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百天》月昭梵音

3、纪絮阳 同父异母

　　25.

　　睁眼的那一刻纪今诚还在遗憾，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起床了。

　　——今天纪絮阳在家，送纪絮阳去简瞳家里时纪今诚答应他回来给他做糖醋排骨吃。

　　26.

　　说起纪絮阳，这是个可怜人的小孩。

　　故事很简单。

　　纪今诚的妈妈生下纪今诚之后被抑郁症困扰了十几年，后来自杀了。

　　纪今诚他爸家暴成性，婚内出轨，骗身骗心，后来赌博被抓，进去了。

　　纪絮阳的妈妈被小三，七个多月时发现他爹出轨，动了胎气早产生下纪絮阳没多久就大出血去世了。

　　所以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27.

　　纪絮阳出生的那年，李佳婧，也就是他妈妈，已经带着纪今诚在别的地方生活了好几年。

　　说来也很奇怪，李佳婧产后抑郁抑郁了十几年，但一点也不耽误她和纪今诚他爹离婚以及带着纪今诚躲到另一个城市生活。

　　而且李佳婧女士没有一点抑郁的自觉，不吃药不看医生。

　　发病了就把纪今诚关在阳台上在房间里摔东西大哭撞墙。

　　冷静下来了又匆匆忙忙地拢拢头发，虚脱着笑着把纪今诚从阳台上放出来，再给他一颗糖。

　　28.

　　纪今诚就这么生活了好几年，直到高考结束，李佳婧像是解脱了一样沉海自杀。

　　尸体刚捞上来，纪今诚就接到了他爹的电话，说是来要钱的。

　　纪今诚给了地址，买了把30厘米长的水果刀，在他爹来的前一晚上坐在地上磨了一晚上的刀。

　　他已经想好了，先杀了他爹，再自杀。

　　但后来这把刀真的就只用来削水果了。

　　29.

　　他爹上门的那天是个雨天。

　　纪今诚坐在阳台上心里不住地发笑。

　　30.

　　门铃响了，纪今诚把水果刀藏在沙发底下，然后去开了门。

　　只一眼，纪今诚就打消了双杀的念头。

　　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是纪絮阳。

　　那时候纪絮阳小小的一个，罩着他爹脏兮兮的混着烟酒味的外套，瘦的衣服都穿不住，外面露出来的皮肤没一处是好的，眼睛要哭不哭地看着纪今诚。

　　好不可怜。

　　31.

　　纪今诚他爹跟在纪絮阳身后进来。

　　好多年没见，他爹已经大变样了：面色灰败，脸颊凹陷，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的死皮翻翘，隐隐透着点紫，他左手五根手指只剩下大拇指和食指是完好的，另外三根少了半截。

　　见到纪今诚在这里住得那么好，他爹眼睛一下亮了，忙套着近乎说他多想多想他、轮到儿子孝敬老子了云云。

　　纪今诚撇着纪絮阳不做声。

　　他爹笑了一声，又因为常年抽烟的喉咙蓄着浓厚的痰卡在半道，他随地忒了一口，笑着来揽纪今诚。

　　纪今诚条件反射地缩着脖子退了退，他爹看着纪今诚这副模样笑得更开心了，跟来到自己家一样地参观起这间不大的房子。

　　纪絮阳被他爹抓着，像是人质一样，被他爹粗暴地拽到这里拖到那里，走地慢了点就不耐烦地踹他一脚，再转头看着纪今诚笑眯眯地说，“还是大儿子孝顺，知道孝敬老子。”

　　32.

　　他爹被纪今诚绕来绕去，就是不提钱的事情，一说到钱纪今诚就开始念古忆昔，语气委屈地说这些年跟李佳婧的不容易，又说李佳婧死了，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指望他爹心软是不可能的，纪今诚被他打了那么多次，太知道这个人是什么德行了，于是将计就计地说，“妈妈尸体现在还在警察局，我想，她也是想回到老家去的，再说了，我也……确实什么都不懂，下葬安排这些还得你来。”

　　他爹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软垫，漫不经心开口，“我跟你妈都离婚了，这怎么算？”他爹看着纪今诚这副样子，只当依旧是从前任他拿捏的小豆丁，再加之李佳婧自杀，纪今诚无依无靠，只能依靠他，所以就更加肆无忌惮，高高在上。

　　纪今诚缩着脖子乖顺地站在一边，也如他所想，“爸爸，妈妈对我不好，她生了好多年病，天天打骂我……”

　　他爹闻言更加“大权在握”，大手一挥，“诚诚啊，你毕竟是我亲儿子，我也不忍心让你一个人过的，儿子总要跟老子的，只是最近生意确实难做，你看……”

　　纪今诚十分上道，立马倒戈，活像是一个受压多年的受气包，“妈妈的存折是在老家存的，我可以带你去取。”

　　他爹倒也没有看见钱就失了智，坐在压着水果刀的沙发上，两根手指捏着橘子就开始剥了起来，嚼吧嚼吧说，“那不行啊，你又要我给你妈下葬，又要我养着你，万一我给你妈安顿好了你跑了怎么办？”

　　纪今诚犹豫地说，“我……这里还有点钱，不多，就两万左右，你带我和我妈回去，我立马去取给你，你看怎么样？”

　　他爹两口吃完一个橘子，面色阴沉地打量着纪今诚，半晌，笑开了说，“好儿子。”

　　33.

　　纪今诚隔日跟着他爹回了老家，那天是礼拜六，银行不开门。纪今诚就拿着储蓄卡取了两万给他爹，说，存折里的钱等银行开门了再取给他。

　　取钱之前纪今诚已经报了案，罪名是赌博，让警察跟着点他爹。

　　没想到他爹那么能沉得住气，一直到纪今诚把钱全取出来给了他他去赌过。

　　纪今诚心慌的不行。

　　好在他爹有耐心，但不多。

　　34.

　　纪今诚刚到家第一天，他爹就出去打麻将了，就是楼底下的麻将馆，常去的都是街坊邻居，没什么异常。

　　跟他联络的警察伪装成赌徒整整在他手里输了近三千他爹才勉为其难地开口答应带他去赌。

　　他爹在吹捧和怂恿之下防备心大降。

　　人嘛，在心理和外界的双重诱惑下很难坚守本心，尤其是常在赌场失手的他爹，乍一在麻将场上时来运转，他觉得又行了。

　　于是第三天就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手带着便衣警察去了街巷里的一家麻将馆里。

　　那才是正宗的赌场。

　　上面是一小间麻将房，进了门下了楼，就是两个足球场大的赌场。

　　人赃俱获，那间赌场被查封。

　　他爹因为赌博和家暴、虐待未成年被关了进去。

　　35.

　　也许是一半的血脉羁绊，又或者是那时候的纪絮阳太过瘦小，看向他的眼神总是带着点恐惧，这让他想起了这个年纪的他自己，于是纪今诚就带着纪絮阳一起生活了。

　　一开始纪今诚本想辍学打工的，但估了估分，还是填了离家最近的大学，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

　　而后还在警方的帮助下给纪絮阳重新上了户口，安排进了学校。

　　36.

　　那年暑假打工的时候，为了赚快钱，纪今诚去了夜场。

　　说来大概也是遗传吧，李佳婧从小就学昆曲，一嗓子吴侬软语唱得人心尖酸软，纪今诚继承了她的好嗓子，在唱这方面无师自通。

　　于是他便误打误撞地当了练习生，又在一年后出道。