在一起5年，比起其他人，我的确是和他走得最近的人了。也许对于山本武，这个女孩儿就像是喜欢的可爱的妹妹，看见就觉得开心，喜欢和她打打闹闹，喜欢照顾她，想要看她长大成人，然后……

　　然后再把她交给别人……

　　之类的吧……

　　事情总有超过预料的时候。
　　我猜不对，分析不出。
　　理智这种东西，在自己十分在乎的人的面前，总是不存在的。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把我从这纷乱的情感中拽出来，也许我会看的清楚得多吧。
　　只可惜，平时总在帮我的人，这个时候却是我问题的来源。
　　所以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小添？好了没有啊？”
　　山本开始在客厅催促。
　　我一下回过神来，才想起来自己到这房间里的目的，于是赶快答应了两声。
　　“再……再等一下！”
　　我坐在那里犹豫了许久。
　　最后也不知怎么了，就像是突然看开，不，更准确地说我是豁出去了的心态，决定穿上这件礼服。
　　脱下身上的衣服，然后把自己往那条不属于我正常生活范围的礼服里面塞了进去。
　　虽然从未穿过，但是却意外地好穿。
　　拉链在侧面，这也省去了需要别人帮忙的一步。
　　想象到如果拉链在背后我是不是需要山本来帮我穿的时候，我又不争气的脸红了起来。
　　双手拉起侧摆，微微向上提起，让下摆离开地面，这样的动作让我觉得非常的做作，但是实在是没有办法。
　　这样就算是穿完了吧……
　　我战战兢兢地推开卧室的门，探出脑袋，将身子整个藏在了门框后面。
　　“那个……可以了……”我盯着自己的脚，语调不自然到极点。
　　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算被他看到这伤痕也就坦白交代就不会有问题，但依旧在临门一脚的时候畏缩了起来。
　　我想我是不是现在应该赶快缩回去脱掉这该死的衣服。
　　我不知道山本会用什么样的眼神来看我。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点。
　　就在刚才我低头看到自己的身体，想象着自己现在的样子的时候，我才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身为女孩子的柔弱。
　　跟山本完全不同的身材比例，不一样的曲线，不一样的肌肉和皮肤。
　　原来我跟他，从来都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理所应当的关系。
　　这关系里有一样东西，被我们自然地忽略了。

　　所以当我走出这扇门以这种形象面对他的时候，他会不会和我一样，意识到这一点，而让那种习惯了5年的惯性戛然而止呢。
　　我怕我们就那样，失去了动力，从此裹足不前。
　　比起那样我宁愿维持现在这种暧昧不清的状态。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我想我还是脱了好。”我转身想要撤回去。
　　就在我扭头的一瞬间，山本已经一步就追了过来，拉住了想要逃掉的我。

　　这房间……有这么小吗？小到只要一步就能跨过来的地步？
　　就在我还在思索这种无聊的问题的时候，山本整个人都挡在了我面前，让我无处可逃。而我则像是要把自己尽量收起来一样，努力地隐藏着每一寸露在外面的肌肤。这种无处依存的不适感让我十分不安。我使劲低着脑袋，只能盯住自己的脚面，无法移动视线，我怕自己任何一个不经意的举动都会带来让他有所行动的后果。

　　“嗯……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呢……”

　　山本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我下意识地推开他，打量起自己来。
　　“什么……？”
　　我小心地问。
　　从视线所及的范围里，山本的手抬了起来，却没有落到我的身上。
　　然后我听到一阵“沉思的声音”。
　　“嗯……我想想……”
　　我觉得时间简直就是煎熬。
　　突然一个响指的声音，“知道了！”我随着这声音抬起了头，撞上他一脸的欣喜。
　　就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山本的大手绕过了我的头，伸到了我的脖颈，之后一阵柔软的触感就垂了下来，原本被束起的长发散落成一片。
　　然后我惊讶地，眼见着他的头探过了我的左肩，右手顺着我的头发，轻柔地向下捋了下去……
　　“穿礼服呢，果然还是这样比较好。不过不好意思，我家没有梳子……先用手代替吧，”山本一边顺着我的头发，一边还不忘向我说明情况。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禁锢了一样，失去了意识。
　　而背部的肌肤却在这时变得异常敏感，每一下不经意的触碰都让我紧张到两眼发花。
　　手指穿过头发发出摩擦的声音，现在听起来都是那么的清晰。
　　好吧……我想我是有点后悔刚才没有好好洗头的。
　　“嗯，好了。”山本直起上身，满意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嗯！我的想法果然很高明啊！哈哈！”
　　我依旧是低着头。
　　“呐，别老是低着头了，难道去了迪诺那里你也一直这样吗？”
　　“不是都说了不去了……么！”

　　我居然为了回这种无聊的话而抬起了头。
　　而我也因为这一抬头，看见了山本武那一脸的傻笑。
　　“小添又变回以前的样子了~哈哈”
　　“……”

　　“那……我回去换掉了。”我重新低下头往身后的门里藏。
　　“等等。”
　　山本语气坚定的叫住我。
　　“小添，我只是……”
　　我想我又一次被他牵着走了。
　　我就那么意志不坚定么……
　　“我能不能再要求你这样，坚持一会儿？”
　　山本命令性的用词配上乞求的语气，让我觉得笨拙又好笑，刚才还有些沉重的心情，现在也逐渐消失在了两个人的世界之外。
　　“干什么……？”我问。
　　“啊哈哈，就是想和小添一起跳一支舞。”
　　“……”
　　“呐，好不好？就一会儿……”
　　“我可是一点都不会。”我实话实说。
　　“没关系！正好我教你好了~”山本一脸得意的表情。
　　我叹了口气，向他投去了一个哀怨的眼神。
　　“就一会儿……”
　　然后一抬头的功夫，山本就已经跑回到了客厅，搬出一套小型音响，里面放出来的竟然是和这里一点也不般配的华尔兹舞曲。
　　“真是……惊人啊……”我又恢复了吐槽的本能。
　　“来吧！”山本冲我招了招手，然后一个劲儿地傻笑。
　　我提着裙子走到他面前，然后一咬牙一跺脚决定将自己就这样交给他来处理了。
　　山本满意地看着我，抬起右手拉起我的左手，手指交叉握起。
　　我只是希望我现在手心不要再出冷汗。
　　接着山本将我的右手拉了起来，放到了他的左肩上，然后嘱咐我“轻轻地就好”，之后顺势将自己的右手环到了我的腰上。
　　还是那样冰凉的触感。
　　“好凉……”我不禁说道。
　　“小添总是这么说呢……呵呵”
　　“因为是雨的守护者么……？”
　　“嘛，不清楚啊，一直就是这样的。人家都说身体强壮的人应该哪里都是热热的呢，哈哈。”
　　“我也一直是那么以为的……”
　　“那我是不是很特殊？”
　　真是个好问题。
　　“是，很特殊。”
　　我说着。

　　真的是太特殊了。
　　绝对不会出现第二个像你一样的人，搞得我这么崩溃。

　　绝对不会。

　　“等等。”山本刚要迈脚的时候停了下来，然后蹲下了身子。
　　“怎么了？”
　　“抬脚。”
　　“干嘛？”
　　“抬脚就是了，呐，左脚先。”
　　我按着他说的抬起了脚。
　　山本伸手脱下了我脚上的鞋。
　　“这样很冷哎！”
　　“嘛，这样比较好玩啦~”
　　“那你要是踩到我的脚我岂不是要疼死！”
　　山本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一般，马上也脱掉了自己的鞋子。
　　于是两个人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脚下的领域。
　　“哈哈，还从来没这样跳过呢！”
　　“没想到你居然会跳舞……”
　　“别小看我啊，我毕竟也要出席彭格列的一些正式场合嘛……”
　　“跟别的家族的女人跳？”
　　我想想觉得有点不爽，脑子里甚至还浮现出那个伽比阿诺女人的样子。
　　“这个……跟男人跳的话总是会奇怪的吧……”
　　“……笨，谁说这个了……”
　　“啊？那是什么?”
　　山本低下头一脸无知的看着我的头顶。
　　“没什么……”
　　我为自己会吃醋而感到丢脸。
　　“那你跳舞的时候，都跟她们说些什么？”
　　“嘛……我一般不会主动开口啦，都是她们说，我应和一下。”
　　“比如？”
　　“问我平时有什么爱好啊，在彭格列负责做什么之类的……”
　　“真是无聊啊……”
　　“所以我很讨厌这种场合。”
　　“哦……”
　　听到这种答案，心里还是有着满满的欣喜。
　　“那为什么想到要跟我跳？”
　　“嗯……因为觉得很有感觉啊~”
　　“什么感觉？”
　　“……小添你好多问题啊……”山本抱怨着。
　　“快说！”我又冲他发威。
　　“啊……就是就是，哈哈，小添看上去好像公主一样呢，所以让人很想邀请来跳一支舞。”山本轻轻扬起头，笑声就像是氢气球一样向上飘了起来。
　　“如果要是在彭格列的舞会上碰到像你这样的女孩儿，也许我就不会觉得舞会无聊了吧……呵呵。”
　　山本继续笑。
　　“嗯，一定会主动邀请她来跳舞的。”
　　山本说完还配合自己的话点起了头，好像确认这种情况肯定会发生一般。
　　而我则再次因为他无意的傻话而感到脸红。
　　我不再问他，只是跟着他的步子，笨拙地挪动着双脚。不小心的，还会踩到他的脚背。可是这种光着脚的接触，除了让人觉得好笑之外，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密感。我有点沉溺于这种感觉无法自拔，呆呆地盯着那四只交错的脚，每一个移动都会使胸膛涌起一点惊喜。

　　要是能一直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就好了。

　　“山本……”
　　我轻轻地唤了他的名字，我想我实在是被眼前这种氛围所感染。
　　“嗯……？”
　　山本听到我的声音，把下巴轻轻抵上了我的头顶，蹭到头发的时候，发出了微弱的声响。

　　我却没有想到接下来说的话，于是保持沉默。
　　出乎意料的，山本也没有再追问原因。

　　我们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谁也没有再开口。

　　当天晚上，我和山本分别睡在卧室和客厅。
　　山本把床铺好后，找了一件他不常穿的衣服给我当睡衣，却只有上衣。
　　“凑合一下吧……”山本说着又呼噜起了他的头发。
　　我举着那件深蓝色的圆领衫，哭笑不得。虽然只有上衣，但是也足以当睡裙穿了吧……
　　“那晚安了。”山本说完带上了门。
　　我坐在床上，仔细地听着客厅里传来的动静。直到沙发又发出了“嘎吱”的声音，我才放心地换上了山本的衣服，钻进了被窝。
　　山本的味道么……
　　回忆起今天上午六道骸的话，竟然开始暗暗开心起来。
　　侧过头，干净的枕头上，还留着阳光的味道。
　　就像是这个人，总是给人纯净而温暖的感觉。
　　想起很多人说过，山本并不适合在这个世界里生存。因为他总是过于天真，因为他总是怕周围的人受到伤害。我总觉得，山本在这个世界里，实在是过于耀眼的存在。就像是不管到哪里都要散发出光和热一样，无法和黑暗妥协。
　　但也正因为这样，把他放在这个世界里，才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情吧。
　　不管发生了什么，他总是那样的干净，那样的值得别人信任和托付。

　　想到这里，我用力地抱紧了头下的枕头，像是要把什么融进身体中一样，再也不想放手。

　　山本武。
　　能遇到你，真的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